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除夕
孟绾最近小日子過的非常舒坦。
魏桓去找她的時候, 她正坐在暖閣裏,擁毳衣暖爐,美滋滋地點了幾個小戲子, 給她唱着喜歡的小曲兒。
那悠閑的模樣,看的魏桓忍不住有幾分嫉妒。
孟绾正沉醉其中, 聞得耳邊兩聲咳嗽, 懶洋洋擡頭去看。
這一看不要緊, 正對上魏桓漆黑如墨的眼眸,當即吓了個腿軟。孟绾火速站起身, 連手上暖爐都扔在一旁,戰戰兢兢道:“王……王爺怎麽來了?”
魏桓目光落在戲臺上,蹙了蹙眉頭。
這幾個小戲子都是男的。
以前,绾绾不大喜歡他們,她更喜歡另外幾個旦角。難不成以前是騙他的?
孟绾心驚膽戰,小心翼翼觑着他,咽了咽口水:“王爺……”
他這個表情, 嫌惡, 不喜,摻雜着不解,總之非常複雜。簡直令人害怕。
難道魏桓已經自私自利到, 連府上的小戲子都只有他一個人能看, 不讓別人看嗎?
孟绾有點鄙視他。
但是她不敢,還得讨好這個小心眼的男人。
魏桓收回目光,想起正事, 便揮手令伺候的人下去,只留了如意一個。
孟绾好奇地看向他。
魏桓斟酌了一下語言,最終選擇直說:“年終祭祖, 本王要你和太後一同過去。”
果然,孟绾震驚擡頭:“王爺說什麽?”
祭什麽?她耳朵聾了嗎?還是魏桓已經混不吝到了這個程度?
他出入帶着姬妾就算了,那妾室到母親跟前耀武揚威也不算什麽,但如今居然嚣張到了祖宗頭上。他就不怕魏家的列祖列宗一個響雷下來,直接劈死他嗎?
太過震驚,她甚至來不及害怕,扯了扯唇角,幹笑一聲:“王爺,這不合适吧。”
“本王覺得極合适。”魏桓一臉平和,“绾绾覺得不合适嗎?”
“妾不過是個姬妾,僥幸得了王爺寵愛,卻着實身份低微,不敢在這種大事上僭越。”
“绾绾怕了?”
廢話,你不怕被雷劈,我怕啊!
誰知魏桓冷淡一笑:“可绾绾怕也晚了,你去年就去過一次,也不差今年這一回。”
就是因為那個孟姬不懂事,所以現在人就沒了,甚至沒能等到話本子結局。她已經遭了天譴,為難道還要重蹈覆轍嗎?
你想什麽呢?看我像個傻子嗎?
孟绾慘兮兮道:“王爺,去年是妾不懂事,這才做錯事情,還望王爺恕罪。”
她委屈死了。分明是孟姬做的錯事,結果全都要她來背鍋。這還不夠,還有個魏桓在旁,生怕她的黑鍋不夠多,瘋狂給她找麻煩。
做個人怎麽那麽難?
魏桓不可能答應她。
他只慶幸一早告訴她,王妃跟人跑了,否則绾绾一定會來一句:“王爺,不如我們把王妃姐姐接回來吧。”
想想就很可怕。他淡淡開口:“若是你不願意以姬妾之身去祭祖,倒也不是沒有辦法。”
孟绾眼中煥發出一絲期翼的光彩。
“前些日子本王說,想要冊立你做王妃,如果你做了王妃,祭祖之事便理所當然。”魏桓輕輕一笑,威脅道,“趁着還未封朝,我這就進宮去求一道聖旨,你覺得如何?”
孟绾驚呆了。
你說的辦法,就是這種辦法嗎?
世上怎麽會有你這種厚顏無恥的男人,居然威脅我?
可是不得不說,這威脅着實非常有效,她不想去祭祖,但是更不想做王妃,跟魏桓生生世世綁在一起。
雖然沒說出口過,但她是想要離開的。
此刻,只得忍辱負重地咬牙,“妾……妾會去祭祖的,王爺放心。”
反正妖姬的名聲早已傳遍天下,不在乎多這一次。
到時候出了王府,改名換姓,誰會知道她就是那個赫赫有名的孟姬娘娘。
比起做王妃,簡直劃算一百倍。
魏桓輕嘆。
他早已猜到了,憑借绾绾對做“王妃”的排斥,只要拿出這個籌碼,她就一定會答應。
可是,達到了目的,他卻沒有絲毫快意,反而愈加憂愁。
算起來绾绾生病已三月有餘,卻絲毫沒有好起來的跡象。幾個醫術精湛的太醫亦是束手無策。
若一直這般下去,該如何是好?
難不成要這般一直欺瞞下去麽?
绾绾不好,他發愁。
若绾绾好了,他更要發愁。想想近日自己的舉動,就像剛才那樣脅迫她,等绾绾想起來,跟他秋後算賬……
啧,太苦了。
他垂眸不語,孟绾就更不曾說話了,她心裏悲傷極了,覺得自己十分可憐,陷在自怨自艾當中,連話都懶得與魏桓說。
她就知道,這個攝政王果真不是好人。若有一日魏桓落到她手中,她一定要狠狠揍他一頓。
兩人各懷心思,就這般迎來了除夕。
除夕是一年當中最重要的節日,一大早攝政王府中各處就貼上了紅彤彤的春聯,花園裏也系上各色絹花,分外喜慶活潑。
午後用完膳,孟绾随着魏桓入宮赴宴。
宮宴是在晚上,但晚宴之前,魏桓和小皇帝,她和太後,要一同入奉先殿祭拜先祖,随後再于宮中沐浴更衣,參加晚宴。
二人入宮後,照舊先去了慈壽宮。
燕王吳王和兩位王妃都坐在宮中說笑,幾位大長公主帶着驸馬亦來的早,加上齊老太妃和先帝的幾位太妃,此刻慈壽宮已是滿當當一片。
明欣長公主許是吃到了教訓,瞧見孟绾只不開心偏過頭,竟然沒有出言諷刺。
叫人怪不習慣的。
孟绾反省了一下自己。她知道自己這樣的若放在話本子裏,要被人罵作受虐狂。
不該這樣。
明欣長公主又沒有很漂亮,就算受虐,也不能受她的。
就算真的要做個受虐狂,也要受魏桓的。魏桓多俊美啊,鬓若刀裁,眉如墨畫,比之潘安宋玉也不差什麽。
比明欣長公主好看多了。
哪怕統一戰線對付了齊薇,太後依舊不太喜歡她,不鹹不淡地招呼了一聲,繼續跟身邊人說話。
孟绾也不在意,坐下跟最為熟悉的燕王妃聊起來。
吳王妃身子骨弱,很少出門,今日算是第二次見面,湊上來笑道:“你們府上的表姑娘跟我們家三郎定親,日後咱們不僅是妯娌,還是親家,你怎麽還只和大嫂說話?”
燕王妃笑話她:“怎麽,你還吃醋不成?”
“不行啊?”
“行是行,但你們這親家……”燕王妃嘲諷一笑,“還不如單只做妯娌呢。”
孟绾與吳王妃齊齊笑起來。
吳王妃便嘲諷道:“今兒老太妃也帶着她那侄女兒,真是不嫌丢人。”
說着,目光落在齊老太妃身後的齊薇身上,不屑至極。
“來就來呗。”燕王妃淡淡開口,“人是功臣遺孤,聽老太妃的意思,公主郡主也封得,今兒不過是參加個宮宴,咱們也不能攔着不是。”
“你若是看着不開心,當她不存在就行了。”
“我是真沒想明白,她這個身份何必吊在九弟身上……”吳王妃搖搖頭,“功臣遺孤,攝政王表妹,若我有這等身世,我就去謀求皇後之位,誰看得上區區一個攝政王!正好她就比皇上大了兩歲,年齡上也合适。”
說着撇了撇嘴,身體力行表示了嫌棄:“真是沒出息的玩意兒!”
這話說的沒法接,孟绾幹笑一聲,沒有吭氣。
她亦看了齊薇一眼,齊薇正眼巴巴地盯着魏桓,滿目情思,令人動容。
可惜魏桓看都不看她一眼。
孟绾想了想。
若是齊薇真的謀求皇後之位,想來魏桓也會幫她的吧。
魏桓狼子野心,一直想取而代之,如果有個表妹給他做奸細,他肯定求之不得。
可惜了,齊薇是個沒出息的,一顆心全拴在魏桓身上。
其實嫁給小皇帝多好。
最後的贏家啊。
孟绾沒忍住想了想自己勾搭小皇帝的可行性。
自己也才十七歲,比小皇帝大了三歲。
但是那不要緊,俗話說的好,女大三抱金磚,若是沒給魏桓做妾,現在去勾搭小皇帝,倒是一條極好的生路。
畢竟話本子裏寫了,小皇帝是真正的男主角,最後殺了魏桓,穩定朝綱,非常厲害。
可憐可嘆,她是魏桓的寵妾。
小皇帝就算再怎麽恨魏桓,也不會給他戴綠帽子的。
而且孟绾自己也下不去手。
還是個小少年呢。嫩生生一個,喊她小皇嬸,實在看不出話本當中的模樣。
英明神武,一夜七次,偉岸高昂……這些個詞語,她很難眼前的小少年聯系起來。
魏桓在一旁和兩個兄長以及小皇帝說話,沒有注意這邊的情況。
只是見孟绾頻頻看向這邊,便納悶地回看了一眼。
難道绾绾有什麽事?
被人當場抓包,孟绾一陣心虛,連忙收回目光,耳根慌的發紅。
卻沒想到吳王妃瞧着柔弱,實則是個彪悍的,當即道:“你們兩口子可真恩愛,竟是片刻都分不開,擱我這兒眉目傳情呢!”
孟绾一言難盡地看着她。
你得多瞎的眼,才會覺得我們在眉目傳情?
我都心虛的不敢看他了。
鬼的眉目傳情!這要是眉目傳情,那情也太不值錢了!
孟绾在心裏頭吐槽完,幹笑一聲,羞澀垂下頭。
算了,你們願意這麽想,那最好不過。
吳王妃和燕王妃又笑話了她幾句。
孟绾只管嗯嗯啊啊敷衍過去,好在這兩位知道她臉皮薄,沒有過多為難她。
唠叨了一下午,很快天色就暗了下來。
酉時正刻。
內監官手臂上搭着拂塵,疾步走進來,對着太後叩了個頭。
“太後娘娘,陛下,吉時将至,請幾位移步奉先殿。”
魏桓走到孟绾身側,伸手将她撈起來,什麽話都沒說,“走!”
孟绾心如死灰。
她還準備貓在這兒躲過一劫呢。
可惜,該來的劫難早晚要來。
就跟那話本子裏飛升的修士,雷劫是躲不開的。
作者有話要說: 評論有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