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執念
花殷生于魔界大戰之時,本屬于巫焱一族,生來便被送去了魔尊身邊打算是派花殷做小尊主的仆人,只是世事無常。
尊主被亂黨逼進了無淵之境,整個巫焱一族被伯玕殺盡,唯獨剩下了他,花殷的命運實在坎坷,剛出魔掌又掉入狼窟,遇到了那個男人,那人名喚扶燿,也是一方尊主,只不過卻無法伯玕匹敵,他自願去了伯玕的魔宮,伯玕說他長了一張像尊主的臉,所以留下了他。
身在魔宮,心卻一直系在那人身上,出了魔宮,他一路不停的朝扶燿的地界趕來,在這天地間唯有那人是他的歸宿了。
黃沙遍地,妖風淩冽,處處白骨。
花殷嘴唇幹裂,靠着一棵歪斜的樹幹坐了下來,不遠處的禿鹫沖他叫着,他冷冷一笑,他縱使再無能也不會任這下等的禿鹫分食而去!
魔界的太陽是沒溫度的,魔族哪裏需要太陽,這不過是假象罷了,他用衣袖擋住那刺眼的光芒,他終于出來了,這世間再也沒有他人能束縛他的自由了,他要去找扶燿,扶燿……那個許他一生的男人。
他忍辱負重生活在伯玕身邊,多少次他都想一死了之,可,每次想起扶燿曾經的許諾一次次支撐着他堅持下來,不管這次伯玕打的什麽主意,反正他逃了出來再也不會回那個地方,永遠不會!
他站起身,看了看遠方,唇邊泛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快到了。
伯玕魔宮。
男子看着那虛幻之境上的男子,不禁勾起唇角,笑道:“本尊就看看你會不會再來求本尊,你恨本尊入骨,卻不知當初扶燿與本尊的交易。
人都是這樣,直到失去了才會知道當初擁有的是多麽珍貴。也就只有失去,能讓人明白,那失去之物是多麽求之不得。”
身後暗影聽到後“桀桀桀桀……”笑道:“尊主可真是用心良苦。”伯玕不屑一笑,“他還不值得,本尊只是想看看扶燿會如何待他。”想看看,那孩子得知這一切事情時的表情,那一定是美極了,一定像極了當年巫焱被逼入無淵之境時那般。
又一場雨傾盆而下,魔界的雨總是帶着陣陣寒氣,凍的人手腳發麻,是從心底到身體的寒冷,他每次淋雨後都會大病一場,但眼下他實在沒有多餘的魔力幻化出防禦的屏障了。
魔宮大門就在不遠處,很近了,近到能看到宮門處亮着的燈籠,扶燿不喜暗,宮中處處都是明亮,他曾在這裏住過許久,直到他被伯玕帶走。
魔宮內一片暖意,男子坐在軟榻之上,身旁男子貼心的溫酒、斟酒時不時的膩到他懷中,兩人又鬧一陣。直到門口的守衛來報,“尊主,花殷求見。”
“嘭!”酒杯落地,身着青衫的男子慌忙沖侍衛道:“趕出去!”卧在榻上的男子面無表情的對侍衛道:“帶進來。”侍衛領命而去。
一時間大殿內寂靜無聲,扶燿坐起看向殿外一雙眼黑的見底,心口處悶的發慌,他,怎麽來了。
青衫男子立在他身側,一雙眼中滿滿惡毒,雙手狠狠握起,指尖刺入掌心,花殷!
花殷被帶到他面前之際,整個人如同從水中撈出來的一般,他小心的跪在他面前,諾諾喚一聲,“尊主。”
扶燿走到他面前,伸手擡起他下巴,不禁笑道:“還真是越發好看了。”花殷費力的牽扯了一下嘴角,“尊主又在打趣花殷了。”
扶燿垂眸笑,把他抱起,回身對花黎輕道:“去煮些姜湯來,送到我房中。”花黎聞言笑道:“花黎這就去。”花殷對座下的這人微微一笑,便依偎到扶燿胸口處了。
兩人走後,花黎忍無可忍将手中酒盞摔到地上,花殷!他怎麽又回來了,伯玕這個騙子!
後殿。
扶燿看着浴桶中的人,眼中的親切和疼愛當真同當年一般分毫不差,只是花殷看到花黎那一刻時便知自己在扶燿的心中已變了位置,扶燿這副樣子怕是……
花殷低頭狠狠擦拭着自己,他離開這麽多年,扶燿變心實在是意料之中,只是不曾想到,那人竟是他的同胞弟弟。
門開,花黎端着一杯姜茶進來,對扶燿笑道:“尊主,這姜湯可要趁熱喝,快讓花殷喝了吧。”扶燿點頭示意他端過去,花黎嘴角滿滿笑意只是那眼中毫不掩飾的狠毒實在讓人心寒,他一步步走向花殷,花殷低頭苦笑,原來一切都變了。
花黎将姜茶遞到他面前,“趁熱喝了吧。”
花殷僵硬一笑,接過,打來茶蓋便是一股濃郁的化元丹的味道,花黎将頭抵在扶燿肩膀處笑道,“公子快喝啊,這姜茶可是趁熱喝的好,尊主你說呢。”
扶燿不作聲,看向他,花殷對他莞爾一笑,低頭就将那茶飲下,此茶入腹便是陣陣火熱,魔丹一點一點的被消耗,不出三個時辰他便會身死魂消了。
呵呵,真是好一個同胞弟,真是好一個許他一生的扶燿!他不惜一切趕來,得到的只是一個身死魂消,得到的只是看那人最後的決絕和虛僞……
他從浴桶中站起,拿過衣服不急不緩的穿上,身上那些青紫的痕跡是伯玕留下的,他竟在此刻有些想念在魔宮的日子,那人的暴虐,那人的憐惜,那人開心時會喚他一聲花殷,會帶他在魔谷深處講那些遠去的事情……
花黎看着他那一身青紫不屑的輕哼一聲,下賤貨!扶燿眼中毫無波瀾,對于眼前的人他從未有過半分心思,當初純屬是因為要和伯玕做賭注這才假意有心于他,只是沒想到,伯玕竟将他放出,險些壞了他的局。
花殷穿好衣服走到他面前,單膝跪下輕道:“花殷感謝尊主曾經的收留之恩,今日花殷和您辭行,從此生死由命,花殷就此別過。”
扶燿起身,淡淡道:“走吧。”花殷淺淺一笑,起身,對花黎道:“弟弟今後的日子還請保重。”
花黎輕哼一聲,勾起唇角,“這不用你費心,尊主大人對我可是喜歡的很。”
花殷轉身笑,扶燿啊,扶燿,他的心早死了,他又怎麽會對你好呢,我的傻弟弟。
雨,更大了。
花殷走出魔宮,在雨中漫無目的的走着,身體越發難受,身體就像火燒一般,他命不久矣。魔族死後就連魂魄都沒有,更別提轉世之說了,死了就是死了,只是多多少少有些不甘心,他這一生就這樣沒了,如果,他此刻在伯玕身邊,那人定着急了吧。肯定大呼小叫的把魔醫找來開一堆藥了,只是死前不能再見他一面,的确很是可惜。
眼前越來越暗,身體越來越冷,冰冷的雨點打在身上,就仿佛被釘子釘住一般,無法動彈。花殷緩緩倒地,雙眼漸漸阖上,遠處傳來幾聲禿鹫興奮的叫聲,看來,他注定是被禿鹫吃了,也好……吃了花殷,就為花殷開路吧,花殷身上的毒也不是一般魔物能消受的。
頭頂傳來一身譏笑,那人撐開身後羽翼擋住傾瀉而下的雨,彎腰将他抱起用披風将他包住,足尖輕點便消失在了百裏之外。
暖和,好溫暖,好舒服。花殷緊緊靠着這片暖意,一勺勺帶着甜香的藥汁被喂進口中,丹田處一片火熱,就連魔元處也停止了消散。
熟悉的味道,心髒忍不住的發顫,不可置信一般張開眼。入目便是男子那一張百年不變的臉,熟悉的面容,熟悉的身體,熟悉的情景……這一刻,他不知該如何是好,只好定定看着眼前的人,半天沒有說出一個字。
那人冷笑一聲,把藥碗放下,轉身就要下床。
他不知哪來的勇氣,上前就将人攔腰抱住,“阿玕……”剛說出口他的臉就紅了半個,伯玕整個身子都僵了,他的手垂在身側動都不敢動,這個稱呼從來就只有那人這麽叫過。
他轉過身擡起那孩子的臉,笑道:“為何這般叫我?”
花殷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別過頭,輕道:“花殷,想尊主給花殷個機會。”伯玕饒有興趣的湊近他,“什麽機會?”
花殷對上他的眼,一字一句道:“給花殷一個讓您愛上花殷的機會。”伯玕一聽不禁大笑,他低頭在他唇角咬了下,輕道:“本尊給你這個機會。”
花殷展顏笑,伸手抱住他,紅了眼眶,“花殷再也不走了,哪怕尊主您殺了我。花殷不管尊主心裏曾喜歡誰、愛誰,花殷都不在乎,只要您不趕花殷,花殷永遠離不開你了,君生我生,君死我死。”
伯玕看着懷裏的人,閉上眼,他并非無心,這麽多年他對花殷的确有些特別,不單單是他那張長的像巫焱的臉。
從第一眼見到這孩子,他就想占為己有,想狠狠的将他束縛在自己身邊,永遠不放手。
以前他得到的只有身子,現在身心俱在,扶燿的性子他太了解了,扶燿無心,扶燿想要的是整個魔族,而他想要的其實只是巫焱的示弱,他想要的不過是年少時那一番豪言壯志,他想要的是曾有一人站立山巅輕喚他一聲,伯玕。
他心中放不下巫焱,放不下他們曾共同許下的誓言,更放不下那份固執。這便是他此生最大的執念,最大的魔。
【作者有話說: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