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分家(上)
寧彎彎又又又死了!
算上這一次,她已經有三輩子的記憶了。
上至帝國公主,下至平頭百姓,中間還有落魄千金,她也算是經歷過各色人生,縱橫過古今各種社會了。
她從不熬夜,不吃垃圾食品,堅持鍛煉,不做任何會有損健康,或者會危及小命的事情,甚至連紅燈都沒闖過一次。
小日子過的比老幹部還養生。
以至于每次咽下最後一口氣的時候她都回憶不出這一世任何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可即便是如此惜命,她還是每一世都活不過二十就死翹翹了。
寧彎彎又又又出生了!
這是她第二次投胎在了古代。
等過了幾天逐漸有了點視力後,只掃了一眼她就知道,得!這一次的胎投的比上次的帝國公主差出去十萬八千裏!
瞧那睡的床,雖也是雕花架子床,但雕的是啥她愣是沒瞧出來!
還有那月牙白的床幔,因為時光的摧殘顯得髒髒的,還補了個不易察覺的補丁。
遠一點那一套桌椅雖是刷了紅漆的,但已經斑駁的不成樣子。
罷罷罷!除了既來之則安之,她好像也沒有別的選擇……
又過了幾天,寧彎彎收回了這是個平民之家的定論,因為她已經知道了新爹的身份。
大戶人家裏不受寵的庶子!
寧彎彎對此格外滿意。
豪門貴府規矩多,不利于自由,貧寒人家艱辛多,不利于自在。
既然命是惜不來的,那這輩子她打算換個活法!
她要且作且珍惜,以毒攻毒,沒故事也要制造故事來充實自己貧瘠了三輩子的人生!
寧彎彎滿月這天屋裏來了一個挺有派頭的婆子,領了個梳着雙髻的小丫頭。
這婆子身上穿的都是藍灰色緞面的衣裳,比她娘的還好。
走路都揚着下巴,用趾高氣揚的姿态頂着一張刻板的臉,針都戳不動一樣。
進了門只略福了福身子,硬邦邦的叫了聲:“四太太。”
寧彎彎的娘,常氏就忙站起來讓座,那表情待貴客一般,誠惶誠恐。
“趙媽媽怎麽得空過來了?老太太那裏可還好?”
這一個月來寧彎彎已經對這個新家有了大概的了解。
這家老太爺幾年前就去世了,現在當家的是寧老太太。
這個趙媽媽就是寧老太太跟前最得力的管事婆子。
據說當年寧老太太嫁進來的時候趙媽媽還只是個寧家的一個洗腳丫頭。
那時候寧老太太身邊最得力的人是她的陪嫁,但這個陪嫁現在卻是府裏的白老姨娘!
寧彎彎的親奶奶!
故事非常老套,無非就是陪嫁丫頭愛慕虛榮背着主子偷偷爬上了姑爺的床。
所以說她們這一房不受待見那也不是沒道理的!
趙媽媽可沒因為常氏的客氣就給半點好臉,依舊是用下巴看人,沒坐,也不改那硬邦邦的語氣。
“勞四太太惦記,前兒個西院的錢老姨娘沒了,都是伺候過老太爺多年的人,雖也沒留下個一兒半女的,老太太也着實傷感,身子就不大好,但老太太最挂念的還是六姑娘,算着日子姑娘該滿月了,忙慌慌的就遣我送塊長命鎖來。”
說着使了個眼色,後面的小丫頭就把托盤奉上了。
托盤裏放了一把長命鎖,銀的,很舊,也不知道是從哪個犄角旮旯裏找出來的,凹陷處挂着兩個斑駁的黑印,下面墜的六個鈴铛甚至還掉了一個。
常氏的臉有些不好看,這禮物寒酸到一般人家都拿不出手。
寧彎彎撇着腦袋瞪着黑葡萄一樣圓溜溜的眼睛,手腳在包裹裏亂蹬,嘴裏啊啊直叫。
打起來!打起來!
故事來的太快就像龍卷風!興奮!
可惜她娘聽不懂她的嬰語。
趙媽媽瞧了眼常氏的臉色又道:“這物件是老太太年輕時戴過的,舊是舊了點,但老物件有感情,換做別人老太太是斷斷不舍得拿出來的。”
常氏也是被欺負習慣了的,還是勉強的笑着道了謝收下了。
趙媽媽扯了扯嘴角僵硬的皮肉,又道:“這幾日府裏上下都在忙活老姨娘的事兒,老太太的意思是六姑娘的滿月酒就不辦了,四太太可別多心,老太太是一顆心全為姑娘着想,怕犯了忌諱招了什麽不幹淨的東西沖撞了姑娘。”
她一個經歷過三次生死的人不去沖撞別人就不錯了,會怕不幹淨的東西?
寧彎彎一邊在心裏吐槽,一邊繼續手舞足蹈啊啊亂叫賣力的挑撥事非,就是沒有人聽得懂。
其實就寧彎彎這一房的地位,她又是個女孩,滿月酒給大辦那才是稀罕。
但常氏以為添丁增口總是大事,不管怎麽着也會走個過場,宣告這個孩子的到來,不然旁人都不知道寧家還有這麽一個六姑娘。
寧彎彎以後的地位可想而知。
常氏想要在争取争取,都沒等她說出來,才一張嘴就被趙媽媽打斷了。
她從袖子裏掏出個紙條遞給她。
依舊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這是老太太廢寝忘食,翻閱了無數古籍給六姑娘取的閨名,按規矩,寧家這一代的姑娘從子從女。”
彎彎是常氏給起的乳名,因為母女倆第一次見面她就笑的眉眼彎彎。
按寧家的規矩,子孫們正兒八經的大名那可都是要老太太欽點的。
常氏接過紙條,寧彎彎就看到了上面一行字:褒姒冢前烽火起,不知泉下破顏無,子姒。
卧槽!寧彎彎朝那個趙媽媽吐口水,這破名,罵她會跟褒姒一樣是個禍害,沒有好下場呢!
等趙媽媽走了,常氏的臉都還是黑的。
她不是什麽大家閨秀,字雖大都識得,卻不懂這兩句詩到底什麽意思,不過冢、泉下這幾個字她還是明白的。
只覺得無比晦氣,哪有給新生兒取名字從這樣的詩裏挑的。
而且老太太慣會用諧音。
寧彎彎她爹寧懷運,諧音壞運,她哥寧清禮,諧音清理,到了寧彎彎這,子姒,是說她是個女孩不算寧家子嗣呢,還是‘只是’個女孩呢?
晚上,夜深了寧懷運才回來,帶了一身的露水。
一進門就掏出個狗尾巴草編的兔子逗寧彎彎笑。
“乖囡囡,瞧瞧這是個什麽?”
寧彎彎倍兒精神的伸腳蹬腿十分配合的呵呵傻樂。
常氏瞪了他一眼:“事兒辦妥了?沒出什麽亂子吧?”
寧懷運一臉的笑容就變得複雜,嘆了口氣才道:“能出什麽亂子?就一口薄棺,也沒進祖墳,出了城,随便找了亂墳崗子埋了,壽衣都沒有一件,穿的還是老太爺在世的時候,那年大壽,老太太實在推不過給做的,這都多少年了,也是可憐。”
常氏也跟着嘆氣:“你還有心思可憐別人,誰可憐可憐你?什麽最苦最累不讨好的差事都交給你去辦,辦成辦不成都是兩面不讨好。”
常氏就把今天的事兒說了一遍,把那個長命鎖和寫着寧彎彎名字的紙條給他看。
寧懷運年少時讀書很用功,在老太爺的安排下也考過功名的,只是中了秀才後就被打發去鋪子裏做管事了。
自然是看得懂那詩的,頓時臉就黑的跟鍋底一般。
常氏又道:“我是小門小戶,嫁了你本以為是高攀,可結果連一般人家的日子都過不上,你這天天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拿的例錢還沒個小管事多,偏偏還頂着個四老爺的名頭,上上下下都伸着手要賞錢,不然沒一個能支使的動的。”
“咱就攤上這麽個身世,這麽個娘,我也就不說了,可是咱孩子咋整?我這月子裏,廚房裏送來的飯菜越發的不像樣子了,就沒一頓新鮮的,我這奶都快回去了,彎彎這才滿月就開始喂米湯了,在說匪月,打小就比別的孩子聰慧,三歲就能識文斷字,先生都說了盡早啓蒙将來大有作為,可這都五歲了,老太太那邊還是閉口不提他上家學的事兒,只能在家跟着你認幾個字。”
匪月就是寧彎彎的哥哥寧清禮,那腦袋,跟裝了內存卡一樣,過目不忘。
據說這是他三歲的時候聽了下人嚼舌根,硬給自己取的字,并堅決要求別人只能叫他的字。
還一本正經的跟人解釋,詩經有雲: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又雲: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就是說自己有才又貌美,特別美,美得不得了!美的女孩子見了就生撲!
小小年紀就深谙悶騷之道啊!
還非常會拿腔作勢,時時端着書生的架子,整日裏手不釋卷,張口閉口都是子曾經曰過。
看人都是斜睨,裝成熟,裝穩重,憋紅了小臉也不願意露出這個年紀該有的表情來,十分的傲嬌。
但他很疼寧彎彎,總會偷偷塞好吃的在寧彎彎手裏,一塊紅燒肉,又或者一個小果子,臉上卻永遠一副嫌棄的模樣,念叨着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常氏繼續說着:“偏我這肚子又不争氣,這一胎生個女娃出來,瞧老太太這段時間的态度,我這心裏犯怵,想當年二姐多出挑的人,就算是庶出吧,滿清平縣的貴公子也是能随便挑的,可老太太硬是随便指了個窮秀才就給嫁出去了。”
“也是命好,雖說日子艱難,到底人是個好的,我瞧着以後也能過起來,這誰能保證彎彎以後也有這運氣?就算有這運氣,一個窮秀才,若是不得志,一家老小還得指望那幾畝地,等以後別院的姑娘都嫁作高門貴婦,你就忍心咱咱家彎彎成個農婦,天天面朝黃土背朝天?”
常氏嘴裏的二姐是寧彎彎的親姑姑,她老爹一母同胞的親姐姐。
寧彎彎聽常氏一口氣說了這麽多,頓時覺得這次的胎投的簡直太合自己意了!
她蹬着腿越發的高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