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白卿雲趕到目的地時,沒想到沖虛竟然沒有待在屋子裏,而是站在門口。他看起來十分焦躁,手上抱着的那束梅花都被他抓得只剩下枝幹。
才從流水劍下來,還沒來得及站穩,沖虛走了過來。
“你怎麽才來!”他皺着眉頭語氣焦急,想起白卿雲今日還有比試,他到底還是沒有再說別的,只是擺擺手道:
“算了,總而言之你聽着,馬上就要舉辦‘同歡宴’,天一宗的弟子都得參加,我把他們交給你。記得告訴他們在裏面能呆多久呆多久,呆上一兩個月最好。”
白卿雲皺眉,這才明白烏雅給他的紅貼是什麽東西。
“‘同歡宴’不是應該在清談盛會最後兩天舉辦,為何改時間了?每個人都得參加?”
沖虛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你管這麽多幹甚?老老實實參加就行了。”
他說完也不等白卿雲反應,就直接把他往外面推。白卿雲差點被他推到在地,越發覺得沖虛現在十分奇怪。
同歡宴,也被戲稱為“相親大會”,是每次清談盛會的固定項目。想要參加的人都可以去找主辦的門派求一張紅貼,等時間一到紅貼就會把攜帶者引入一方小世界中。
按照規矩,所有進入的人都會随機均勻的送到在小世界某個地方,當你碰見別的同修時如果願意,兩人便可将紅貼貼在一塊。
那麽,紅貼就會化為結界在小世界中隔絕出一個只有紅貼主人的小空間,這小空間一旦形成便既不可以出也不可以入,直到同歡宴結束才能打開。
貼在一塊的紅貼數量并不受限制,但大家都傾向于兩張貼在一塊。就因為這個原因,不知撮合了修真界多少神仙眷侶,所以時間一久大家都幹脆叫它“相親大會”。
然而,每次這個相親大會向來是清談盛會快要結束時舉行,每次都是自願報名,裏面最多也只能呆上七天。可聽沖虛這意思,是所有弟子都被強制參加,而且好像時間也延長了?
白卿雲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他一把抓住門框抵抗沖虛的推力,“等等師叔,你怎麽這麽着急,該不會是妖族那邊?”
話音未落,身上的推力驟然消失。白卿雲回頭,只見沖虛還保持着剛才的姿勢,只是臉卻一會紅一會白,眼光忽閃看不清情緒。
這表情,看來是自己猜對方向了。白卿雲心下一沉,沖虛突然一把抓住衣領把他拖到面前。
“你都從哪知道這些?”
白卿雲偏頭避開沖虛噴出的口水,沖虛的力氣大得出奇,白卿雲只覺脖子發緊喘不過氣。
他連忙拍了拍沖虛抓着自己衣領的雙手,斷斷續續道:“我不知道,我猜的,你們這幾日都在談妖族。”
沖虛聞言松了口氣,他面色放緩手上也送了力氣。白卿雲大口喘氣,第一次覺得這空氣是如此香甜。
“總而言之,你也不要瞎想瞎猜,天塌下來也有我們這些老的頂着,你們就安心進去便是。”
什麽叫你們頂着?什麽叫安心進去?白卿雲不明所以,就在這時胸口放着的紅貼開始發光,知曉這是快要進去的意思,沒想到這麽快就要開始,白卿雲連忙追問道:
“師叔,到底發生何事?”
沖虛卻是擺擺手幹脆背過身去,明顯就是不想回答。白卿雲還想繼續追問時,周身已被紅光籠罩,強光逼得他不得不閉上雙眼,他只覺得身體變得輕飄飄的,接着整個人就飛上空中。
不光是他,同一時刻整個天山族領地,無數的紅色光柱直沖雲霄,将夜色染成白日。沖虛看着這難得一見的景象松了口氣,然而一想到之後要面對的事情,心情又沉重起來。
白卿雲覺得自己是不是有個技能叫做“百分百以臉着地”,之前在迷陣裏就算了,那畢竟是假的,為什麽如今他進入個小世界,還依舊如此!
顫顫巍巍地從人形大坑裏爬出,白卿雲吐了口沙子。心中感嘆在這麽下去,他一張俊秀的臉都得被砸成大餅臉。
他望了望四周心中嘆氣,到底還是進來了。
眼前的風景與之前天山完全不同,天山族雖然也風景優美,但到底是在天山腳下天氣寒冷,只有一望無際末過腳踝的野草和零星的白色小花。
然而眼前他所在的地卻是一個巨大的峽谷,兩旁褐色崖壁高聳入雲,四周都是有人腰高的花草,一條蜿蜒小溪将這片峽谷一分為二。
蝴蝶在花間飛舞,白色的野兔站在遠處抽着鼻子看着白卿雲,四目相對間,野兔瞪了瞪腿跳進了岩石縫中。
不得不說光看景色,這裏也當得上一聲人間仙境、世外桃源。白卿雲蹲在小溪前洗了洗臉,心中有些迷茫。
這幾日沖虛這些領隊面色都不好,據靈萱所言,都是因為妖族那個暗殺掉上任妖皇,現在妖族新主的夜不歸。
這個妖皇不比從前那個,每天就呆在自己空無一人的城池裏,從不出門從不露臉,沒人知道長什麽樣,偶爾出來露個面都還戴着帷帽。
據說這個妖皇性格霸道野心勃勃,上任開始,不光各地都出現他下屬身影,邊界摩擦便時有發生,那些正巧建在邊界附近的門派和城池全都苦不堪言。
而且不知為何這幾百年妖族實力大增,隐隐有打破三族平衡力壓其它兩族的意味。
所以是這個夜不歸又搞事了?白卿雲其實并沒有看完小說,當時看到中後正進行到原書中的大師兄下線。但書中各個暗線就已經提醒所有人,妖族的妖皇就是最終反派。
但是,他記得妖族上線應該是中後期,而不是現在。
白卿雲越想越覺得頭疼,索性就不去想,便是選了快空地開始從靈物袋中掏出他祖傳的遮掩傘和躺椅。
畢竟,這麽個鳥語花香的地,不用來躺一躺那實在是太可惜了。
白卿雲躺在上面搖了搖椅子看着藍天總覺得少了點什麽,便又是起身掏出兩張人形紙符。
他将一束白光打入紙符人體內,這兩個紙符人便像吹了氣的氣球不斷膨脹變大,直到變成一個普通人大小。白卿雲給其中一個一把扇子,再将裝着瓜子花生的盤子塞到另外一個懷中,接着又重新躺了回去。
他一邊享受着勤勞紙符人的微風,一邊張嘴接受投喂,在躺椅上搖啊搖,內心只充滿兩個字——舒坦。
這才是人生啊!
他知道,這清談盛會期間可是沒有發揮什麽流血事件,沖虛也說了有什麽事他們頂着,再不濟葉清和還在。不管什麽問題,都能交給他搞定。
閉上雙眼,耳邊是潺潺的水流聲。
“啊啊啊啊!”
閉上雙眼,耳邊是清脆的鳥叫聲。
“啊啊啊啊!”
閉上雙眼,耳邊是.......
“砰!”
白卿雲忍無可忍睜開雙眼,在煙塵中,他從躺椅上起身捂住自己的口鼻。然後,看到了一個嶄新的人字大坑。
這個人字大坑比他的那個小一圈,正巧兩個挨得很相近組成了一個稍微有點扭曲的從字。
這個世間竟然還有像他一眼以臉着地的人,白卿雲望着從人字大坑裏爬出來的鵝黃襦裙女修,心中湧出滾滾暖流。
和自己一樣的用臉着地!
這孩子,有前途啊!
“咳咳,這是哪?”文月咳嗽一聲吐出一嘴沙子,等看清眼前人後,她尖叫道:“怎麽是你?!”
她明明記得自己用秘法搜索的是葉清和的氣息,怎麽現在掉到這個懶鬼周圍。
她一臉嫌棄地看着對方,肯定是因為這個人老是和葉清和黏在一起,才害得自己搞混。
白卿雲卻是一臉慈愛地看着眼前少女,完全不在意對方臉上明目張膽的嫌棄。對于和他一樣的人,他總是很包容。
他努努嘴,示意紙符人上前:“你叫什麽名字?吃東西嗎?”
“我不要,”文月看着盤中瓜果一臉嫌棄,“你一個天一宗的大師兄竟然還滿足于口腹之欲,說出去也不嫌丢人。”
“你認識我?”白卿雲解釋道:“每個人都有點愛好,有的修士喜歡喝茶有的修士喜歡彈琴而我就是喜歡吃吃喝喝。既然他們的愛好能夠當得上風雅二字,那為何我這點小小愛好就是丢人?”
文月抿嘴瞪着白卿雲,她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把口腹之欲說得如此理直氣壯,卻有偏偏讓人無法反駁。
“你不若嘗一口?這是我師弟特意買的,比一般的瓜果好吃。”
師弟?難道是指得葉清和?文月想到此,盯着果盤猶豫半響,終于伸出手抓了顆瓜子。
只見她疑狐地将瓜子放入嘴中,下一秒臉上閃過一絲驚喜,又從果盤中抓了把瓜子。不一會,她磕完的瓜子殼都足以堆成座小山。
“那麽,這位小姐現在可否告訴在下芳名?”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文月這次老老實實回答問題,“我叫文月。”
“你就是明月樓樓主的愛女文月。”
文月揚起下巴,“正是。”
她擡頭準備聽着那些早已習慣的恭維,誰知對面的人只是點點頭哦了一聲,又躺回了椅子上。文月氣急敗壞,從小到大就沒人敢這樣無視自己。
“你就沒有什麽想說的!”
“想說的?”白卿雲摸了摸鼻頭,明白了,“葉清和不在我這裏,你找錯地了。”
文月一吓尖叫道:“你怎麽知道我要找他!”
這當然是小說裏寫了的啊,白卿雲偷偷翻了個白眼,你和你姐姐可是原著裏有名有姓的後宮,整個同歡宴全是你們三在一起的劇情。
文月見人不理他,幹脆跑到白卿雲躺椅前:“我問你話呢,你快回答我。”
“我猜的,”白卿雲翻身背對文月胡扯道:“我感覺你和我師弟有夫妻相。”
“哪有!你胡說!”文月面紅耳赤,然而聲音也跟着小了很多。拯救了自己的耳膜,白卿雲松了口氣重新閉上雙眼。
可是樹欲靜而風不止,白欲睡而文不走。
白卿雲這邊想的是睡覺,那邊文月卻不願放過他,繞着他周圍叽叽喳喳,一會問他為什麽要在這躺着一會問他為什麽不去找天一宗的弟子,簡直就像個修□□版的十萬個為什麽,吵得人不得安寧。
白卿雲一臉無奈地看着文月,嘆了口氣又從靈物袋中掏出自己的備用躺椅放在一旁。
“你什麽意思!我告訴你我和你不同,可不是什麽貪圖享樂之輩!”
文月皺着眉頭看着白卿雲,卻見對方又重新閉上雙眼。
這是什麽意思!文月氣急敗壞,她活了這麽久,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幹脆給他把椅子砸了得了!
她看了眼空蕩的躺椅,軟軟輕薄的墊子,潔白亮麗,看起來有點舒服。
鬼使神差,原本想要砸椅子的手摸了摸躺椅墊子。下一秒,手上柔軟的觸感讓她忍不住眯了眯眼。也不知這椅子究竟是用什麽材質制成,竟然比她那真綢絲床墊還要軟上半分。
她将重心從左腳換到右腳,其實剛才摔下來身子也有點酸疼,走起路來也很不爽利。既然如此,不如就先在這躺着休息會?等休息夠了找人也不遲。
文月左思右想,最後大腦中讓她留下的聲音占了上風。她遵從本心,緩緩躺在椅子上。
下一秒,靈魂深處傳來一聲吶喊——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