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腦子好使的沈戈
“你出發了嗎?”
沈戈等出餐時收到這麽一條信息。
他看眼時間,斟酌着回複道:“淩老師你好,我現在的位置離你不遠,會按時到的。”
“你來的路上能給我帶份飯嗎?”
這樣一條冒冒失失、不太禮貌的問話,讓沈戈不由自主地笑起來,再回複時就随意許多。
“想吃什麽?”
“什麽都可以,別太油膩就行。”
沈戈看眼這家店的菜單,菜品很單一,“羊蠍子行嗎?”
“那是什麽?”
沈戈把菜單上的圖片拍下來給淩笳樂發過去。
“是辣的吧?我不能吃辣的。”
沈戈想了想周邊的飯館,“粥?”他猜淩笳樂這種白白淨淨的人,可能平時吃得很清淡。
“我有點想吃肉。”
“烤肉?”
“烤肉好多糊的。”
沈戈深吸了一口氣,“炒菜?葷的?”
沒等淩笳樂那邊回複,他等的餐出了,沈戈拎起袋子奔出餐館。
中間等紅燈的時候他看眼手機,有新訂單,有催菜的,還有淩笳樂發給他的消息:
“都有什麽炒菜?”
“你是不是覺得麻煩了……要不你怎麽方便怎麽來,不油膩不辣就行。”
“最好有肉,行嗎?”
變燈了。
沈戈腳下一蹬跟着人流駛出,嘴角翹得有些高。
他單手掌着車把,将手機舉到嘴邊:“行。”
沈戈給淩笳樂帶了半份廣式脆皮鴨和一份蒸餃。
“你這小區太難進了。”因他身上這套衣服,那保安死活不信他是來找人,和淩笳樂通過話也不行,還得讓淩笳樂專門下樓接了他一趟。
淩笳樂開着車過來的,鬼鬼祟祟地落下車窗:“把你那車放後備箱,快!”
他開的是輛黑色卡宴,空間很大,可沈戈将電動車擱進去以後依然合不上後備箱蓋。
“算啦算啦不蓋了!趕緊走!”淩笳樂使勁催他,老像有人在後面追他似的。
這麽一折騰,脆皮鴨的脆皮都不脆了,淩笳樂卻一點沒嫌棄。和他發消息時表現出的挑剔截然相反,一把撈起外賣自帶的一次性筷子吃得津津有味。
沈戈的視線從他已經痊愈的指甲移到餐桌上啃到只剩一半的生黃瓜,再不動聲色地打量起淩笳樂的家。
只是餐廳而已,就已經和他家客廳差不多大了;剛剛從小區裏穿過時就覺得不同凡響,淩笳樂還給他指了個路人,說也是明星,可惜他依然不認識;進到地庫更是大開眼界,全是只見過照片的豪車,淩笳樂的卡宴還算低調了。
“脆皮鴨不算油膩吧?”他問道。
淩笳樂嘴裏鼓鼓囊囊,飛快地搖頭,連話都說不出來,只支吾了一聲,聽起來好像是“不油”,也好像是“好吃”。
沈戈看他兩腮脹得像只倉鼠,很怕他噎到,說:“我給你倒杯水?”
淩笳樂咀嚼的動作一頓,用力咽下嘴裏的飯,站起身,“你喝什麽?茶?果汁?”
沈戈忍俊不禁,“水就行,謝謝。”
淩笳樂用紙巾擦擦嘴邊的油,有些不好意思地瞟他一眼,踢着拖鞋往廚房跑去。
沈戈看着他匆匆的背影,不由又笑起來。
半份脆皮鴨和一份蒸餃幾乎都進了淩笳樂的肚,只剩最後幾片皮比較厚的,他嫌油多,不想吃了。
沈戈不願浪費,讓淩笳樂給他拿副筷子,準備把那幾片肉吃掉。
淩笳樂眼珠轉了半圈,站起身,在廚房待了半天才出來,拿來的筷子上還沾着水跡。
沈戈大概猜到他是怎樣一個生活習慣了,單看他幹淨的臉蛋和精致的發型還真猜不出來。
吃飽喝足,該說正事了。
淩笳樂帶他來到客廳,兩人坐到沙發上,茶幾上扔着那本兩人都不想多看的試鏡劇本。
沈戈沒有同他繞彎子,直截了當地說道:“我也不知道王導是怎麽想的,他什麽都沒和我說,只說希望咱們兩個再對一次戲給他看看,連要演什麽都沒說。”
淩笳樂有些茫然地搖了搖頭,“他也沒和我的經紀人說什麽,只約了時間地點。”
這次的試鏡地點換了,不是酒店,而是在王序的公司。
淩笳樂不太好意思看沈戈,同他說話時其實是盯着他的衣領,“是王序和你親口說的嗎?要‘咱們兩個’再對一次?”
沈戈從茶幾上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是。我後來又和別人對了一場,結束後王導和我說的。”他放下杯子,再度看向淩笳樂,“說實話,我沒想到你還願意演。”
淩笳樂眼珠一錯,也拿起杯子喝水。
“我也沒說願意演,再說這事也由不得我……唉其實我還沒想好呢……你剛說你後來又和別人對了一場?”
沈戈點頭。
“和誰?怎麽樣?給我講講!”淩笳樂一下子來了精神。
沈戈清了下嗓子,“闵淮安你認識嗎?”
“誰?!”淩笳樂調門一高險些破了音,忙掩飾般地咳嗽兩聲。
沈戈好笑地看着他,“闵淮安,也是個明星,是吧?”
淩笳樂震驚地看着他,那何止是明星,那是個大腕兒啊!
闵淮安就是從王序的電影出的道,之後一直活躍在大銀幕,拿過不少有分量的獎,在國際上也頗有知名度。如果一起出席什麽活動,有闵淮安在的話,淩笳樂這種流量小生都得靠邊站。
“你們對的什麽戲?!也是那個嗎?”他指指茶幾上的試鏡劇本。
沈戈往那邊瞟了一眼,揚了下下巴:“完全按着裏面的內容走的。”
他是委婉地表述這麽個意思:闵淮安演得比淩笳樂好,臺詞都說出來了,表演也很完整,還放得開。
這也是他這幾天一直疑惑的,闵淮安比淩笳樂演得好太多,而王序當時也擺明了對淩笳樂非常不滿意,為什麽還叫他回來再試一次呢?
淩笳樂卻想起闵淮安那頗為“高級”的長相,脫口而出:“你可真有福!”
沈戈一噎,簡直不知要怎樣應對他這話,只得哭笑不得地搖頭,并忍不住逗他:“我怎麽就有福了?”
這下輪到淩笳樂語塞,試探地問道:“你是gay吧?”
沈戈臉上一直挂着淺淺的笑意,一點不為這種冒失而反感。
他坦蕩地颔首承認:“是。而且我看出王導也是。”
淩笳樂對這種八卦總是反應極大,睜大了眼睛問道:“你确定?哦對!你們有那種雷達!”
沈戈笑着點頭,“是,我們有雷達,能看出來。所以我有個想法。”
“我看了王導拍過的所有的電影,全是商業片,全是大衆喜歡的主題,可以說當年什麽題材熱他拍什麽,也無一不賺錢,和現在這個……《汗透衣衫》,完全不一樣。”
“不過即使是那些片子,他也不是完全地迎合市場,他的那些商業片離也有他自己的思想,有他的藝術性——”
沈戈看見淩笳樂驚訝的表情,解釋道:“這不是我說的,是我總結的網友和影評人的話。”
“哦……你繼續。”
“我雖然只見過他三次,接觸也不多,但是能感覺到他是個自我要求很高的人,所以他這次突然轉型要拍……這種,我覺得不是像媒體揣測的那樣,就是單純想做第一個吃螃蟹的人,或者追求刺激、中年危機之類。我覺得他的追求沒那麽膚淺。”
“後來我又去找他剛開始嘗試做導演時拍過的短片,還找到他學編劇時寫過的、沒有被拍出來的劇本。在他這些沒有流傳開的早期作品裏,我發現一個共性,就是統統都是悲劇收場,和他後來拍的那些賀歲片什麽的很不一樣。”
“而且那些悲劇幾乎全是一個走向,先揚後抑,前面有多快樂,後面就有多悲傷。”
“尤其是他研究生時期寫過的一個劇本,主角就是兩個女同性戀,而且身份是大學生——這裏注意一下,兩個人都是大學生。”
“我雖然不懂這些藝術創作,但是我覺得他作為一名同性戀——要知道王序是七十年代出生的,他讀大學的時候也不過九十年代,那個時候社會上對同性戀的看法可不像現在這樣開放,他自己一定有很深刻的體會——所以我認為他那些作品裏表現出來的壓抑,其實都是他自己當時的親身體會。”
“再說回那個女同性戀題材的劇本。那個劇本是他讀研究生時寫的——你應該知道王序是研究生時才轉去學編劇,之前一直學的美術……”沈戈一皺眉,“淩老師,你有沒有聽我說?”
淩笳樂如在課堂上醒了瞌睡,“有,有,你繼續。”
沈戈懷疑地看他一眼,“淩老師,你對王序了解多少?他做導演之前的資料很難查,我費了半天勁才登上他以前大學的內網下了幾篇他研究生時的作品。你是圈裏人,應該知道的比我多吧?”
“我……”淩笳樂的五官愁苦地糾成一團,“我不知道……王序是有名,誰都知道他是大導演。但他是拍電影的,我是拍電視劇的,電視劇和電影之間有次元壁,你懂嗎?”他擡手比劃着,“次元壁,井水不犯河水。”
“那你去試鏡之前也沒有打聽一下王序嗎?你周圍應該有不少人脈吧?想打聽點事很容易。”
淩笳樂矜持地搖了下頭。
沈戈換了個角度提問:“淩老師,你看過王序的電影嗎?”
還是搖頭。
沈戈無語。同淩笳樂接觸後,他似乎一直在無語,但又忍不住笑起來,“淩老師,你沒看過王序的電影就敢去試鏡啊?去之前試鏡劇本看了嗎?”
“劇本當然看了!”淩笳樂有些不高興地瞟眼桌上那個罪魁禍首,“我有的選嗎?有合同綁着不想去也得去呀。哎,你怎麽開始叫我淩老師?你是不是又忘了我名字怎麽念了?”
沈戈好笑地看着他:“你放心,我腦子還算好使,沒那麽容易忘事,淩笳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