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霧境深深(一)
許風流再次收到芒峰催歸的書信。
許風流看了信,捏着紙角,就近蠟燭點燃。火苗迅速竄起,霎時,書信已化為一灘黑灰。許風流在灰上澆了水,叫人進來打掃幹淨。
一點痕跡也留不得。一境那麽聰明的人,是不會看不見的。
許風流收起了枕邊那些關于幻術的書,抱在懷裏,去了藏書閣。眼下,也唯有這藏書閣能讓他緩口氣。一境雖然收藏了那麽多書,卻不喜歡看書。所以這藏書閣他定不會來的。
然許風流這次還真的是猜錯了。正當他将懷中的書一一歸入原處,随手拿起一本《江湖逸事》之時,一境的身影也映入眼簾。
沒想到,他竟然這麽快就回來了?他不是應該待在平靈嗎?
一境觀察到許風流在看見自己的那一瞬,神情突變,就好像是被人當衆打了一巴掌似的。
“你還真是喜歡我的藏書閣。”一境道,雙目漫不經心地從許風流身上飄過,一雙腿也并不着急地從書架的那一邊走到許風流身旁。
許風流還記得他上次給的教訓,他動了動唇,輕聲道“你,你回來了。”
“嗯。”一境哼答了一聲,也不再搭理他,從書架上抽了一本關于幻術的書,便拂袖而去。
許風流覺得很驚奇,一境竟然就那麽簡單地哼了一聲,作為回答。難過的同時,心裏也有點小慶幸,還好他沒有留在這裏。不然這藏書閣也不是個能讓他放松的地方了。
許風流走馬觀花地翻着書,一邊想着芒峰的信,一邊想着該如何從風塵染身上探出大皇子風弛皓的消息。
兀地,眼前略過一道花影。許風流驚訝,擡起頭,只見圍繞着他,漂浮起了一圈靈語花瓣,而後花瓣越來越多,越來越密集,似有一陣狂風卷起了毫無聯系的無數花瓣。
許風流猝不及防,一個響指打在他眼前,櫻聖女睜着水靈靈的大眼睛看着他,道“吾奉幻哥哥之命,尋你許久,可算找到了。”
櫻聖女拿起許風流手中的書,嫌棄地看了眼書中的內容,把書扔到了一邊。
“我們走罷。”櫻聖女轉身,走了數步,回首一瞧,卻見許風流還坐在原地,一動不動。
櫻聖女蹭蹭地跑回去,“你怎麽不走?”
許風流凝眉道“我的功力被一境封住了,無法離開。”
櫻聖女還以為他有什麽大事,原來只是內力被封住了。解開了不就行了嗎?櫻聖女道“吾為汝解開。”說着,櫻聖女便伸手點向許風流的大穴,試了好幾次,卻不見許風流能催動內力。
櫻聖女不解,許風流疑惑。
“怎麽會不行呢?吾亦未發現你體內有何異常。”櫻聖女喃喃道,再次運力,伸手點向許風流的大穴。
依然無果。
許風流想了想,似乎明白了什麽似的。許風流道“聖女請回罷,我自會去找幻櫻的。一境不放我走,也未必不是好事。”
“可幻哥哥很想你。他夢中都要叫你的名字,你怎麽如此無情!他現在可是處在生死關頭,若不是他相求,吾,吾難得理你!”櫻聖女哼了一聲,氣的直接抓起許風流的衣袖,拉着他向外走。
“夢幻櫻來不了了,就讓這個小孩子來?哼!找死!”
兩人轉過一個書架,一境的聲音便自藏書閣前響起,許風流瞧見一境的身影,連忙将櫻聖女護在身後。
櫻聖女是誰?她雖是女童身軀,可畢竟是看着夢幻櫻長大的人。算起來,她可是與前代教主年齡相仿的。
她為靈語花教奔波的時候,一境估計還沒出生呢。
“靈櫻!汝背叛吾教,殘殺忘塵子,吾未尋你報此血仇,汝竟自送上門!”櫻聖女毅然站在許風流身前,“今日,吾便清理教中逃亡叛徒,以正教規!”
“櫻,你以為你打得過我嗎?活了幾十年,竟然還頂着這幅女童面容,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是睡覺的私生女,但其實你倒是個老妖精!”
櫻聖女長那麽大,還沒人敢對她不敬。一境的這番話,真是戳到了她的怒點。櫻聖女不再多言,手凝紅火,直向一境而去。
這就是幻術?許風流看見一境的指尖豎起了一團紫火,那是一境第一次要留住他的時候,使出的招數。
難道這招很厲害?
可他在書中看過,這些招數并不致命,甚至不算大招,只能算是基本招數。櫻聖女的幻術修為能敵得過一境嗎?
許風流聚心觀戰,見兩人打得不分高下,不免心憂起來。櫻聖女真的能打得過一境嗎?兩人過的招數,如果要仔細算起來,櫻聖女還略顯下乘。一旦一境再使出星眸劍術,櫻聖女究竟能不能全身而退,許風流一點把握也沒有。
以前的一境,他了解,也知道其底細。可一境閉關出來後,整個人便不同了。許風流能夠感受到他那種強大的氣場,時櫻站在他面前都是趕不上的。
“聖女小心!”許風流這樣想着,一境果然便這樣做了。櫻聖女毀了一境一架子的書擋住一境飛出手的一團紫色氣流,書紛落後,一境持劍,使出星眸劍術,直逼櫻聖女胸前。櫻聖女因一境突然轉換攻擊方法,而措手不及,只得向後退來。
許風流無暇多想,向前推開櫻聖女,受下了一境刺來的一劍。
“你瘋了!”一境因為許風流的阻擋,殺櫻聖女不成,反而傷了許風流,感到十分氣惱。
櫻聖女見此一幕,也是震驚至極,“許風流!”她尖叫一聲向許風流而去,卻叫一境一把掐住了她的脖頸。
“面對我也是這樣疏漏百出,你找死!”一境擡手竟要拍向櫻聖女的天靈蓋。
許風流驚恐的同時,也發出一聲哀求的吼聲“不要!”
許風流踉跄上前,雙手緊緊抓住一境的手臂,懇求道“求你放了她!求你放了她!”
一境扯開許風流,帶着櫻聖女後退了幾步,冷淡道“我憑什麽要放了她?他可是要殺我的人!而且還害你受了傷。”
許風流扶着書架,道“不,那不是她的錯。是我自己要救她的,與她沒有關系。求你放了她,靈櫻。”
“他要帶你走!”一境冷厲道,“他想從我身邊帶走你,風流。”
“我不走,我保證我不走。我保證!”許風流豎着手指指向空中發誓道。
一境看了看還在掙紮的櫻聖女,嗤哼一聲,叫道“霁晔,看住他!”
霁晔聞聲,站到了許風流身後。
一境調整好氣息,緩緩催動體內的靈力,右手在櫻聖女頭頂上方罩出一道紫光。
櫻聖女笑道“你想吸走我的靈力?做夢!”櫻聖女擡手向專家的天靈蓋劈去,卻被霁晔上前,強行禁锢住。
什麽?一境要吸走櫻聖女的靈力?許風流後知後覺,眼下一陣發昏,頹然地跪倒在地上,用近乎絕望的語氣向一境說道“求你放了聖女,我不走……我哪裏都不去,我陪着你,你去哪裏我跟到哪裏,我求你放了她。我什麽道答應你!靈櫻,我什麽道答應你!”
一境正在吸收櫻聖女的靈力,眼見許風流如此跪在地上求他,還是為了一個老女人,一個要殺他的人。一境又生氣又好笑,他道“為了這麽個人,你竟然向我跪下?”此時櫻聖女的靈力也被一境吸的差不多了,再吸下去,保不準櫻聖女會死在許風流眼前。雖然他心裏很希望就這樣弄死櫻聖女,但看在許風流的面子上,還是給了她一口氣喘。
一境嚴厲道“站起來,你這個樣子像什麽話?”一境伸手将許風流扶起,許風流顫抖着雙手緊緊抓住一境的手臂,弱聲懇求道“求你放過她!”便昏了過去。
許風流這一昏,着實教人着急,又是發燒,又是感染,堡裏尋常的大夫只知道開些降溫去火止痛的藥,別的藥不敢開。一境氣的沒轍,只得叫霁晔去把遠在平靈的彥斯請回來。
可是彥斯回來了,許風流也沒有立即醒過來。許風流真正醒來的時候,是在夜裏。一境喝的酩酊大醉,壓在他身上誰的不省人事。許風流掙脫不得,想舒展一下自己被壓的麻木了的腿腳都不方便。
他推了推身上的人沒有反應,他叫了叫身上的人也沒有反應。許風流氣的沒有辦法,拿起一境的一只手臂便咬了上去。
一境醉醺醺的,睡意十足,模模糊糊間,突然覺得手臂上很痛,像是有什麽東西專門叮着他的胳膊上那一塊肉一樣。一境揚了揚手臂,許風流松開嘴巴,叫道“靈櫻,靈櫻,你起開!”
一境對這個聲音還是十分敏感的,畢竟他醉酒也是因為許風流昏迷至今,久久不醒的緣故。
一境睜開雙眼,就着桌上放的那盞燭燈,看了看許風流。驀地,一把緊緊抱住他,驚喜道“風流……風流,風流,我的風流……”
許風流早就被他壓的喘不過來氣來,現在又被他這麽一抱,簡直要氣絕。許風流道“你壓的我快喘不過氣來了。”
一境領會,直起身子,在許風流身邊躺好,将他抱在自己的懷裏。
“我真怕你不會醒了,我真的很怕,風流。”一境顫抖着聲音說道。
許風流能夠聽出他語氣裏的激動,與心方劇烈跳動的聲音。
他應了一聲。
“風流……我好害怕會失去你!”一境把頭埋在許風流的頸項。
這個一向淡漠他人,冷傲孤絕的男人,竟然會在他的頸項流淚。許風流默不作聲,但心跳卻突然加快了速度。
“風流……”一境轉過許風流的頭,輕輕淺淺地啄着他的唇,而後突然熱烈起來,一發不可收拾,兩人自然而然地就過渡到最親密的那一步。
許風流不知道為什麽一境會那麽溫柔,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那麽想要。當一境離開他的身體時,他竟然會想要留住他。
他愛的不是幻櫻嗎?為什麽會對這個想綁住自己的男人産生了依戀。
你究竟愛的是夢幻櫻這三個字,還是當年我們假扮的那副皮囊?還是靈語花教教主夢幻櫻?亦或是我?
他想起一境的問題,先前他在心裏給過自己答案。
夢幻櫻。當然是夢幻櫻了。
可是現在他又疑惑了,真的是夢幻櫻嗎?真的是夢幻櫻嗎?
作者有話要說: 就像乃們看到的這樣,偶現在更新的字數變少了。因為偶的作業變多了,而且要考試了*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