第31章 聖神……想親
路西法被上帝攔着身子抱在懷裏, 但半個身子還站在地上,他感覺自己腰都要被折斷了。現在他唯一的感覺是:幸好,我腰好。
很顯然, 聖神這是還沒睡醒, 人還迷糊着, 所有行為都是依托習慣和本能。見着自家崽崽, 就直接上手了。
路西法四處看了一下:如今上帝已經搬回主宅,先前拼湊在一起的兩張床, 其中他自己那個已經被搬進來,放在了卧房的另一邊,現在上帝躺着的,是主宅原本的大床。
這床很大,感覺兩個人躺起來也不算擠。路西法當即把身上弄幹淨, 趁着腰還沒被他家聖神給弄斷,動作利落地上了床。
經過一整晚的飛行, 之後又和大聖堂的保羅打了小小的一架,按說路西法該是有些疲累的,但此時此刻,躺在聖神的旁邊, 望着窗外鴉青色的天空, 路西法只覺得腦袋裏像是牽了一根細細的絲弦,這讓他思緒有些興奮,不想閉眼。
躺在他身邊的聖神,即便是睡着了, 銀色的發絲上, 依舊泛着淺淺的光。
他額間淺金色的創世紋印,盡管相比于神力迸發之時已經很淡, 卻還是一眼就能分辨得出。
想到那時的聖神,路西法心底又是一股熱熱的暖流,自心口湧向四肢百骸。
崇敬、崇敬,敬愛、忠愛,忠誠、俯首稱臣。
這複雜的情感,在他的腦海裏來回得盤旋。
那是高于世界,存在于大混沌時期,一舉創造世界的神明啊……
而這樣的遙不可及的神,現在就躺在他的身邊。能感覺到他的體溫,能摸到他精致漂亮的繡金衣裳……只要想到這些,路西法心裏那股奇異的暖流,就像是噴湧的泉水一般,源源不斷地向周身蔓延着。
他擡了手指,輕輕得,輕輕地觸在上帝那隐在發絲間的繡紋。
還有神的眼睑上,濃密纖長的睫毛。而那個地方,是先前……覆在聖神的身上時,被允許碰觸過的地方。
路西法忍不住埋進聖神的懷裏,雙手攬住他的腰身,深深地吸下一口長長的氣。
直到那股清凜純淨的氣息,徹徹底底攻占整個鼻翼,又順着咽喉一路進到身體,卻還是覺得不滿足。
他就像是一只寒風中尋求溫暖得小狼狗,見到一個溫暖的熱源,就拼了命地往上貼着,恨不得把自己整個團成一團地塞過去,要身上的每一寸皮膚都被這人擁着,全身上下都沾染上他的味道,才好……。
亦或是,讓他染上自己的味道。
這樣想着,鼻尖又往這人的脖頸裏埋了幾分,試探着……
也猶豫着……
讓唇瓣如同鵝毛絨般得,輕輕落在他頸上淺淺的、小小絨毛。
路西法這一覺就睡到了日上三竿,再醒來時旁邊的床已是空空如也。他摸了一下自己旁邊的位置,冰涼涼的。
顯然,聖神已經離開很久。
等到路西法從宅子裏出來,便看見摩西那只小胖鳥,正蹲在院裏的桌子上梳理着羽毛。而身披淺金繡衣的神,則坐在竹椅上,正給懷裏的小雪貂喂食。
已經過了這麽些時日,當初連眼睛都睜不開的小雪貂,已經長成半大的模樣,身形也已變長,看起來有些兇猛。唯一不變的,也只有對神的敬畏和依賴了。
而當日新生的小羊羔也長大了,和它媽媽一樣高,甚至看起來比它的媽媽還要強壯不少。小羊羔很活潑,在院子裏來回地跑來跑去,撿着地上新鮮的草葉吃。
院子裏很安靜,風依然沙沙地吹着頭頂巨大的傘松。這情景,就像摩西還未回來之前一樣。
歲月靜好。
路西法伸伸懶腰,擡頭看了看天空,太陽明正晃晃地挂着。看太陽的位置,應該已是到了正午。
只是……
他眯起眼睛,仔細盯着天上的太陽,總覺得哪裏不太對:
今日的太陽很正常地挂在天空的正中央,天氣也很好,天空泛着淺淺的藍,萬裏無雲。
但太陽看起來卻像是被什麽東西遮住一樣,霧蒙蒙的。而且通體白色,還是那種淺淺淡淡的白。
若是放在夜裏,這樣的亮度……說是月亮也不為過。
路西法心中疑惑,凝着眉走到上帝身邊坐下。後者的手上正拿着一塊乳酪幹,一口一口地喂給桌上的雪貂。
白乎乎的小團子,身體已經抽條,變成了一根長冰棒。這會兒吃的開心了,正擡起兩只小前腿,直直地站着,嘴裏發出“咯咯”的叫聲。
“路西你醒了。”上帝輕聲說,而後把奶酪放回碗裏,抱起桌上的白冰棒團子,拎着它的四肢放進懷裏。
路西法點點頭:“我已經傳訊給米迦勒,他們應該準備好集結天使軍團了。阿瑪拉的勢力,在聖城已有端倪,另外……七丘城似乎也不可掉以輕心。昨晚大聖堂的保羅,祈禱了一個晚上,求神救救羅馬,他應該也是發現了什麽。”
說話時,眼睛一錯不錯地看着聖神懷裏的小東西。
如此明目張膽趴在聖神懷裏……兩只小短腿兒只要一伸,就把整個肚皮都貼在聖神身上了。
他也想……
想一整只都貼近聖神懷裏。
他單手托着下颌,指尖輕輕擺弄着上帝鬓邊長長的銀發:如果能變得像雪貂一樣小小一只的,就好了。
上帝聽見路西法彙報,微微颔首示意自己聽到了:“九重天堂的封印但凡出現一絲裂縫,阿瑪拉都是遲早要逃出來的。吾相信聖子和米迦勒,他們能應對好這一切。”
說完輕緩地眨眨眼,擡了眸子,金色的瞳望向眼前的黑天使。見後者目光落在自己懷裏的小雪貂,已經過了好一陣都沒有動,忍不住輕輕地咳了一聲,拎起小團子的兩條前腿,送到路西法面前,問:“你要抱抱嗎?”
可路西法卻沒有絲毫動作,只一雙暗星般的眸子,怔怔地望着他。甚至連個回應都沒有。
唔……這到底是要,還是不要啊?
上帝手上舉着小團子,一時間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他抿抿嘴唇,柔聲問路西法:“不要嗎?我以為你想要來着。”
聲音又小又輕,聽起來更像是自言自語。
路西法彎彎眉角,把雪貂從他手上接過來。
沾了聖神身上氣息的小東西,窩在路西法懷裏乖順的不得了。路西法指尖在它身上撫摸着勾一下,它就舒服得眯起眼睛,發出輕輕地呼聲。
噫,一身毛病,都是被聖神慣的。
路西法心想。
完全沒意識到,他自己才是被聖神慣得離譜。
“您是打算要一直這樣在結界裏生活了嗎?”路西法手指摸着雪貂,忽然開口。
被他問到的人,原本兩個手肘正拄在桌上,正雙手交疊、托着下颌看着路西法一直揉着雪貂的手指,這會兒聽見問話,才緩緩得收了目光,看向路西法。
“外面現在才剛剛開始,但也可能明天就會爆發……甚至今天就會爆發。阿瑪拉的魔氣您也知道的,有時只是走在路上,不小心碰到一片沾了魔氣的草葉,都會整個淪陷。您……不要出去管一管嗎?”
上帝低頭,撫撫自己的衣袖,足足對着袖子擺弄了好久,才猶豫着說:“吾覺得,他們能做好,沒有吾也可以……”
說話時,頭也是越埋越低。
路西法覺得,他都已經對聖神各種小動作了解個大致了。
反正只要心虛就喜歡埋腦袋就是了,和鴕鳥似的。
他把雪貂放回桌上,從竹椅下來,單膝蹲坐在他面前,擡手覆在他神的手掌。
“吾神,”他鄭重地說:“您是路西的信仰。”
一句話,說出口,好似一根綿綿的針,紮在上帝心上。
他條件反射般得,把手往回縮。只是才剛剛有收回的趨勢,就被路西法斷然握了回去。
昔日的小崽崽,長大之後也有他強勢的一面,握着上帝的手,掌心帶着一股火熱,緊緊地包裹着他。
“吾神……”路西法輕輕說着,無可奈何地撒嬌。
他擡了下颌,頭微微向上揚,恰恰好,就看見了聖神閃躲的眼神,還有眼睑上顫巍巍的睫毛。
“恩……”他聽見上帝低聲回應。
“您是這個世界的神,世界也需要您。別怕,路西陪着您呢。您若是按兵不動,只會有更多的生靈被沾染,他們會越來越多的死去,我們不如能救多少算多少,您覺得呢?”
目光堅定的小狼崽,盯着人看的時候,神色都是熱切的。
他有一身的赤誠。
縱然一身黑衣、一身魔氣,眼底卻滿是善意。
“您聽……”路西法說:“從羅馬、往東到迦南,再到埃及,很多人都在向您祈禱,也有很多人在向您呼救。”
上帝聽着他的聲音,緩緩睜了眼。
額間的金紋,因使用神力而顯出一圈淺淡的光暈。
他只粗粗掃過一眼,便聽見了千千萬臣民的頌禱。
那是……穿越了千裏萬裏,送進他耳邊的……
來自全世界生靈的吟唱。
“我最最敬愛的聖神耶和華,請您聆聽我的禱告。”
“我願按照您所說的一切去約束自己,願回以人們真誠與善意。”
“您是如此仁慈,請原諒我有過的罪惡,和無法自控的內心,請您給我力量,讓我明辨是非,讓我眼前分明。”
這所有所有的聲音,疊加到了一起,如同大混沌時期,形成神力的最初震顫,在他耳邊形成一陣陣有力的鳴響。
是人們午間頌禱的聲音。
上帝微微閉上的眼睑,閃過微微得顫抖。
路西法知道自家聖神是将他的話聽進去了,待他額間的金紋漸漸消退,才聲音輕緩地、認真地、鄭重地開口。
“這些都是您的子民。您是世界的神,也是路西的神。您救這個世界,然後……給路西一個機會,讓他護着您,可以嗎?”
他說着,右手置于左胸,半握着拳頭,仰頭注視着眼前人,将天使最高的禮節獻給他最最忠愛的聖神。
“路西會永遠站在吾神的身邊,無論以何種身份。”
上帝面露遲疑,一時沒有說話。
他不說話,路西法就靜靜地等着。指尖一下又一下,輕輕撫摸着上帝的手背。
院子裏,只剩下兩只黑臉羊嚼着草葉的沙沙聲。
這一刻,誰都沒有動。就連桌上的知更鳥和小雪貂,都直直地望着他倆,一下多餘的動作都沒有。
尤其是摩西,原本梳着羽毛的嘴巴也不由得松開,等着這路西法最終規勸出的結果。
就這樣僵持着,遲疑着,猶豫着……
很久……
很久之後。
上帝終于是輕輕吐出一口氣,一直被路西法握着的手,輕輕地回握過去。
清澈、純淨的金瞳,像是要望盡路西法眸光的深處。
“吾……會盡力的。但吾在阿瑪拉的邪氣之下,庇護不住這天下所有的子民。吾……”上帝說到一半,又生生地頓住。
神色又有閃躲的趨勢。
大概……是又想到了什麽不好的東西?
路西法心想。
“我的聖神啊……”他忍不住一聲感慨,起身便抱在了上帝的脖頸:“您可是創世神,世界都是您創造的,不要這麽大的壓力好不好?灑脫一點嘛,就是這一切都毀掉,也不是您的錯。您能夠出手,這天上地下的生靈就該對您跪着謝恩了。”
他說着,往上帝身上輕輕得蹭了蹭:“明明就是您對他們施恩,怎麽搞得好像是欠他們的一樣啊?請您記住,您的名字是耶和華,是至高的創世神,您的一切都是對世界的恩賜。”
然後,又從上帝身上起來,沒忍住,捏了捏他的臉頰:“來,把剛剛的話重複一遍。”
上帝噗嗤一聲笑出聲來,擡手推推身上的小崽子:“哪有這樣說自己的,路西,你是不是堕天之後就忘了天堂的七美德啊?要謙卑,聽到沒?”
路西法看着聖神嘴唇的一張一合,聽見那一句入耳的“謙卑”,有種想要把聖神的嘴都堵住的沖動。
比如……親上去,或者……咬上去。
這張嘴就不會再發出任何聲音了……
桌邊的小雪雕,忽然發出一聲軟軟的“呀”,路西法這才猛然清醒過來。
頓時,整個人如同被雷霆劈中一般,身上都出了一層冷汗。
剛剛……他在想什麽?阿瑪拉為他編織的一個夢境而已,對他的影響竟然已經深到這種程度了嗎?
“它是不是看你抱我,也想要抱抱啊?”上帝的聲音響在耳邊。
路西法連忙回神,順着上帝,轉頭朝桌邊望去。
白白軟軟的小雪貂,正擡着兩只前腳,黑豆一樣的眼睛可憐兮兮地望着兩人,見上帝朝它看去,又發出一聲軟軟的“呀、呀”。
路西法像是觸電一樣,連忙從上帝身上起來,轉手抱了雪貂,就放進他懷裏。
“我去河畔看看情況!”說完,也不等上帝回應,轉身就頭也不回地,急匆匆地跑了。
突然被丢下的上帝,茫然看向摩西:“吾說要出世,路西好像真的很激動?吾之前為何沒有發現,他如此善良?”
摩西:……
眼觀鼻鼻觀心,能不說話就不說話。
雖然殿下行事确實有些過于激動,但殿下很善良,這話難道不是您親口說的?這會兒問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