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我們去吃了海底撈,一個鴛鴦鍋,他點了十個菜,口味很重,鴨腸、豬腦、牛肚......吃過他做的牛排,沒想到他吃中餐這麽喪心病狂。
我是第一次見人吃火鍋調料要調兩碗,一碗蘸葷一碗蘸素。
熱辣的紅湯,原醇的清湯,不斷翻滾熱氣,饑餓的人聞見味蕾大動,再加上時間是接近零點的深夜,平添一層破戒的刺激。話題則在泡妞和飲食之間來回跳躍。
韓徹是孤獨的,他說玩咖的藝術生命很短暫,大概終結在28歲。這無所謂,反正一個人泡妞和一群人嗨順便泡妞都沒差,最痛苦的是想吃夜宵或者試哪款新餐廳叫不到人陪。
“那麽多妹妹不都可以陪你嗎?”随便找個網上聊得開心的,約出來,既新鮮刺激又賞心悅目。我簡直被他的泡妞方式徹底洗腦,潛移默化地認同了。
“吃東西要以舒适為主。”韓徹燙了片毛肚,蘸了下辣鍋的湯,夾到我葷料碟裏,“吃美食的時候絞盡腦汁想話題,同時還要邏輯通暢地圓謊,這很累的,再香的美食口味都要打折,再美的美人都會消隕掉部分顏值。”
我諷刺他:“我以為你們這種人說謊是本能呢。”就好像拿筷子吃飯一樣,長在細胞裏的功能。
“是技能點,但不是本能。這是需要訓練的。”他喝了口可樂,“就像我堅信那個炒股的在打造成功男人身份的基礎上,一定有蒙蔽你的信息點。”
我的筷子僵在半空,沒好氣地收了回來,“為什麽?”
韓徹神色篤定:“每一個抛給你的信息都是精心設計過的,對你這種女孩一擊即中。”
“萬一他就是這麽優秀呢。”張铎男性荷爾蒙很足,一看便無可能是乖仔類型,但要說多壞我真感覺不出來。搭讪、要聯系方式、再到Date和身體接觸是大部分男女關系的進展流水線,張铎頂多算進程加速,要說哪裏騙了我,我不認可。
“優秀的男人又不是絕種了。”他将蔬菜下鍋,待清湯咕嘟咕嘟,用漏勺撈起濾過湯汁,送進他為我調的素料碟中,“來,嘗嘗素的。我要說的是他可能優秀,但其中必然存在謊言或者隐瞞,以達到你們快速上|床的目的,因為完美是适婚女性最好的催|情|劑。”
“比如什麽謊言?他的名字年齡工作都是真的。”取一個和真名極其近似的假名,這才是謊言中的大師,張铎的謊言再厲害也不可能在我心裏絕過韓徹了。
“這個就要你自己發現了,”他露出欣賞的笑容,“妹妹,這不是你最擅長的嗎?”
我吃驚到瞪眼:“我擅長?”
韓徹失笑,“你是第一個拆穿我的人。”
我愣住。
“當然可能是因為你碰巧發現了我的知乎。”
“以前沒有人發現過?”
他眯起眼,有點不爽:“從未!”
女孩太天真了,要善用網絡引擎啊。我攤手,“好吧,只能說明你的謊言并不完美。”直男的隐私敏感度不如女性,我每個網站的ID都不一樣,那麽多文藝可愛的好聽網名,換都換不過來,怎麽可能就用一個。
“說一個成功的謊并不容易。”
我将生菜浸入料汁,嘀咕道:“我覺得挺容易的。”在和張铎的聊天裏,有些瞎話我脫口而出,毫無破綻。
“首先,謊言不是憑空捏造的,這是很多人對男人謊言的誤區,它一定是建立在部分的事實真相之上。否則時間一長,缺乏記憶支撐點,說明明謊者很難圓回來。這不是小說電視劇,捏一個人物,一群編劇會結合資料整合人物的邏輯,我們是社會裏的螺絲釘,各有工種,很容易被拆穿的,所以我一半內容是騙你的,一半則是真實的。”
“你要說張铎也是?”
他見我仍不願相信,“并不是所有男人都會騙你,但能讓你快速産生好感和完美錯覺的男人,一定警惕。”
我不耐煩:“知道了知道了。”他在摧毀我對優秀男性的信任。
“我并沒有說他是個十惡不赦的壞蛋,我只是希望你明白,和某類人相處要抱有游戲精神,知道對方要什麽,清楚自己的底線是什麽,這樣暧昧才能抛接得愉快,沒有那麽多後顧之憂。”
“之所有那麽多女生被騙後歇斯底裏,多是預期與實際落差大,你一開始不要設定那麽高,痛苦會少很多。”
隔着沸騰,我沉默地消化着,與韓徹對視良久,迷失在他黑翟石般幽深的瞳仁裏。
顯然深夜并不适合消化大道理,我失眠了,輾轉播放韓徹的話、張铎的舉動,一顆少女心在半夢半醒間浮浮沉沉。
睡前我發了個消息給室友問她狗回來了嗎?發的太晚了,她到了早上才回複我,說沒,問我什麽時候回來?
我估計外宿的原因不用明說,對方也能意會,于是推說過幾天。要我在房間看他們進進出出找狗,估計愧疚得呼吸都困難。
刷牙的時候,我正在58同城上看同城金毛狗的價格,誰料韓徹頂着雞窩頭一腳蹬開門,沒等我把問候說出口,頭便埋進我頸窩,抱着我使勁頂。我第一下完全沒感覺,待反應過來尖叫着坐到馬桶上,兩腿亂蹬:“韓徹!你瘋了!”
他的主卧有一個洗手間,我默認這是客用洗手間了。大清早帶着困意,遲鈍到都忘了他有病。
韓徹靠着牆懊惱地撓頭,控制呼吸失敗,一個勁兒悶喘。
我一臉懵地保持防備姿态,白色泡沫順着嘴角流下,一動不敢動。幾個呼吸吐納的來回後,他一頭紮進淋浴間,打開淋蓬頭,冷水澆自己,一頭亂發一下給淋踏實了,精壯的上半身瑟縮在冷水下。
約莫十幾秒,韓徹的呼吸便平複了,小帳篷也淋塌了。
他順着水流頹然滑坐在淋蓬頭下,沙啞着聲音說:“對不起,吓到你了。”
“......”我盯着他猶豫片刻,把牙給刷完了,他依舊沒起,只是擡手将冷水調成熱水,洗手間瞬間蒸起霧氣,我打開排風問他,“不洗漱嗎?”
“還沒緩過來。”
我噗嗤一笑,“是驚喜它會起立嗎?”
“拜托我們ED激素水平是正常的好嗎!”見我沒惱,他似乎松了口氣,自嘲地嘀咕道,“就是質量不行而已。”
我對着鏡子飛快化妝,大腦也在懵逼的狀态中清明起來,“那你還淋什麽,那貨歇菜了,趕緊準備準備搬磚!”
他任水流澆着,仍舊不動,整個人被水線雕出誘人的線條。我瞥了兩眼,不對,十幾眼。
“你知道賢者時間嗎?”
我哪兒知道啊,“不知道,但我知道你頭發長了!”一睡就炸毛,一個好好的帥哥,早上起床醜成濟公頭,同一屋檐真是敗幻想。
他雙手将過眼的頭發向後一薅,仰頭迷茫地看着我:“是嗎?”
我咽了咽口水,無聲地點點頭。
中午張铎打了個電話給我,問候我中午吃的啥,我在同事八卦的目光裏,一本正經得像跟爸媽打電話:“紅燒肉、青菜、榨菜肉絲湯。”
他在電話那頭低笑,大提琴般的聲音低得更厲害:“吃的很一般呢,想晚上調節一下口味嗎?”
張铎沒提昨晚過夜邀約後我拒絕的事,這讓我訝異,竟還生了點愧疚感。我挂完電話溜到茶話室,撥通韓徹的電話。
他那邊很吵,一群男人很嗨的聲音,他沒有應聲,吵鬧聲越來越小,直至一道關門聲傳來他才開口:“想我了?”
“......”我悄悄翻了個白眼,随之嘆了口氣,“你今晚自己去剪頭發吧。”
他多玲珑心的人啊,立馬怒道:“你為一個男騙子放我鴿子?”
人家哪裏是騙子了!“我只是去吃頓飯......然後順便找找他的破綻。”真是為自己的機智鼓掌,好個不重色輕友的理由。
這次不是酒吧,是一家西餐廳,整個過程我享受了無微不至的紳士關心,這份溫柔有別于之前交流的暧昧,和他冷峻的外貌不甚相符,我努力提醒自己要清醒,然而吃到半程,我還是被蠱惑了個徹底。
他說起自己的投資,問我這家環境如何,他也想開一家類似風格的西餐廳,小門店、精致小衆需訂位的風格。我馬上有種對面不是個高級打工仔,而是未來小老板的感覺,淑女腿都在桌下自覺擺了出來。
我承認,吃完飯他沒有再次邀約而是送我回家,這讓我有一瞬間的失落感。
雖然他提我也定不會答應,可他沒再提,我一顆心便忽上忽下患得患失起來。
待張铎的車駛離視野,我招手打車去了韓徹那兒。
一開門,我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