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
-壹-
我是個傀儡師。
北荒不需要傀儡師,這裏終年凜冽,土地冰封寸草不生,掙紮在嚴寒中的人和野獸們互相殘殺吞噬,活下去才是他們全部的渴望。
我來這裏不是為了賣藝,而是為了求人。
雲嶺是中原的邊界,山下有此行路上最後一家客棧,再往前走,便是繁華不再、人跡蕭索的荒地。
我在那裏撿到了一個人。
他有副很好看的皮相,穿白袍和雪狐皮毛的大氅,從頭到腳一塵不染。
索性我叫他白衣。
彼時白衣吃飽喝足,囊中卻無錢付賬,被店裏的小二們圍在中間叫罵喊打,掌櫃捉住了他的小臂,沾滿銅臭的手在雪白衣袂上留下了刺目的髒痕。
我為那截純淨的袖子感到惋惜,随後又透過人群的縫隙對上了白衣的雙眼。
他的眼神既不尴尬驚慌也并非無賴蠻纏,而是明亮通透,如稚子般懵懂。
掌櫃對白衣說:“你身上的大氅毛色還可以,想走就用它來抵錢。”
雪狐生長在北荒的冰原之上,蹤跡罕見極難捕獵,白衣吃的那桌飯菜,連一簇狐毛都不值。
而他聽了掌櫃的話,竟擡手欲解開領口的系帶,似欣然應允了。
我終于忍不住出聲阻攔,告訴掌櫃:“我來幫他付。”
招招手,哥哥自我身後走上前,從錢袋裏掏出碎銀子來給他們。
掌櫃不甘的目光令我如芒在背,出了客棧,白衣向我道謝。
我問他:“你也要到北荒去嗎?”
白衣說:“非也,在下不是‘去’,而是‘回’。”
我才知道,原來白衣是北荒人。
再次上路,白衣寸步不離的跟着,過了雲嶺後驟然變冷,天地似被凍結般凝滞。
白衣看到我和哥哥還穿着單袍,萬分擔憂起來,他不知道第幾次叫住我,問:“難道不能告訴我你來北荒目的嗎?也許我可以幫上忙,這裏如此冷,你們胡亂地走,早晚要凍壞的。”
我想回頭看向白衣,餘光卻掃過了哥哥,忽然發現他長袍的肩膀竟然開線了。
哥哥自己當然注意不到,他一向粗心。
我們停了下來,在路旁的巨石後面背着風。
我從腰間的布袋裏翻出針線,哥哥便在我面前蹲下,好方便我為他縫補。
白衣在一旁等答案,他看着我飛針走線,目光落于我戴在十根手指關節處的二十八枚秘銀指環上。
這可是傀儡師用來讨飯吃的家夥,代代相傳至此,每一枚都被打磨的光滑锃亮。
縫完最後一針,哥哥站了起來,我俯身撣了撣他沾了冰碴的衣角,反問白衣:“你應該看得出來吧,我哥哥有點問題。”
白衣愣住,他小心翼翼地瞥向我哥哥,又輕輕地、靜靜地點頭,生怕反應太過明顯會傷了誰的自尊。
真是多此一舉,你說是吧,哥哥。
我對白衣道:“告訴你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