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比起做飯的手藝, 林謹殊和韓凜這兩人是誰也不輸誰。
何二本來還想露一手,雞肉都已經煮好撈進了瓷碗裏,結果自己連油都沒來得及倒下鍋, 這兩位大佬往屋子裏一擠, 他就只能蹲去牆角邊兒收拾垃圾了。
林宗介也是不太會哄人, 好不容易等着韓凜動手拉開廚房的那扇玻璃門, 手裏的湯碗還來不及放下,就被林宗介迎上來伸手給接了過去。
“抱了貓就蹲去陽臺上弄花, 他也不跟我說話, 整個人看着奇奇怪怪的, 還是你去看看吧。”
蘇青濑最近又瘦了些, 背着光,蹲在那處看着只有小小一團。
韓凜回頭看了看還埋頭在竈臺旁認真炖湯的林謹殊,他伸手拍拍林宗介的肩膀說,“我看看他,你進去幫忙端菜。”
“好。”林宗介可是巴不得聽到這句話, 他忙一個閃身竄進廚房裏, 生怕再和那一聲不吭的蘇醫生在同一個空間下單獨呆得太久。
韓凜這人你把他惹急了他還得罵你兩句呢,而蘇青濑沉沉悶悶的模樣,估計你拳頭揮到他臉上去他都未必會還手。
“這魚是蒸好了?”一到廚房就聞到清蒸的香味,林宗介平時在家也就跟個大爺似的十指不沾陽春水, 什麽事兒都是韓凜收拾妥當,他只管早上閉着眼睛出門跑生意,晚上鞋子一踢就爬上床睡覺。
蒸鍋裏還冒着熱氣, 林宗介和林謹殊這倆的身高差不離,林宗介叉着腰進門,伸手去抓那蓋子的時候也不知道拿張毛巾墊一下, 林謹殊站在旁邊兒都來不及喊,就聽‘哐當’一聲,鍋蓋被扔飛了出去,緊接着聽人罵道。
“我草,這他媽,燙死老子了。”
可真是個大少爺。
心裏吐槽一句,轉身拉開冰箱門撿了個冰袋,林謹殊把東西塞到林宗介手裏,“幹啥呢,剛蒸好的魚能不燙嗎?”
指頭被燙的通紅一片,眼看着這人又要紅着眼睛出門去找媳婦兒哄,哪知道一轉身看見縮在牆角邊的何二,林宗介一愣,他伸手指着那人,嘴裏結結巴巴的,像是看見什麽妖魔鬼怪般,“你........你........”
“這花都快剪禿了,怎麽還在剪?”韓凜慢步走到蘇青濑的身邊蹲下,他伸手接過對方手裏的剪刀,看着自家貓乖巧聽話的窩在那人懷裏,于是只伸手把那盆小茉莉轉了個圈兒,“這兩邊修一下就好,你這麽剪,明年就開不出花來了。”
蘇青濑偏過頭來看韓凜,他認真問,“确認了嗎?他是綁走你的那個人的聲音嗎?”
“..........我聽不出來。”
蘇青濑心裏‘咯噔’一下,像是突然活過來,他眼睛瞪大了些,“聽不出來?不能确定?不一定是他幹的?”
韓凜咬了咬下唇,随後他說,“是啊,那天我可能聽岔了,抱歉,吓到你。”
“不是就好。”蘇青濑伸手按住自己的心髒,“我吓死了,我..........”
“別怕。”韓凜伸手拍拍蘇青濑的背脊,“怪我,怪我什麽都不知道,就說這些話出來吓你。”
“不怪你,确認了更好,我也是,他怎麽會是壞人呢?他不可能是的,他..........”
話還沒說完,廚房裏突然傳出來的一聲脆響倒是吓得這兩人都是一驚。
韓凜剛回過頭,他還來不及看清什麽,就被林宗介‘登登登’的沖過來拽住胳膊拉起來朝外走。
蘇青濑驚慌的抱着貓起身喊了句,“韓凜。”
“怎麽了?”韓凜也被吓到,他拽了拽自己的胳膊,可是林宗介拉他拉的很用力,半分反抗的餘地都不肯給,“你怎麽了?”
“韓凜。”蘇青濑再追上去兩步。
林宗介緊抿住嘴唇,廚房內那短短幾分鐘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總之自家老公很生氣這事兒,韓凜還能算是感受的清清楚楚,于是沒在這個當頭再去惹他,只乖乖跟着走了。
蘇青濑想跟出去瞧瞧情況,林謹殊怕他再受什麽刺激,就将人給攔下來說,“你在家呆着,我出去看看。”
林宗介腿長,以前又是練長跑的,這會兒走起路來健步如飛,拽的韓凜好幾個踉跄差點兒沒摔倒。
“林宗介。”等到下了停車場,韓凜這才用了些力氣将人往回拉住,他喊道,“你幹嘛?”
生氣歸生氣,可怎麽也舍不得讓自家媳婦兒受委屈,林宗介撒開手深呼吸幾口氣,他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那樓上,“我不管你跟蘇醫生是什麽朋友,但那林謹殊絕對不是什麽好東西,你以後少來他們家。”
“能說說理由嗎?”“就他家廚房裏還蹲着一小子你知道嗎?”
“知道啊,林謹殊他小弟,蘇青濑說人家好像是在做什麽洗車的生意。”
“呸。”林宗介氣的不輕,“就那小子,也就是蘇青濑這會兒身體不舒服,我不想在他家挑事兒,否則老子今天非得卸他兩條胳膊不可。”
韓凜皺眉,他伸手抓住林宗介的手指頭,“行了,消消氣先,我們又不是流氓張口閉口的說什麽呢,他怎麽你了?”
“就你出事回來之後,這小子帶着人去咱們公司鬧事兒鬧了好幾回,連宋城都被他們揍了,警察來就胡說八道什麽誤傷,還叫嚣我們婚慶設施器材不好,要價虛高,故意在鋼架上動手腳,害的人家婚禮當場布景倒塌,我今天還在跟律師商量這事兒怎麽弄,他媽的他還敢來老子面前晃悠。”
韓凜沉默,眼皮不受控制的向下微沉。
林謹殊好歹在這兩人上車之前追下樓來,他幾乎已經确認韓凜是知道了什麽,所以腳底下的步子也是不緊不慢,怕這兩人兩句話說不好又得打起來,韓凜在林謹殊靠近之前,他先一步将林宗介擋到了自己身後。
掏了支煙出來點上,林謹殊低頭輕笑了一聲,他問,“你知道多少了?”
韓凜抓緊林宗介的手指示意他冷靜,“這麽快就要亮底牌嗎?”
“你今天敢往我這門口走,這不就是亮底牌的一種方式嗎?”
韓凜笑,“你到底有什麽目的。”
“我跟你沒什麽仇怨,不過出于對蘇青濑的保護,我可以提前忠告你一句,這幾天沒什麽事兒就別四處瞎跑,乖乖在醫院呆着,在警察叔叔眼皮子底下裝縮頭烏龜比什麽都強。”
“你他媽說什麽?”
林宗介舉着手指頭正要站出來,韓凜又立刻将他的手臂按下去。
林謹殊還是那副吊兒郎當,不着四六的模樣。
韓凜看着人,“林謹殊,我們确實沒什麽仇怨,當初蘇青濑撿你回家的時候,我就跟他說過別随便相信垃圾桶裏救出來的人,或許我知道的事情比你想象的要更多,雖然我沒有告訴蘇青濑,但那不代表你沒有做過。”
“看在你沒在蘇青濑面前胡說八道的份上,我今天可以放你們兩個安安全全踏出這扇門。”
“你還要騙他多久?”
“跟你無關,別人家的事兒少管。”
“我不樂意管。”韓凜聳肩,“當初逼我和他做朋友的人是你,現在讓我別把他當朋友看的人也是你,林謹殊,你們這種人,做事從來只考慮自己,都不為別人着想的嗎?”
“跟你沒關系。”
“對,跟我沒關系,不過蘇青濑的病情不太樂觀,如果你真喜歡他,我勸你別再刺激他。”
這也是韓凜突然決定保密這件事情的原因。
這種忽明忽暗,忽起忽落的情緒最是可怕的,前一秒還開開心心的和人聊天說話,下一秒就立刻能毫無預兆的抱頭痛哭,甚至病人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他們沒有原因,沒有理由,就突然一個瞬間對這世界失去所有期望。
他們會累,會無助,會覺得所有幸運全部觸手難及。
希望會坍塌。
林謹殊回家來的時候,蘇青濑還抱着韓凜的貓在家門口來回兜着圈子的等,看見電梯門一打開,他忙急匆匆的迎上來問。
“林宗介怎麽了?他怎麽突然生氣了?你是不是又和他們吵架了?他連貓都沒帶走。”
“沒事。”林謹殊伸手将蘇青濑攬進自己懷裏,他低頭吻了吻對方那柔軟清香的發絲,只輕聲說,“好像生意上遇到麻煩,所以走的着急了,韓醫生說這貓給你玩幾天,他空了再來帶走。”
“哦。”蘇青濑應聲,“原來是生意的事情啊。”
“你喜歡貓?喜歡怎麽不早說,明天我們自己買一只去。”
“不了,我就玩玩,不養了。”
“養,喜歡就養。”林謹殊義正言辭,像是恨不得把蘇青濑喜歡的東西,就在這麽短短一段時間內,全部買給他。
何二知道自己又惹了禍,真是沒想到出一趟門,他媽的能撞見兩個冤家,這是什麽運氣?
見林謹殊和蘇青濑在門外磨磨蹭蹭好久,他實在等的肚子咕咕叫喚,這才伸手去敲了敲門板,“大哥,嫂子,再不吃飯,湯可都涼了。”
林謹殊低頭吻了吻蘇青濑的額頭,他拍着人清瘦的背脊說,“先吃飯。”
可還是沒有胃口。
盡管韓凜說是自己聽錯了,蘇青濑心裏的一塊大石頭好不容易被放下,可他還是吃不下東西。
拿筷子撥了撥碗裏的飯,到底還是只喝下一碗熱湯就抱着貓回房間睡覺了。
何二幫着收拾碗的時候還問,“大哥,咱嫂子這是生病了吧,你明天帶他去醫院瞧瞧呗,這看着跟三魂丢了七魄似的,什麽情況?”
“不該你管的事兒別瞎管。”林謹殊拿筷子打開何二的手,“吃飽了就滾蛋。”
“不要我留下來洗碗呢?”
“我自己能洗。”林謹殊說,“對了,赤尾鲐那邊要抓韓凜的事兒,你幫我盯着些,他有什麽動靜務必及時告訴我。”
“這沒問題。”何二答應的爽快,“大哥,記得再兩天後的那事兒,今天我就先走了啊,到時候電話聯系。”
“嗯。”
林謹殊點頭,于是何二再往嘴裏塞了兩口肉丸子之後這才揉着脹鼓鼓的肚子出了門。
拿着筷子食不知味的再嚼了幾口菜,林謹殊把桌上的東西收拾幹淨後,這才拿着水杯再回了房間裏去。
蘇青濑睡了,睡沒睡着的不好說,不過看人閉着眼睛,林謹殊也就沒出聲去吵他。
再厚着臉皮給韓凜打了個電話問,“藥有按時吃,所以我還應該做些什麽才能緩解他現在這種情況?”
“...............”
對面沉默了一陣子,随後韓凜擲地有聲的兩個字,氣的林謹殊差點兒沒隔着手機屏幕伸手過去錘爆那傻逼的狗頭。
“自首。”
韓凜告訴他說,“自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