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憂與怖02
鄒成渝聽了一會兒,發現真的一點動靜也沒有,便退了開來,嘀咕了一句:“今天居然下班這麽早。”然後搖搖頭,便打算回到會議室去。
往回走了沒幾步,鄒成渝驀地停住腳,站在走廊中間,一動也不動了。
明明之前從會議室裏出來時沒走多遠,但如今在看過去,長長的走廊竟好像一眼望不到盡頭,遠遠看過去仿佛有一張血盆大口正等着鄒成渝自投羅網。
周圍的空間瞬間充滿了一陣壓抑感,鄒成渝站在原地,只覺得寒意順着脊背一路爬到頭皮頂部,令人毛骨悚然,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他不知該不該往前走,心中想着之前元煦明明說過已經沒事了,為什麽他一走,就又出幺蛾子?!他真的很想對那些看不見的東西大聲說一句:“女鬼阿姨,不約,我真的不約!”
然而這并沒有任何卵用,他頭頂上方的走廊燈依舊開始發出呲啦呲啦的火花聲,一邊開始瘋狂閃爍起來。
這讓他不禁想起幾年前看過的一部靈異片,沒想到如今竟然就發生在自己身上。
元煦!你個大騙子!說了沒事結果還是出事了!MD你再不來,明年的今天你就只能在夢裏見我了!
滴——!一聲響,是電梯開門的動靜。
鄒成渝僵硬着脖子一點一點的轉過去,打開着門的電梯靜靜的停在後方不遠處,像是在示意鄒成渝上去。
不,不,我不想過去。
鄒成渝在腦中拼命拒絕,但雙腿卻不受控制的一步,一步的往電梯方向挪去。
求放過啊!
并沒有人聽到他的呼救,自然也沒有人來救他。
而他最想見的那個人,此刻也正在電梯裏。
元煦看了眼沒有一格信號的手機,玩味一笑,将手機放了回去。單手抄在褲兜裏,一邊漫不經心地看着電梯停在了三十三層。
叮咚一聲,電梯開了,元煦徑自走出來,就見一個人影匆匆往這邊走來,見到他先是一愣,随即焦急的道:“元,元科長,成渝不見了!”
鄒成渝已經走到了電梯邊上,還在掙紮着不肯進去,發現雙手可以動了就死死扒着門邊,痛哭流涕的喊着:“元——煦!元——煦!我快撐不住啦!”
沒人應聲,最後一點力氣也用盡,鄒成渝被一股力量一扯,直接摔進了電梯裏,額頭撞到牆壁上,瞬間起了個包,嗚嗚嗚嗚,好痛!
他人一進來,電梯門就自動合上了。然後他就看見一排灰暗的按鈕中一個數字,血紅的亮起。
二十九層——為什麽是這裏?
葉川快瘋了:“成渝說要去下洗手間,我一想,現在這層還有不少人在加班,洗手間又離得不遠,應該不會有什麽事,就讓他去了,但我還是讓他帶上手機,萬一有事趕快給我打電話。但是他剛離開沒一會兒,前臺就告訴我你來了,我就給他發短信讓他快點回來,但短信無論如何都發布出去,我覺得有點不對勁,馬上給他打電話,可是沒想到打了好幾遍都是無法接通。”
葉川表情慌張:“後來我幹脆去洗手間找他,沒想到根本沒見到他人,我問了幾個在那附近辦公的人,都說沒見到鄒成渝過去,也沒人見到他進電梯,你說他能去哪?”
元煦心道,就算他現在還在這裏,你們大概也看不到。不過他說了也只會令葉川更加着急,所以他并沒有提,只是說:“我知道了,你就在這裏等着,我出去找他。”
他在樓下感到一絲不對,坐電梯上來卻十分順利,看來那東西又借用了鄒成渝身體裏的特殊之氣讓自己沒能找出它的痕跡,從而錯過了它,也錯過了鄒成渝。
而在電梯裏已經連救命都喊不出來的鄒成渝,正被迫仰着腦袋,與頭頂上那張青白色的女人臉大眼瞪小眼中。
電梯頂部是透明玻璃的,那張臉應該是在外面,一雙沒有眼白的眼死死盯着鄒成渝,慘青的臉擠壓在玻璃上,似乎正拼命要穿過玻璃。
鄒成渝張了張嘴:“啊——”诶,能出聲了,他再動了動手指,也能動了。當即深吸一口氣,猛地拔腿就往外面沖去。
他不敢走樓梯,怕自己走着走着又不知會遇到什麽鬼東西,只有順着燈光閃爍不停的走廊一路跑下去,二十九層的話,他記得有個很大的舞蹈教室在那,那裏很空,應該不會藏着什麽吧。
他已經發現自己現在所處的公司跟平日裏的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世界,這大概是那個鬼弄出來的幻境,幸好公司內部結構并沒有發生變化,他還不至于找不到路。
整棟大樓空蕩蕩的,走廊裏只能聽到他急促的呼吸和沉重的腳步聲。
終于跑到舞蹈室,鄒成渝擡手試探地一推,舞蹈室的大門輕而易舉的就被推開了,一道白光直直刺向鄒成渝的雙眼,忙用手背擋了下。當白光散去,鄒成渝看到眼前的景象,腳步停在了門口。
=====================
“你叫什麽名字啊?我叫孟菲菲,你可以叫我菲菲哦。”
“……顏芸。”
“那我以後叫你芸姐姐好不好?”
“……好。”
晨光中,穿着公主裙的小小人影一把抱住了旁邊那個稍高一點的人,笑嘻嘻的湊到耳邊說着悄悄話。而旁邊那人,聽得很認真。
“我爸爸最近經常很晚才回家呢,芸姐姐,他們都說我爸爸有別的小孩子了,不要我了,嗚嗚嗚。”
“他們亂說的,你不要相信。”
“真的嗎?”
“嗯,你這麽可愛,你爸爸不會再喜歡別的孩子了。”
“嘻嘻,我也這麽覺得呢!哼,就算真的有,我也不怕,搶別人爸爸的小孩都是壞小孩!一定會被懲罰的啦!”
“……會的。”
陽光明媚,白裙少女坐在自行車後面,沖表情淡漠的女孩揮揮手,自行車歪歪扭扭的前行,拐角處,她小心的揪着前方高大身影的衣擺,忽略了騎車人回頭時那複雜的神色,和身後站在原地久久不曾動過的身影。
“阿芸,我要搬家了。爸爸終究還是選擇了別人,那個人到底是誰?!為什麽他會為了她不要我和媽媽?!我恨死他了!我詛咒他和那人永遠不會幸福!!”
“菲菲……”
“嗯?”
“眼睛看到的,有時或許并不是真相。”
“什麽?阿芸你在說什麽啊。眼睛看到的怎麽會是假的!我親眼見到他背着我跟另一個女生抱在一起,雖然我不知道那個女的是誰,但他腳踏兩只船是事實!為什麽男人永遠都不會珍惜身邊的人!我再也不要相信愛情是唯一的了!我走了,阿芸,希望我們以後還會再見。我會一直記得你的!”
“再見。”不,再也不見。
有一句話你說的很對,他們總是不珍惜身邊的人,自以為是的随便給予感情,然後輕而易舉的又将它奪走,卻忘記了還有人在苦苦守候。
被背叛,欺瞞,那些肮、髒的過往加諸在我和我母親身上的痛苦,總要有人來償還。
“是你?阿芸!我是菲菲,沒想到我們又見面了!”
“……我也沒想到。”
“這是我男友,曾興,嘿嘿,我們快訂婚了,到時候請你來喝喜酒呀!”
“你好,曾興。”
“……你,你好,阿——顏芸。”
“阿興,你認識阿芸嗎?”
“啊,哦,我有個朋友看過她的選秀,對她挺關注的。”
暮色之下,三個人的身影在昏暗的路燈下被拉的長長的延伸到暗影重重地角落裏。
命運的齒輪,終于又一次重合在了同一個點上。
=============================
“你都看到了?”女人冷漠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裏響起。
鄒成渝眯起眼,看着那個逆光出現的高挑身形——顏芸。
“果然是你。”他微微蹙眉:“讓我總是被夢魇住的也是你。”
“是我。”顏芸并沒有否認,她今天穿了一條紅色的短款禮服,濃妝豔抹,唇色也是豔紅,透着一股誘人的魅惑,只可惜對方的鄒成渝并沒有心思欣賞。“你怎麽不問問我為什麽會找上你?”
“為什麽?”反正暫時也逃不掉,鄒成渝順勢接下話,他也想知道自己到底哪裏招鬼怪稀罕了,他以後一定全改了!順便拖延時間等待救援。
顏芸好像并不在意他的拖延,聲音空靈:“其實最想找到你的并不是我,而是菲菲。”她提起孟菲菲時,好似一點也不恨對方,明明後者是因為她才瘋掉的,但她語氣裏卻還帶着一絲絲懷念的味道。“菲菲經歷過她那個父親的抛棄,又被初戀劈腿,內心深處已經不敢再相信會有人專一的對她。有一次請我吃飯,突然跟我說,她某天有了一次奇遇。”
“奇遇?”
“是的。跟曾興在一起後不久,她就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中,尤其是對方向她求婚,更是激發了她心底的恐懼。她現在的父親是繼父,他的親身父親在離開她們母女不久就出車禍去世了,就葬在城西的墓園。她說那天不知怎麽,突然想要去看一看他,于是一個人悄悄上了墓園。因為是傍晚去的,幾乎沒人,又趕上下雨,她沒開車,就想着走一段再打車,就在這段路上,她遇到了一個人,那個人教給了她一個可以讓曾興永遠只愛她一個人的辦法。”
鄒成渝嘴角抽搐了下:“什麽辦法?”
“你不信對嗎?”顏芸不在意的笑笑:“一開始我也不信,只當她自己太過惶恐不安遇到了那種路邊算命的騙子。但後來發生的事告訴我,她遇到的,或許并不是騙子。”
“你有喜歡過一個人嗎?”講到這裏她忽然停下,轉而問了鄒成渝這樣一個問題。
“什麽?”
“你一定沒有體會過。會有一天,你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情緒都只圍繞着那一個人。仿佛這世界上任何事情都不能在觸動你,唯獨只能看到那個人。他一句話就能讓你開心很久,但他如果超過五秒鐘沒有回你的短信,就好像天塌地陷了一般。”
“很可怕是嗎?女人就是這樣,愛上了,就義無反顧。但最後,往往都不會有好下場。”顏芸冷笑:“我們都以為自己是對方的唯一,但這份唯一有時候大概還維持不過一天就變成了過去。”
“不甘心又如何,總有下一個人來代替你的位置。愛上的那個人,總是輸家。”
“月下老,牽紅線,三生石上刻終身;千年渡,百共枕,姻緣天定意難違。”顏芸的臉漸漸變得猙獰起來:“姻緣天定呵呵,老天憑什麽來定!”周圍的空間瞬間又變得壓抑,耳邊聽到水聲滴答響起,溫度仿佛一下子降到零度以下,鄒成渝摸了摸手臂,上面滿是雞皮疙瘩。
顏芸的面容變得模糊起來,原本屬于她的臉漸漸被另一張慘白沒有眼珠的臉代替了。
“淩晨三時三刻三分,城東桂樹,誠心磕滿三十三個頭,就會見到月老廟,入廟,求得月老,能改姻緣。”
那聲音聽起來已經不完全是顏芸一個人的了,似乎還有重音,鄒成渝聽着,應該是孟菲菲。
“他是我的!他是我的!他是我的!誰也不能搶走他!”
尖叫,嘶吼,快要把鄒成渝的腦袋炸裂了!
“我得不到的,誰也別想得到!”
“我——啊!”女鬼發出凄厲的慘叫聲。
鄒成渝抱着頭,只看到一道金光穿透女鬼的身體,直直插入鄒成渝腳邊的地板上,鄒成渝低頭看的分明,是一張薄薄地黃色符紙,此刻卻似一柄利刃般紋絲不動地穿透了厚厚的實木地板。
“這麽熱鬧,不如再加上我一個,嗯?”英俊高大的男人,懶懶的倚靠在門邊,手裏捏着一張符紙,看着屋裏的一人一鬼,唇角浮起一絲玩味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