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無所畏懼
為什麽薇拉一個法國人, 會有弗朗西斯這麽一個美國政客的老師?
為什麽弗朗西斯會稱呼薇拉為薇妮莎?
為什麽薇拉就這麽……毫不猶豫地掙開了超人的手, 頭也不回地跟着弗朗斯西離開了?
車門砰地一聲關上,黑色的SUV越行越遠, 很快就消失在了一片樹林之中, 被留在原地的幾個人滿腹驚疑,依舊死死地盯着那個黑色的小點。
克拉克那只被薇拉掙脫的手虛握着,他低頭看着掌心, 神色陰沉, 一聲不吭。
戴安娜錯愕了一瞬,冷箭般的質問目光就直直地刺向布魯斯:
“這是怎麽回事?”
哈爾和巴裏同時看向同樣沒有任何驚訝的鋼骨, 後者頓時忍不住苦笑起來:“……這件事,奉勸你們還是自己去問塞納吧。”
在得知薇拉這個人時, 鋼骨就已經通過網絡得知了薇拉的所有信息,但是倘若大魔王不打算說出自己的過去,鋼骨當然不可能主動找死。
哈爾冷笑:“她人都跟着那什麽安德伍德走了!”
你讓我們上哪兒去問?
鋼骨扭過頭, 當起了啞巴, 倒是同樣對薇拉一清二楚的布魯斯看了哈爾一眼, 沉聲反問:
“她現在不跟着安德伍德離開,難道還指望你們去應付安德伍德嗎?”
“……什麽?”
“還沒明白嗎?”
布魯斯淡淡道,“沃克故意瞞着正聯搞出這麽一手晚宴, 他們的最終目的根本就不是正聯, 他們要的是讓塞納出席。”
按照美國政府的一貫邏輯, 解決不了問題, 就解決掉提出問題的人。
從正聯成立到現在, 薇拉站在幕後把沃克坑得有多慘,在她的身份曝光之後,沃克政府就有多想搞死她。
——這也就是薇拉稍微病愈一點兒就立馬搬家的主要原因。
如果她不及時藏起來,哪怕正聯在這裏鎮着,薇拉也會遭到數不勝數的無名殺手或者特工,想她死的人絕對比想她活的人多。
“……fuck!”
沒等布魯斯解釋完,哈爾當即就心急火燎地要朝着SUV追過去,被布魯斯厲聲阻止之後一臉震怒:
“既然如此,你們還敢讓薇拉跟着那些人離開!?”
不僅是哈爾,就連戴安娜和巴裏都有些難以置信地望着布魯斯和鋼骨。
為什麽你們什麽都知道,還就這樣放任薇拉陷入危險之中!?
“——因為是弗朗西斯.安德伍德發現她了。”
實在是沒有辦法再替薇拉遮掩,布魯斯猶豫了一下,意有所指地道:
“正如你們猜測的那樣,塞納的真名是薇妮莎——她的身份沒有你們想象的那樣簡單。”
和鋼骨一樣,出于對薇拉個人隐私的尊重,布魯斯沒有私下洩露更多,而是言簡意赅地輕輕帶過這個話題:
“我只能保證:塞納的身份曝光之後,她的人身大可保證安全——以她的真實身份,沃克絕不可能再對她下殺手。”
蝙蝠俠的話語焉不詳,可克拉克和戴安娜兩人的神色卻一下子微妙起來。
之前沒暴露身份的時候是可以被“随意抹殺的對象”,而暴露身份之後卻連沃克也不可能下殺手麽……
克拉克當即看向鋼骨,一針見血地問:“她不用真名,是因為其中帶有‘德’嗎?”
鋼骨頓了頓,聲音如蚊子嗡嗡:“……有三個。”
對于法國人來說,名字中帶有“德”,大抵是意味着出身于貴族家庭。
倘若名字中帶有多個“德”,也就意味着出生的家族極為龐大,不管是父系還是母系的家族都十分顯貴,這才會出現這種三四個貴族助詞連用的現象。
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從看見薇拉走路的那一瞬間産生的種種困惑,在頃刻之間煙消雲散。
為什麽非要讓傑森學會繁複的禮儀?
為什麽會對那些大資本家的操作和想法了如指掌?
為什麽會對政治表現得那樣熟絡?為什麽會有這麽一個老師?
……因為她本來就和那些人站在同一個階層。
簡直就是童話故事裏的豌豆公主。
哪怕是出于某種原因流落在美國,也遮掩不住刻在靈魂深處的灼灼華光。
說不出來是什麽感覺,在戴安娜他們還在茫然之際,克拉克抿了抿嘴,先是暗松一口氣,可很快又覺得哪裏不對:
“既然如此,弗朗西斯為什麽非要在此刻帶走薇拉?”
布魯斯不答,他打開了剛才才調試好的通訊器,轉到薇拉的頻道安靜細聽。
在弗朗西斯到來之前,為了表彰會做準備時,正聯的大家剛巧人手一個秘密通訊器,就連薇拉也不例外,從剛剛開始,她的通訊器就一直處于開啓狀态。
有鋼骨幫忙,這邊布魯斯開啓的瞬間,通訊頻道內就清晰地傳來了SUV內兩人對話的聲音。
“不如直接從安德伍德口中拿到答案。”
布魯斯說。
——雙标如蝙蝠俠,雖然對保護薇拉的隐私看得很重,面對正聯同僚都不肯吐露更多,但是對于弗朗西斯就毫無顧忌地開始竊聽了。
也是湊巧,正聯衆人在這邊開始行動時,SUV那頭,薇拉和弗朗西斯剛好結束了某些無意義的寒暄,正式進入了正題。
經過特殊改造、防彈防撞的商務車緩緩地駛向白宮,所有的保镖或前或後,将中央的最安全的空間留給了弗朗西斯和薇拉。
安靜的車廂內,中年男人和年輕女人一左一右地并肩而坐,兩人的中間間隔了大約有幾公分。
同樣的面無表情,同樣的脊背筆挺,同樣的目不斜視看向前方,好似一個模子中刻出來的一般。
向來強勢的薇拉沒有搶走駕駛權,在正聯面前一直溫和微笑的弗朗西斯臉上毫無笑意。
“你的父親很想念你,薇妮莎。”
在離開了超人聽力的極限距離之後,弗朗西斯簡直是掐着秒說道,他的語氣不緊不慢,帶着一種“長輩的關懷”。
“我無意以你父親的朋友的身份來勸阻你,孩子。”
弗朗西斯狀似非常關心地嘆了口氣,“你的父親恨不得買下利奧波德莊園來迎接你回家,你早該回去看看他。”
這句話說得滴水不漏,好似是真心實意地為了薇拉着想,以一個舊日教師的身份調和一起親子矛盾。
也聽得正聯衆人一頭霧水,甚至是順着弗朗西斯的話,不由自主地開始揣測起了薇拉是否真的和她父親有什麽矛盾。
然而下一秒,薇拉忽的輕笑了一聲。
“您這句話,可遲到了八年。”
她漫不經心地看向窗外,目光幽幽地劃過郁郁蔥蔥的樹影,輕輕地道:
“開弓沒有回頭箭,您在這個時候勸我回頭,不覺得有點兒可笑嗎?”
話說到最後,她将尾音輕輕拉長,眼角一吊,扭頭沖着弗朗西斯扯了扯嘴角。
聽在外人耳中,此刻的薇拉完完全全就是一個逃家多年、舍棄親情的叛逆小孩。
至少正聯這邊,曾經有過逃家經歷的哈爾臉色一變,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絲哀痛。
然而,在場七個人,大概只有布魯斯一個人聽懂了薇拉和弗朗西斯話語間的激烈交鋒,他忍無可忍地瞪了哈爾一眼,忍着不耐煩替衆人解釋:
——從頭到尾,這兩人說的壓根就不是什麽叛逆小孩逃家的事,他們說的根本就是薇拉插手正聯公關,并幫助超級英雄規避輿論危機!
弗朗西斯一開始的話,看似是在苦口婆心勸薇拉回法國,事實上就是在警告薇拉,讓她不要再留在美國幫助正聯,命令她早點兒回法國接受家裏人的安排。
而薇拉的回答,也壓根跟叛逆小孩半毛錢關系都沒有……她就是在強勢地向弗朗西斯宣告:
不可能了,指望她現在收手絕無可能。
正聯衆:“……”
差點感同身受一回的哈爾:“……”
沙贊撓了撓頭,說出了大家的心聲:
“問題是,警告就警告,拒絕就拒絕……這兩人說話為什麽要七拐八拐繞這麽大一個圈子?”
“為了防止有人竊聽錄音。”
克拉克面無表情地回答,他指了指自己面前擺着的通訊器,“比如說我們。”
諸如弗朗西斯這樣心機深沉的政客,哪怕是在和自己的學生薇拉交談,都會格外注意措辭。
在無法确認對方身上沒有任何錄音或者竊聽裝置時,兩個人都不約而同地采取了隐晦的交流溝通,這樣一來,哪怕被對方錄了音,也無法成為關鍵證據。
……該說,薇拉不愧是弗朗西斯教出來的學生嗎?
聽她此刻這麽說話,克拉克瞬間回想起了一年以前,薇拉面對那個膽敢侮辱她的坎貝爾時的表現。
在當時,她也是這麽措辭小心,哪怕是坎貝爾身上藏着錄音筆錄下了兩人的對話,也無法将其作為證據控訴她。
瞬間想明白之後,大家的眼角同時抽搐了一瞬,忽而就感到一陣胃痛。
“怪不得薇拉非要自己去應付這個弗朗西斯……”
沙贊摸了摸鼻子,悄悄地嘀咕了一句,“換成我和這種人說話,我會煩死的。”
如果真是煩死那麽簡單就好了。
換做是你們,早就在一開始的交談中就被弗朗西斯這只狡猾的狐貍拿捏住話柄,瞬間暴露出無數個破綻被對方一擊必殺了。
弗朗西斯.安德伍德是什麽人?
他出身貧窮的家庭,來自不顯眼的南卡羅來納州,這樣一個沒有任何背景的小人物,能甩開所有人一步步爬到黨鞭的位置,真以為他就像表面那樣溫和紳士,又是個普通人,就等着被這只政治野獸撕成碎片吞吃入腹吧。
薇拉之所以會答應弗朗西斯親身前去晚宴,就是因為她清楚地知道正聯這群耿直的家夥應付不了弗朗西斯這種人。
哪怕是她在遠程協助,弗朗西斯都能從一個人的表情、動作中找出無數漏洞。
布魯斯看了沙贊一眼,沒多做解釋,悶不吭聲地繼續竊聽。
車廂內,弗朗西斯似乎完全沒有在意學生的“叛逆”,他以一種“老師帶着孩子回憶往昔”的口吻,向薇拉打起了感情牌:
“你還年輕,薇妮莎,你不明白原諒和回頭什麽時候都不會晚。我不希望你真到了失去的那一天才遲遲醒悟。”
——這個時候及時收手,抛開正聯不管回法國還來得及。
否則真到了不可收手的那一天,不僅回不了頭,還會把自己的命賠進去。
薇拉巋然不動,歪了歪頭:
“您就當我始終無法原諒他好了,錯的不是我,為什麽需要我先低頭呢?”
——指望我收手,倒不如指望沃克先服軟。
建議您回頭去勸總統先生及時收手,否則犯下什麽“大錯”、遭到反噬那就不好玩了。
一番平淡的對話之後,薇拉率先扭過頭,雙眸圓睜,一眨不眨地看着弗朗西斯,湖綠色的眸光潋滟明亮,帶着一種孩子般的偏執和倔強:
“您是一定要站在他那邊,替他說話嗎?”
——就這麽堅決地站在沃克那邊,只命令我服從你們?
聞言,弗朗西斯表情絲毫未變,他連眼皮都沒有動一下,也跟着側頭看着薇拉,嘴角噙着一絲微笑。
“我沒有站在他那邊說話,薇妮莎。”
男人的語氣低沉而寵溺,像是安撫不懂事的孩子一般溫柔,“我站在‘道理’上那邊說話。”
見薇拉依舊靜靜地擡眼望着自己,弗朗西斯低低地笑了起來,他拍了拍薇拉的肩膀,安撫道:
“行了,我們不說這些了,你是作為正義聯盟的代表來到白宮的,就得做好這份工作,我替你引薦幾個朋友,聽話,這是為了你好。”
“您的朋友?”
“總統先生為了這個表彰會花了很大功夫,瓦斯奎幾乎把所有集團都邀請了個遍。”
弗朗西斯笑容不變,慢條斯理地道:
“我替你引薦,是因為在日後和超英的溝通工作中,你會經常看見他們。
——斯塔克集團的那位奧巴代亞先生、漢默工業的董事長都會非常樂意向正聯提供火力支援,AIM、萊克斯集團都會很願意向超人和綠燈俠提供後勤支援,想必正聯也需要法律顧問和技術顧問,我再替你聯絡……”
“對了,薇妮莎。”
洋洋灑灑地說到最後,男人還不忘“溫和”地提醒:
“既然接下了這份工作,你考慮過如何回應斯特林庫珀公司嗎?別為了一份義務幫助,丢掉了本職工作。”
這句話話音剛落,哪怕是遲鈍如沙贊和哈爾,都敏銳地察覺到了對方話裏真正的含義。
晚宴上的所有人……全都是正義聯盟的敵人。
斯塔克集團和漢默工業是軍火集團的代表,他們從超級英雄出現之初就恨不得将超級英雄打成超級壞蛋,讓這個世界再無超級英雄;
AIM組織是新技術資本家的代表,他們對超英身上附帶的種種超越現實科技的技術虎視眈眈;
萊克斯集團的CEO盧瑟本來就和超人不合,他本身又是能源資本家的代表。
全美劃分最大蛋糕的四大資本集團,除開金融資本家之外,各個集團的領跑代表齊聚晚宴,也意味着這些人正在暗暗形成聯合之勢對付正聯。
更別提本來就想靠碰瓷超英、踩着正聯上位揚名的律師團體、想借着污蔑超英而獲得關注的媒體代表,這些精英階層的家夥會牢牢地依附大資本集團,毫不猶豫地把正聯利用個遍。
這樣龐大的勢力集團,這樣冗雜又繁複的層層利潤關系,這樣一張無邊無際的網,這樣一個陡峭危險的未來,就這樣落在薇拉一個人的頭上。
更不提時時刻刻可能出現的人身危機、随時都有可能失去的業界名聲、一個失誤就會頃刻之間身敗名裂、人人喊打——
“薇妮莎,你要想清楚。
不管如何,作為你的老師,我總是希望你活得更好的。”
眼看着白宮将近,樹影遮掩之下,弗朗西斯的臉有一瞬間隐藏在黑暗之中,他深邃的眼眸倏地幽幽發亮,如鬼魅一般森嚴可怕,聲音一字一頓,浸進骨髓:
“你本應有一個光明的未來。”
如果你沒有站在正義聯盟那一邊,你本應該享受着鮮花和掌聲。
如果你沒有傻乎乎地幫助這些超級英雄,你壓根就不可能被九頭蛇盯上,也不會差點兒死在爆炸案中。
如果你沒有選擇他們,如果你沒有替這些人工作,你完全不用這麽躲躲藏藏、戰戰兢兢地活着。
竊聽器這一頭,鴉雀無聲。
不管是哈爾還是戴安娜,都好似被剪了舌頭一般,他們無意識地看着竊聽器,在這片死寂中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
布魯斯和克拉克按住了各自了通訊器,将全副心神都放在了接收薇拉的聲音上。
所有人都低着頭,遮掩住自己臉上的表情。
縱使弗朗西斯再無恥可恨,他們也沒辦法反駁。
正聯能給薇拉什麽?
他們能讓薇拉功成名就嗎?他們能給薇拉怎麽樣的幫助?
他們真的……知道薇拉為此付出了什麽嗎?
當她坐進弗朗西斯的車內,自願代替他們去跟這個男人周旋時,她在想什麽?
當她馬上就要面臨無數個正聯的敵人,并孤身應敵時,她會……害怕嗎?
然後,他們聽見了薇拉的聲音。
“弗蘭克老師。”
清脆的女聲不急不緩地流淌開來,明明輕快如夜莺蹄鳴,卻在鑽進他們的耳朵時,不由自主地重重撞進他們的心髒。
她說:“您怎麽就知道——我沒有走在這條光明之道上呢?”
SUV內,薇拉下巴微微擡起,宛如一只絕不服輸的幼獸一般,向面前曾經教導過自己的巨獸露出了獠牙:
“恕我直言,老師,您看着我長大,你應該了解我是個頑固的壞小孩了吧?”
“……”
弗朗斯西無奈地嘆了口氣。
先是以感情牌打動,再是以未來的重重危險震懾,最後是利益的誘惑——三個不同的說服點下來,見薇拉依舊毫無動搖之色,他失望地搖了搖頭。
“你說得對。”
向來老謀深算的男人,像是完全放棄了一般,嘆息着道,“我知道你是這樣的孩子。”
薇妮莎……本來就是不撞南牆不回頭的壞孩子。
所以,指望這姑娘離開正聯,并替沃克做事,那是不現實的。
眼看着就要抵達白宮,在黑色商務車的速度慢慢放緩時,一直靜靜打量弗朗斯西的薇拉,忽而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
眼睛幽幽地落在弗朗西斯的胸口方巾處,她緊接着道:
“雖然您已經忘記我是怎麽樣一個孩子了,但是沒關系,我記得您的教導就行。”
弗朗西斯剛要拉開車門的動作猛地一頓,他眯着眼看着薇拉。
“……哦?”
“我是您的學生,先生。hunt or be hunted(要麽成為獵人,要麽成為獵物)——這是您教導我的第一課。”
真到了弗朗西斯看過來時,一直盯着對方的薇拉反倒側過頭去,看着窗外巍峨的白宮,她語氣輕快地道。
“想要活下去,想要爬的更高,就得成為最頂尖的獵手。而作為獵手,最關鍵的三要素:陷阱、狙擊以及僞裝,您在我小的時候,就已經一一為我展示過。”
“所以,不用再在此刻重複兒時的課程了,老師。”
弗朗西斯收回了想要開門的手,他一個眼神就讓在場的保镖們先行離開車廂,臉上的微笑終于收斂殆盡。
“我們得下車了,薇妮莎。”
男人的聲音變沉,帶着一種警告。
“的确如此,總統先生正在等着您的答複——對嗎?老師。”
薇拉兩手的指尖互相交叉,她低頭盯着自己的指尖,語氣平淡至極。
“沒有按照總統先生的要求說服我收手,您會被問責嗎?我給您添麻煩了嗎?”
“薇妮莎!”
弗朗西斯猛地出聲,打斷了薇拉的喃喃自語,他強勢地轉身離開,“不要仗着我對你的保護就為所欲為。”
話音剛落,薇拉猛地側身,一手越過男人,按在了門把手上,一手狀似輕柔地按在弗朗西斯胸口的方巾上,整個人像是貼在了對方的身上。
“這句話同樣送給您,老師。”
女孩仰起頭,臉上的表情一派天真無辜:
“不要仗着總統先生對你的信任就為所欲為啊,弗蘭克老師。”
“您看着我長大,您明知道我是怎麽樣一個小孩,您明知道我不可能收手——為什麽又要答應總統先生,親自過來勸我收手呢?”
指尖按在對方的方巾上,果不其然地找到了一個竊聽的小玩意兒,薇拉的笑容越發甜蜜。
“您非要帶着錄音裝置,非要以這種高高在上的語氣逼迫我,究竟是為了總統先生來規勸我……還是,借我之口,營造出正聯和白宮勢不兩立的假象?”
盯着弗朗西斯越發深沉晦暗的眼眸,薇拉啧啧兩聲:
“老師,您真是……太急了。”
——立場陡變。
通訊器另一端,正在時時刻刻關注着薇拉這邊動靜的正聯超英們面面相觑,完全搞不懂薇拉話裏話外的隐喻。
而車廂內,弗朗西斯臉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他禮貌而不失強硬地拂開薇拉的手,聲音機械冷肅:
“如果我不急躁,如何在沃克之前保護你的安全?”
“這種時候了,您還要找這樣的借口嗎?”
薇拉涼涼地反問:
“從我說出那句‘營造假象’時,這個錄音就已經無法再呈給總統先生了——開誠布公不好嗎?”
她眯着眼,仿佛是小女孩玩着什麽探案游戲一樣,主動地挑起了之前的現象:
“讓我猜猜——您自從察覺到了我的身份,就主動謀劃了這樣一個計劃,對嗎?”
“先是将我的身份暴露給沃克,讓他投鼠忌器,再向總統先生表述忠心,主動戴着錄音設備過來規勸我收手。”
“然而,您明明知道我是怎麽樣一個人,卻依舊要以我最厭惡的方式來強迫我低頭——為的就是激起我的反抗心理,讓我更加厭惡沃克,站在正聯那邊永不回頭。”
說着,薇拉的語氣逐漸變得嘲諷起來:
“等您将這樣的錄音再送給總統先生,沃克自然會厭惡這樣冥頑不靈的我,也會更加警惕正聯,屆時,您再以中間人的身份左右操盤,借此玩一手平衡為自己謀利……嗯,您真是總統先生最忠實的走狗啊!”
“……一個淑女不應該說出這樣的髒話,薇妮莎。”
弗朗西斯的臉色絲毫未變,他搖了搖頭,臉上流露出了一絲被薇拉戳破打算時的無奈,他軟下聲音,溫和地道:
“薇妮莎,我這是在保護你。”
“是嗎?”
薇拉笑眯眯的,她纖細的指尖在弗朗西斯的胸口輕輕一點,語氣輕柔地問:
“距離總統先生上任也有一年了,一手将沃克捧上總統之位的您,為沃克的選舉付出汗馬功勞的您,怎麽至今仍然留在國會中擔任黨鞭呀?”
——一、句、話、絕、殺!
弗朗西斯剛才還鎮定自若、溫和異常的表情,忽而碎成了齑粉,他的眸光中瞬間劃過了一絲暴露獸性的兇狠殺意:
“薇妮莎,你要記得你究竟在哪。”
“我的面前是白宮,我的身後站着整個正聯,我當然清楚我究竟在哪,我究竟是誰。”
薇拉鎮定自若,露出了和弗朗西斯一樣标準的客套微笑:
“倒是您……您知道自己是誰嗎?”
“國務卿?副總統……還是,總統?沃克先生知道他最忠誠的狗已經背主,并暗中籌謀着如何挑起他和正聯之間的矛盾,将他從總統之位上趕下去,好取而代之嗎?”
女孩的眼眸微微低垂,濃密的睫毛輕輕地顫動,從弗朗西斯的角度望過去,隐隐能看見她眸光中的狡黠:
“正聯的立場當然至關重要,這個三角形中,超級英雄們是站在沃克那邊,還是站在您這邊——老師,您要想清楚啊,你本應該有個光明的未來。”
這句由弗朗西斯說給薇拉的話,又被薇拉原封不動地丢了回來。
被學生截住了最關鍵的那張底牌的弗朗西斯:“……”
“時間不早了,老師。”
薇拉狀似溫柔地替弗朗西斯整理了一下領帶,若無其事地道:
“接下來的晚宴,您應該會遵守諾言,替我好、好、引、薦那些未來的合作夥伴的吧?”
“我是壞小孩我承認——可問題是,我無所畏懼,您輸得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