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特調科02
上了那輛破爛似的桑塔納後,鄒成渝在旁邊抓耳撓腮的回顧這幾天雞飛狗跳的經歷,這邊開車的元煦也在暗中觀察他。
坐在身側的青年,青澀的面孔看起來就如同剛畢業的大學生一般一臉的茫然懵懂。絲毫看不出是個已經在這個圈子混跡了十年的老油條,也不知是城府太深還是真的天真無邪。
不過這些對元煦來說都無所謂。他原本只是随便找個下屬過來走一趟,結果見到鄒成渝照片的那瞬間,居然能夠看到那上面靈氣滿的都快從照片上溢出來。
人自出生起,身上多少都帶着一點靈力,那是來自魂魄給予的力量。
這種魂魄之力分為三種:其一是魂魄之力高過一個數值,可以感受到天地之間游動的靈力,便可以修煉。能力強的,将來或許還能得道成仙,但這種人,十分稀少。自神魔時代結束,基本可以忽略不計;其三是魂魄之力十分微弱,小到根本注意不到,這樣的人,就是一個普通人;而夾在中間的那種,魂魄之力卡在一個數值,不上不下,既無法觸摸到天地之氣,偏偏又會招來邪物的觊觎。
這種情況的人,便是天生陰陽眼,能見鬼怪。于是有人是心性強大,後天開眼,便能學的一二道法,輔以符箓法器等也可以降妖除魔;剩下一類,卻會被聞味而來的妖魔纏上,直到身上的魂魄之力被吸食幹淨,那時候,這個人也廢了。
淮西市特別科裏的人,都是前一種,元煦自己亦然。
所以當他發現鄒成渝的存在時,也不由驚訝,一個滿身都是靈氣,滿的連一張照片都能散出來的普、通、人,為什麽到現在還依然只是個普通人?!
鄒成渝這個人,成功的引起了淮西市特別科科長元煦的注意。
但對于鄒成渝來講,他一點也不希望得到對方的注意。
“你之前,有沒有遇到過什麽古怪的事?”過了一會兒,元煦先開了口。
鄒成渝撐着下巴回憶了下:“以前從沒有,最古怪的,就是前幾天在劇組遇到的關于紅嫁衣的事了。”他說完又想起那件嫁衣被指尖觸碰時那種冰冷的觸感,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下。
元煦自然看到了,問他:“那件嫁衣,有什麽問題?”
鄒成渝秀氣的眉毛擰在一起:“說不上來,其實要是沒聽到人傳言,我當時也不會覺得它出現在那裏有什麽奇怪的。非要說的話,就是摸上去有種冰涼冰涼的感覺。”他轉頭瞅着元煦:“你還沒說帶我出來做什麽呢?”
元煦笑的一臉促狹:“你都坐上我的車了才想起來問。啧啧啧,怪不得你經紀人見你答應跟我走,眉頭皺的都能夾死一只蒼蠅。”
鄒成渝……鄒成渝心想你這什麽破比喻,聽起來有點惡心好嘛。但他人在車檐下不得不低頭,于是語氣軟弱道:“那個,大,大哥——”
“你這麽喊我像是外面路上打劫的,這會讓我忍不住下意識的就把證件掏出來。”元煦一揚眉,兀自打斷了他的話。
鄒成渝撇嘴:“警察叔叔。”
“你叫我叔叔沒問題,不過我還不想有個這麽大又這麽——”元煦話沒說完,看到鄒成渝瞪過來的視線一聳肩:“我叫元煦,你可以叫我元煦或者,元煦。哦,還有,我不是警察。”
鄒成渝:……我想叫你蛇精病你敢應嗎?然後他想起之前有人打電話來似乎在那邊叫過一聲科長,于是試探性的道:“元……科長?”
“耳朵挺好使的嘛。”元煦眼眸一轉就知道他是從那通電話裏聽來的了,對鄒成渝的印象倒是比之前好了點。“帶你去報案者那裏走一趟啊。”
“你是說——那顆樹?”鄒成渝遲疑的看着他。
“你以為我說着玩的?”元煦指指自己:“我這人吧,從來不開玩笑。所以以後我說什麽,就是什麽,懂?”
鄒成渝腹诽,我又不是你下屬,管你說一二三四五六七呢,面上卻笑的一臉讨好:“是是是,自然都聽元科長的!”
元煦似笑非笑地在他臉上掃過,沒言語,只是突然踩了一腳油門,鄒成渝腦袋正想往窗戶邊上靠,一個不留神,砰地一聲撞了上去,捂着腦袋,默默地把頭扭向窗外。
對方卻哈哈大笑:“對不住啊,沒注意到。”語氣一點也不誠懇。
鄒成渝默默在心裏比了個中指。
元煦再次轉過頭時,發現剛才還滿臉心思都藏不住的青年已經睡了過去。他眼底下一圈青色,大概最近都沒有休息好,也并不像外面說的那樣沒心沒肺嘛。
車子開的越老越快,但是非常平穩。就連行駛過那段正在施工,坑坑窪窪的小路時居然也如履平地一般,也不知元煦是怎麽開的車,而且明明是在鬧市之中,外面居然一點聲音也傳不進來。
因此鄒成渝睡得很安穩,但這只持續了一小會兒。在元煦專注前方的時候,鄒成渝的眉頭不知不自覺的,就皺在了一起。
外表開起來已經陷入熟睡中的鄒成渝在夢中突然睜開了眼,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個陰暗黑冷的林子裏。
透過稀疏的枝葉落下的月光,慘淡而清冷。
鄒成渝摸了摸胳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望着前方不知通往何處,黑幽幽地似一張血盆大口的路途,渾身僵硬。
就在他糾結的幾秒鐘,冷不防的響起幾聲蛙鳴,鄒成渝全身一激靈,順勢就向前跨出一步,這一下,仿佛觸動了什麽開關一般,冰冷的月光似乎突然間就挪到了他的頭頂上方,無邊的暗夜中,一串詭異而莫名的歌聲由遠及近的,傳入他耳中——
紅蓋頭,血繡鞋,擡着轎子迎新娘,迎新娘;
他抱緊雙臂,顫抖着循聲望去,就見一頂紅轎子出現在視線裏,明明一開始在很遠的地方,他只是眨了下眼,轉瞬紅轎子就到了他跟前——
紅轎子,血嫁衣,擡走新娘入洞房,入洞房。一張慘白慘白的小臉忽的從轎子後方探出來,塗滿血色的紅嘴嘟起,并沒有張開的痕跡,但那歌聲仍然一遍又一遍的圍繞在鄒成渝的耳畔。
什……什麽東西?鄒成渝心裏不停喊着,快跑,快跑,馬上離開這裏,然而雙腿卻變得十分沉重,身體也不聽自己的使喚,竟然由着那慘白着臉的東西湊到自己的面前,黯然無光的雙眼死死盯着自己。
紅蓋頭,血繡鞋,擡着轎子迎新娘,迎新娘;
那歌聲又再一次響起,反反複複雖然只有這兩句,卻讓人覺得不寒而栗。
鄒成渝雙手指甲狠狠掐入掌心,拼命對自己說,這是夢,是夢,只要醒過來就可以了,但是無論他怎麽暗示自己,那張慘白無光的臉還是在距離自己不到一指寬的面前,就那樣,沉默着,盯着自己。
那頂紅轎子安安靜靜停放在原地,風吹起轎簾,鄒成渝眼角的餘光似乎見到什麽東西一閃而過,再定睛一看,一件大紅色的嫁衣,正正被吊在他面前的樹枝上,由上而下的,仿佛有什麽東西再透過那紅蓋頭,正看着他。
這一刻,鄒成渝終于壓抑不住內心的恐懼,瘋狂的嘶吼出來——啊!
“松手!在不松手我就把你直接從高架橋上扔下去!”
鄒成渝猛地睜開眼,就見到元煦英俊的面孔正惡狠狠的瞪着自己——的雙手,因為它們此刻正揪着元煦的衣領死不松開。
元煦皺眉:“你鬼哭狼嚎什麽呢,我讓你松手,沒聽見?我數一二三,不放手我就踹你出去了啊,一……三!”
“二……二呢?”感覺自己才從鬼門關走了一圈回來的鄒成渝,顫抖着雙唇,用快要哭出來的聲音一邊松手一邊控訴道。
元煦不怒反笑:“呵,膽子不小嘛。”見鄒成渝縮成一團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啧了一聲:“說吧,都看到什麽了?”
就在自己身邊,居然無聲無息的就夢魇了。元煦心裏也被勾起了一絲火氣,對着鄒成渝的語氣都不耐起來。
鄒成渝下巴埋在拉高的衣領中,搖着頭嘟嘟囔囔一陣子,元煦一個字也沒聽清,頗為不快地伸手一把拽過他:“要麽現在一個字不拉的說出來,要麽繼續做你的噩夢,別讓我再說第二遍。”
雙眼含淚,前所未有的一陣後怕:“林林子,還有詭異的歌,一張慘白的臉。嗚嗚還有,還有紅嫁衣嗚嗚嗚好可怕,太可怕了!”
“首先,你的語文一定是體育老師教的。下次記得敘述有序,主次分明;其次,男人哭就大聲哭,嗚嗚嗚是個什麽鬼!最後,那首歌怎麽唱的,記住了就念出來給我聽。”元煦說完直接松開手,還順手在他衣領上擦了擦,剛才鄒成渝的眼淚落了幾滴在他手背上。
鄒成渝一臉‘你根本不能理解我內心的恐懼’‘我的內心現在是崩潰的你造嗎’然而并沒有博得對方一絲一毫的同情,在元煦威脅的挑眉中,顫抖着把腦中記起的歌念了出來——
紅蓋頭,血繡鞋,擡着轎子迎新娘,迎新娘;
紅轎子,血嫁衣,擡走新娘入洞房,入洞房。
鄒成渝縮了縮脖子,最後補了一句:“月下老,牽紅線,三生石上刻終身;千年渡,百共枕,姻緣天定意難違……”
元煦眼眸一暗,腳下瞬間狠狠踩了一腳油門,鄒成渝一個不留神再次與玻璃窗來了個親密接觸。
“坐穩,去晚了——”元煦一聲冷笑:“就看不成好戲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成渝:嗚嗚嗚嗚——
元科長:不許嗚!
小成渝:嗯嗯嗯嗯——
元科長:這個可以有。
小成渝: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