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一個好年
林冬和李婵前後腳回了屋裏, 林冬因為怕冷而微微蜷縮着肩膀。沙發上的蔣逍想要起身跟他一起回房問問他是什麽事情,可是正和爺爺奶奶說着話,猛然起身反而突兀, 因此忍住了。
隔了一會兒他回房, 牛奶立刻撲到蔣逍的腳邊。衛生間傳來嘩啦啦的水聲,是林冬正在洗澡。
蔣逍關上房門, 又輕輕扣了扣衛生間的門,裏面的水聲一下小了很多,林冬的聲音隔着門與水聲顯得有些悶,“小逍?”
“嗯, 是我。”蔣逍應道,“剛才,”
他還沒有問完, 林冬的聲音又傳了出來,“你等一下我再和你說。”
水聲嘩啦啦又大了。
蔣逍彎腰抱起牛奶, 讓它舔了幾下自己的手指頭, 坐到床邊心情略微有些起伏忐忑。
他不得不考慮李婵可能知道了自己和林冬正在交往的事實, 蔣逍曾經就此設想過不少事情。李婵作為一個單親母親,和林冬的關系一直以來都很好, 林冬還是家裏的獨子,在這樣的家庭環境下,出櫃意味着一個巨大的改變,以及林冬走向另外一條完全不與他們預想中相同道路的可能。
林冬的人生軌跡與長輩設想的天差地別。
蔣逍并不催促林冬出櫃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為此,他們兩家的情況很不一樣, 父母态度也大有不同。蔣逍沒人管,林冬不一樣。林冬很愛家人,家人也都很愛林冬。
蔣逍一是出神, 回神時發現牛奶已經趴在他掌心睡着了。
他屈膝把牛奶放進狗窩裏,耳邊的水聲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沒一會兒林冬走出來,臉頰紅撲撲的擦頭。
“你困了嗎?”林冬問他,“我故意沒有刷牙,一會兒說不定還有宵夜吃呢。”
他的語态都很自然随意,蔣逍的心落了回去,猜測林冬和李婵說的應當不是他們的事情。
怎料蔣逍的心才放下一點,林冬下一句就道,“對了,我媽已經知道我們的事情了,剛才我和她差不多都說了。”
蔣逍微微睜大眼睛看着林冬,難得顯得有點呆呆的。
林冬把自己腦袋上擦過還帶着點水氣的毛巾抛到蔣逍的肩上,“幫我擦頭。”
他說着盤腿在床上坐下來,蔣逍站在床邊回過神來将自己肩膀上的毛巾取下來放到林冬的頭上,輕輕擦拭,試探性地問:“那阿姨的态度是?”
林冬掰着自己腳丫子,覺得指甲有點長了該剪剪。
“我媽啊,”林冬的聲音拖長調子,明顯感覺腦袋上按摩般的力道頓了下,他這才忍着笑意說:‘我媽說只要我開心就好,她沒有不同意我們在一起。”
林冬把腦袋往後仰,不管自己腦袋還是半濕的,就往蔣逍的懷裏靠,又用腦袋頂了頂蔣逍的胸口,“嘿嘿,沒想到吧。”
蔣逍地卻沒想到,但聞言很快露出了笑容,“真的嗎,阿姨這麽開明。”
“那是,也不看看是誰的媽?”林冬語氣自豪道,“我媽一直以來都很開明的,而且她說,要是咱們能長下去,她就幫我和爺爺奶奶外公外婆說,現在就先不讓老一輩的人知道了。”
蔣逍覺得這樣也好,不過還是問林冬,“阿姨覺得我們不能長下去嗎?”
林冬想了想說:“我媽應該也不是這麽不盼着咱們好,她的意思就是說談戀愛這種事情呢,奔着開心去就行了,不用想的太長久,要是能長也好,不能長也是一段緣分這樣。”
林冬也不知道自己說的對不對,不過李婵這麽多年談過幾次戀愛的确都沒有奔着結婚去。要不然她給林冬找個後爸實在太容易了。李婵交往過的幾個對象,分手以後也沒有變仇人的。林冬路上遇見人了,還記得叫聲叔叔。不過李婵帶回家給林冬見的也少。
林冬雖然沒有問過李婵,不過他覺得李婵大約是不太考慮結婚的事情了。
林冬多少受到李婵的影響,覺得結婚不結婚的并不太重要。
蔣逍聽見林冬的解釋,手上的動作徹底停了,“我們肯定能長久的。”他說着扳過林冬的肩膀,讓林冬從原本背對自己的動作變為正面自己。
林冬與他四目相對,有些莫名,但是眼裏笑意更多了,“你幹嘛啊,我媽又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蔣逍說,他還是低頭親了親林冬的臉頰,然後篤定道:“我們一定會長久,會一直在一起的。”
林冬擡手搓搓蔣逍的臉,不置可否,“哼。”‘
他并不是不相信蔣逍,林冬現在的心情也很願意和蔣逍一直這麽好。兩個相互喜歡的人在情真意切的時候自然相互期許。他喜愛也享受這個過程,李婵告訴他的是只要過程充滿喜悅,結果不如人意也無妨。蔣逍堅持的是兩全其美。
林冬現在都還挺贊同的。
因為蔣逍和李婵給他的都是全身心去喜歡去愛的勇氣啊。
今年的冬天相較以往來說冷了不少,但是林冬過得很開心。
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們過了個團圓年,正月裏在林冬回學校之前也都回了自己家。
正月裏頭,考慮着自己和蔣逍的關系其實算兩邊家長都知道了,現在雖然沒有什麽正式的親戚之間的來往,林冬考慮着也還是拎着年禮去給蔣國平拜了個年。
蔣逍這邊是過年前就見了林冬家所有長輩,正月也見了好幾次,特意混了各種臉熟,為了以後刷好感度成功通關而做足了鋪墊準備。
林冬考慮到兩邊家庭環境不同,去之前心情還有些忐忑。他清楚蔣逍的脾氣,想着到時候自己少不了做調和劑,如果蔣國平不給自己好臉,自己也接受。
畢竟自己的确比蔣逍大,該承擔的責任多,而且人家那麽帥一個兒子給自己,自己也占便宜不是。
結果沒有想到林冬做的這些個心理準備一點都沒有用上,蔣國平見着他的時候并沒有任何臉色,反而帶點笑意。
林冬這人賣乖的時候很會賣乖,不過是說了幾句吉祥話,蔣國平那邊就給了他一個大紅包,熱熱乎乎厚厚一疊就到了他手上,還留他在家裏吃飯。
那天還有幾個來蔣家拜年的,都是蔣國平生意上的朋友,林冬看着那些人和蔣國平說話的樣子,又是主動上門,猜想都是矮蔣國平一頭,或者有求于他的人。
這些人見蔣國平對林冬這個小輩态度很好,對林冬也是笑臉相待,說話極漂亮。
一個拜年下來,林冬和蔣國平雖然什麽都沒有挑破,林冬仿佛還是蔣逍他哥的普通同學而已,但不一樣的地方大家心裏都有了默認。
林冬為此松了一大口氣。回家過年之前他壓根沒有想到這個寒假兩個人就會雙雙出櫃,但結果就是這麽出了,而且可以說是有驚無險。
至于李文李成什麽的阿貓阿狗被揍了幾頓狠的,林冬并不曉得。但就算是林冬知道了,大概率也不會對他們有什麽同情心态。
掐着開學的最後一天,林冬和蔣逍才啓程回學校。
這趟是李婵親自開車送他們過去,正好方便林冬帶着牛奶一塊去,否則把小狗扔在家裏沒人照顧。
去的時候蔣逍開車,李婵坐在後排看着副駕駛座的林冬,看他抱着一堆服務區買的零食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樣,有些想笑,又覺得有種看女兒出嫁的感覺。
他們今天的車跟送親差不多,車上帶着不少爺爺奶奶外公外婆準備的各種吃的,這趟去學校,活有種小媳婦兒從娘家回婆家的感覺。
李婵舒了一口氣,腦袋往後靠到靠背上,輕輕哼起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