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法網
林天心在雨中顫抖,嘴唇發青,藍田趕緊擋住她的視線。她的父親也趕了過來,喝道:“出來!你進去幹嘛?”他只是接了個電話,冷不防林天心脫離他的視線,跑進了屍檢房。
藍田對林天心的父親林森道:“快把她帶出去。”
林森有點慌張,拉着林天心的手臂,要把她拉走。林天心卻掙紮着甩掉了林森的束縛,問藍田道:“他們都被那人殺死了嗎?”
藍田嘆一口氣,彎下腰道:“我們還在調查着呢。等有了結果,我一定告訴你。現在你跟爸爸離開這裏,好嗎?”
林天心不言語,不挪動,林森也柔聲對女兒道:“你在這裏,會妨礙警察工作,跟我出去吧。”林天心這才擡頭看着父親。林森的眼神又是擔憂又是不耐,轉身道:“爸爸背你出去!”
林天心聽話地趴到他身上,林森調整好姿勢,又習慣性地看了一眼皮鞋,确保沒有被泥水濺得太髒,才馱起女兒,往門口走去。
穆歌道:“這孩子不太對頭啊。她媽媽不是心理學專家嗎,幹嘛不好好陪她?”
衆人暗中搖頭,他們費了好大的勁救出林天心,看到她這模樣,都覺得心裏不舒服。
藍田:“別人的家事,我們管不過來;老水剛才告訴我,明天一早就要開媒體發布會,無論如何都要弄清楚這四具屍體的身份。
培成接口道:“頭兒,你給我的古曼麗的特征,跟這屍體基本相符,她的右腰有燒傷過,這屍體也有燒傷整形後的疤痕。”
大家都覺得精神一振。藍田道:“好,那麽就剩下第四具屍體沒什麽确切線索了。大家有什麽看法?”
英明:“18歲的女孩,應該是這裏的學生吧?”
蕭溪言:“學生的可能性很大,現在暑假結束,學生剛回校,正是人口四處流散的時候,也不都會回家或回校,失蹤了不一定有人馬上發現呢。”
“那就太他媽棘手了,淮大好幾萬女學生呢,難道要Dr.跟媒婆那樣,一個個去配對嗎?”張揚道。
“就算是大海撈針,也得去撈了。我們縮小範圍,從兩個關鍵人物身邊的人開始調查吧?”
“兩個?”
“沒錯,一個是肖于可,一個是秦一豐。”
張揚不解:“那個小白臉教授有嫌疑嗎?”
藍田沉聲道:“現階段,誰都沒法排除在外,更何況至少兩個死者跟他有關系。阿言,秦一豐的背景查清楚了?”
蕭溪言:“秦一豐今年57歲,30年前從耶魯畢業,回國後就進入淮城大學法學院擔任講師,41歲那年獲得教授頭銜。有過兩段婚姻,第一段婚姻維持了11年,育有一女,在秦一豐當上教授那年離婚,離婚後一年,秦一豐就和連玉梅結婚了。他人緣和口碑都很好,這些年來可說是桃李滿天下,沒聽說得罪過誰。他跟栾舒乙在16、17年前曾經是同事,當時栾舒乙剛從三流大學的社會學系畢業,在法學院圖書室做事,他們應該是當時認識的,那時候秦一豐和連玉梅新婚不久。至于連玉梅和栾舒乙怎麽結怨,問了很多法學院的老人都說不清楚,但有人說她們倆關系很好,常常同進同出,不知怎麽就掰了。”
“英明,你查過栾舒乙了嗎?”
“查了,在連玉梅失蹤當天,她正在英國呢,前後兩星期都不在國內。”
“這樣的話,栾舒乙十之□□不是謀殺連玉梅的兇手,英明你繼續調查連玉梅的人際關系。”藍田轉頭對老貓道:“貓兒,我們淮大的文學院和心理學系,你都去過了,都比不上你們馬陶山修道院氣派吧。因為這倆都是小系,走,我帶你去看我們學校最牛逼的學院。”
他們沿着學校主幹道一路走到盡頭,就見到一片青蔥的草地。草地另一頭聳立着一座宏偉的灰色建築。
“法學院,淮大的地标,明信片上印的都是這一帶的照片。以前草地上有很多學生在曬太陽、看書、約會、踢球,現在換成了這種地毯草,漂亮是漂亮,不讓人進去了。”
老貓聞言,伸出一只腳,踩了踩草地,一小片綠草立即趴在了肮髒的土裏。藍田嘆道:“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老貓:“這草是夠脆弱的。。
藍田拍拍他的頭,笑道:“我是說你啊。別欺負小草了,我們進去吧。”
兩人踏着雨水走上臺階。這建築通體用兩平方米的花崗岩蓋成,平實簡潔,遠看只覺威嚴雄偉,近看更讓人感到自己的渺小。原本的大門已經改成了玻璃門,兩人走到跟前,玻璃門徐徐打開。
眼前是大理石鋪地的明亮大堂,天花板至少有八米高,在圓形空間的左右兩端,各有一把旋轉樓梯蜿蜒攀到二層和三層,中間則是五米寬的臺階。就算是市裏的奢華酒店也沒有法學院這樣氣派的格局。
天快黑了,團團圍着大堂的照射燈已經亮了起來,照得這個碩大的樓纖毫畢露,猶如法網之光,壓制住任何敢膽露頭的黑暗。
大樓裏只剩下幾個準備下班的員工和零零落落的學生。兩人經過了整齊幹淨的圖書館,一路走到了秦一豐的辦公室。
比起藍田狹小的辦公室,這個房間才像是名教授工作的地方。寬敞的房間裏,每一面牆都被書架占領了,擺滿了磚頭厚的書。他的桌上也堆滿各種書籍和記事本,牆上的記事板上貼了行程和各種便條,桌上和架子上還有一些風格各異的擺設品,大概是別人饋贈的禮物。
秦一豐獨自坐在大桌子的後面,見到藍田,也只是憂郁地打個招呼。“藍警官,是有新的線索了嗎?”
藍田單刀直入:“我有一事想請問老師,您知道法學院有個行政人員,叫胡蝶的嗎?”
秦一豐愣了愣:“胡蝶?”随即臉色沉了下來,“你為什麽問起她?”
“工地的其中一具屍體,就是她。”
秦一豐坐直了身體:“是她?她…死了……”
藍田不語,靜靜觀察他的反應。秦一豐扶了扶眼鏡,說道:“她曾經是我的助理,幫我整理文件和做一些外聯的工作。她是怎麽死的?”
“她的情況比較特殊,是被溺死的。但我們檢查了肺裏的積水,既不是湖水或者河水,而是自來水。”
秦一豐修長的眉毛一挑,“怎麽被自來水溺死?”
“或許在浴缸,或許只是水盆,被人強按在水裏溺死。”
秦一豐不忍地閉了閉眼睛。
“還有一具屍體我們也确認了身份,是文學院的古曼麗。請問你認識她嗎?”
“古曼麗!”秦一豐瞪大眼睛。這次他的反應沒有那麽激烈,只是呆了呆,道:“她也被殺了。我認識她,見過幾面。”
“跟她交情如何?”
“古教授,校裏的人都認得她吧。但她不常跟老師們走動,更何況我們專業不同,只是在校慶時打過招呼。”
藍田點點頭,“看資料,你們都是淮大的學生,念書時你們已經認識了?”
秦一豐靠在椅背上,無奈道:“我真的跟她不熟。警官,你這麽問我,是認為我有嫌疑嗎?”
秦一豐是法學專家,藍田在措辭上倍加小心:“從目前我們掌握的線索看,這些死者的共同點,除了都是淮大的員工,就是都跟你相識。”
秦一豐憂郁地笑了笑:“淮大就是一張大網,網裏誰跟誰都有千絲萬縷的聯系,你應該知道六度空間理論吧,你只要認識六個人,就可以結識世界上所有你想結識的人,何況在大學這個半封閉空間?你可以出去問問,哪個學生不知道古曼麗;甚至是藍田你,要是深入大學裏的人際關系,恐怕只要問到兩三個人,就會碰到跟你有關系的同僚、學生、讀者、跟你吃過飯或握過手的人。你就能确定,你跟古曼麗就沒有交叉點?”
藍田一時無言以對。秦一豐說得對,大學就是一張交織嚴密的網絡,有些浮在表面,有些潛在內裏,往往是理不清楚的,這正是查案最困難的地方。秦一豐好整以暇地等着藍田回應,喝了一口咖啡。
老貓突然道:“教授,這個杯子你很喜歡吧,都豁口了,還用着呢?”
秦一豐放下杯子,神色霎時慌亂起來。但也就一秒鐘,他又恢複了憂郁的臉色,道:“也沒多喜歡,就是用慣了,懶得換。兩位警官還有別的問題嗎?”
藍田不明所以,不過很顯然,老貓擊中了秦一豐的軟肋。他知道問不出什麽了,答道:“沒有了。等有新的線索,我們再來打擾。”
秦一豐站了起來,把他們送到門口。等藍田他們轉過身,他就砰地一聲把門關了。
法學院的走廊一個人也沒有,一半的燈熄滅了,讓裏面看起來更加空曠。兩人一聲不響地經過圖書館,看着裏面城牆般的書架,藍田道:“我們進去看看。”
玻璃門緊閉,藍田用教學員的門卡,順利進去了。
藍田跟着字母順序,找到了秦一豐的書。書本按照拼音排列,此前藍田已經看過秦一豐的履歷,所以想也不想,抽出了一本兩指厚的書。藍田不看封面,直接打開版權頁。書出版的時間,正是秦一豐當上教授的那一年,裏面收錄了他賴以成名的一篇讨論虛拟世界犯罪的論文。扉頁上寫着:致我的愛麗絲。在後面感謝人名單裏,有胡蝶、栾舒乙兩人的名字。
老貓百無聊賴,手劃過整齊的書脊,道:“這些書都有人看嗎,字跟螞蟻軍隊似的。”
藍田正想回答,突然間,燈一起熄滅了,圖書室陷進了完全的黑暗中。
兩人往走廊方向看,走廊也是一片漆黑。藍田憑之前的印象,走過去握着老貓的手道:“停電了。靠,門禁是用電運行的……我們被困住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應該能有些肉沫沫吧(不确定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