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其實,白卿雲本不想出頭。
畢竟楊淮天賦就跟狗啃了一樣,再加上不學無術,實力還比不上入門不久天資聰慧的葉清和。
所以每次過程都是:楊淮挑釁葉清和—被教做人—找白卿雲告狀—白卿雲出手。
哪怕楊淮一群人一齊出手,葉清和都不會有大事,最多也就斷個胳膊腿。
好吧,也不是很輕。
那麽,一直看戲的白卿雲為何會突然出手呢?當然是因為楊淮的表情,實在是太賤了!
不愧是專業炮灰,言行語氣都透露出一個賤字。他從前還一直在想,這個世間怎麽可能會有人這麽直白的把我要做壞事寫在臉上。
直到他看到楊淮,白卿雲這才明白,大千世界無奇不有。
被楊淮的舉止神态帶動情緒,等回過神來時,他的身體已經自發行動,內心染着正義的火焰,掐着法訣自己就走到衆人中心。
現在好了,看着遠去的背影,感受着後背兩道火燒般的目光,白卿雲長吸口氣。
白卿雲內心愁眉苦臉,表面上還要裝作無視發生,他緩緩扭過頭,面上換了副表情,先發制人道:“師弟,你沒事吧?”
緊接着,他看着楊淮離開的方向義憤填膺道:“他們真的是太過分了,仗着人多勢衆就像欺你孤單一人,我真為有這樣的師弟感到羞恥!”
葉清和面無表情:“可是師兄明明直言過,衆弟子中,唯有楊淮師兄最好。”
“是嗎?我竟然說過這種話!”白卿雲痛心疾首道:“從前的我竟然如此識人不清,!楊淮表面尊師重道,背地裏卻是這般行徑,我竟沒有發現。簡直枉為師兄!”
白卿雲努力把自己摘出去,他思考了很久,第一次見面已經下了猛料,如今他想驟然收手故作冷漠,反而顯得兩面三刀,指不定讓葉清和更加心生警惕。
既然如此,他最好的選擇,還是維持第一次見面的态度。
自己選得道路,哭着也要走下去。他就不信了,自己這麽真心實意,還不能讓葉清和相信自己!
白卿雲擡着頭,試圖通過自己那雙貓眼,告訴葉清和自己現在真的是個好人、良民。
葉清和望着他一臉沉默,顯然是在思考他是不是腦子有病。
沒關系,他以後有的是機會。只要堅持不懈,他就一定能把自己這個洗心革面好師兄的人設草得穩穩當當。
明白不能逼得太急,得給給葉清和思考适應的時間,白卿雲咳嗽兩聲:“楊淮如今行徑觸目驚心令人發指,趁着他還沒走遠,我得同他好好聊聊。”
說罷,他轉身就要準備離開。
沒想到下一秒,葉清和就直接叫住了自己。
“景明君!”
還是原來的稱呼,沒叫他師兄,白卿雲有點失望,但是這是葉清和第一次主動叫住自己。便是回頭道:“怎麽了?”
葉清和指着腿:“我腳扭了。”
白卿雲一愣,低頭看了看葉清和腳踝,被衣物和靴子層層掩蓋,他看不清傷勢如何,可看葉清和半個身子都靠在石堆上,想來也是不好受。
天一宗可不算小,百石園和葉清和的屋子正好位于宗門兩個方向。那豈不是葉清和得走一個下午?
葉清和低下頭,藏住眼中的暗光:“居所太遠,不知師兄,可否送我一程?”
他這個意思,是想讓白卿雲禦劍送他。
景明君的靈劍名喚流水,通體發白世間罕見。他自比流水為明月,喜愛異常,平日旁人多看一眼都要甩臉,更別提讓旁人踩在上面。
這是試探。
然而好一會也沒見白卿雲回答,葉清和了然,因為剛才白卿雲的行為才熱起來的心,又冷了下去,他拱手行禮:
“随口一說,師兄如此珍視流水,是清和唐突了。”
他轉過身去,誰知下一秒白光閃過,自己就被人一把攔腰抱起,葉清和回過神來,他已站在流水劍上。
“哎,不過是禦劍飛行罷了,師弟下次不妨直說。”
這麽委婉幹什麽,說送一程。他還以為葉清和是想自己背他回居所呢,害得他糾結了半天,如何在維持景明君高冷形象的把人背回去。
白卿雲凝神,指揮着流水向着葉清和的居所飛去。
葉清和盯着腳下發愣,雖然試探是他提出,可真當這個時刻後,他卻一下子手足無措了。他們兩,還從來沒有靠得這麽近過。
流水劍并不寬敞,站上兩個大男人十分勉強,白卿雲才過來幾天,一時掌握不了禦劍的訣竅,在半空中飛得歪歪扭扭。
葉清和堅持一會,在第三次差點摔下靈劍後,終于還是伸手一把環住白卿雲的細腰。
腰間傳來的觸感,白卿雲身子忍不住一抖。他本想開口,但是想起自家的佩劍纖細的劍身和他那不怎麽樣的禦劍技術,瞬間明白了葉清和的難處。
算了,反正都是男人。
而且葉清和是男主!男主摸他腰能叫摸嗎!這是賞賜啊!
催眠完自己,白卿雲暗暗催動靈氣,行雲劍在空中劃出一道光束,向着葉清和住處前進。
在他身後,感受着手間意外觸感,葉清和看着前方之人的背影眼神一暗。
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這個師兄腰竟然這麽細。平日裏穿着道服倒是看不出,如今上手,才發覺竟是蜂腰削背,不堪一握。
熟悉的屋子便出現在兩人面前。白卿雲在打發時間和良心之間還是選擇了後者,便是攙扶着葉清和回到屋子。
“清和,快讓師兄看看你的傷勢究竟如何。”
一把将葉清和按回床上,白卿雲指着葉清和的褲腿道。
葉清和一愣,眼神不由閃爍,“不過是小傷,師兄不必在意,再者之前的仙藥還有剩下。”
“小傷若是不放在心上也可拖成大傷,年輕人,不要這麽不知輕重,老了以後有你好受的。”白卿雲皺眉道:“若是嚴重,還是得喚靈萱過來。”
靈萱是個醫修,小小年紀與醫藥一道頗有造詣,同輩之中有什麽磕磕碰碰,大多喜歡找她。
演戲就得做全套,眼見葉清和在那猶豫不決,為了不崩掉自己立下的好師兄人設,決定乘勝追擊,自己主動伸手就是想要挽起葉清和褲腳,看看傷勢到底如何,力求表現出自己是有多關心師弟。
就在這時,葉清和瞳孔一縮,一把抓住白卿雲的手。
“等等師兄!我有事想問你。”
叫他師兄了?!這麽快!他都還沒準備好呢!
白卿雲有點緊張害羞,瞬間忘了手上動作:“怎麽了?”
“最近這些日子,不知為何每日送到清和這邊的餐食通往日不同,”葉清和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清和曾問過道童,可他們卻也什麽都不願說。如此奇怪的事,不知師兄可有頭緒?”
白卿雲搖搖頭:“沒有。”
他想承認,但是又覺得太做作了,他雖然沒臉沒皮,但是要面子。
所以說,白卿雲站起身望着窗外深沉道:“師弟可以想想,天一宗有什麽可能的人選。”
他相信,憑借着葉清和的聰明才智,肯定能自己猜出來。
葉清和擡頭緩緩打量着面前之人,從頭頂的發冠到纖長的五指再到黑色的靴頭,最後将目光落在白卿雲的系着蒼藍色大帶的腰肢上。
這麽兩指粗細的大帶包了好幾層裹在腰上,倒是掩蓋了原本的模樣,但只要仔細一瞧,便能發現白卿雲的腰比其他男修纖細不少。
葉清和看着背對自己的人,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恍惚間好像看到自己的師兄頭上長了兩個不存在的貓耳朵,正豎着傾聽:
“所以,師兄是指的靈萱師姐?”
下一秒,不存在的耳朵直接聳拉了下來。原本背對着他的師兄回過頭,面上還是那樣沒什麽表情,可眼神卻莫名幽怨。
葉清和忍不住勾起嘴角。
怎麽可能是靈萱!這麽善良的人,只有自己啊!
白卿雲內心吐血,辛苦跑了一趟,舌戰仙廚三百修士,結果最後他啥也不是。
“說起來我在宗門還有些事,”白卿雲顫顫巍巍地起身,不等葉清和開口就推門離開這個傷心之地。“你好生休息,我先走了。”
白卿雲一走,屋子又再次恢複了平靜。葉清和在床上躺了一炷香的功夫,确認對方不會再回來後,才掀開了蓋在自己身上的被褥。
他屈起膝蓋,看着自己的雙腿不言不語。沒過一會,他自己伸手卷起褲腿,少年的腳踝弧度優美幹幹淨淨,白皙的肌膚潔白如玉。
唯有一點,上面卻是一點發黑發紫、扭傷的痕跡也沒有。
葉清和看了一會,又自己重新放下褲腳,起身跳下了床。那動作靈活而又敏捷,半點也看不出受傷的樣子。
景明君從不做無利之事,就算做了好事,也會恨不得大肆告召全宗門,享受宗門上下的歌功頌德。從不會像如今這般不留姓名,再加上之前的流水......
葉清和低頭看着雙手,指尖還殘留着之前的觸感,他眯了眯眼,再次拉開床底的箱子,裏面裝的是白卿雲之前送來的丹藥。
葉清和取出其中一瓶,倒出一顆丹藥。他猶豫良久,最後還是仰頭将其塞入嘴中。
丹藥入口即化,緊接着腹部傳來一股股暖流,順着靈脈流向四肢,靈氣在周身回轉一個周天後,不光劍符人所造成的傷勢消失不見,就連那那些幼年所留下的暗傷也一并得以恢複。
确确實實,這是毫不作假真正的仙家上品丹藥。葉清和看着自己床下的小箱,只是一顆便讓他恢複如初,然而白卿雲卻給了他整整一箱。
葉清和低頭看着自己的雙手,上面還殘留着剛才的觸感。
他凝望着,不知在想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