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秦致富相信嗎?必須不相信。
他今天趕巧在B市附近,跟着他那位老板買塘裏要用的東西,接到通知後吓得屁滾尿流,趕緊向老板支了半年工資,見他火急火燎的,老板直接開車把他送到醫院這邊,花費的時間差不多三十分鐘。
趕到的時候,秦清明沒有意識,被搬來搬去——左腿骨折,還有外傷,加上染在衣服上的血跡,秦致富急得不知道說什麽好。
對,手術時間需要排,或者說需要先拍個片子,但是做爹的看到兒子這副樣子,恨不得立即把人塞進手術室。
秦清明公司的人也在,負責跟進這次工傷事故治療的手續、費用,以及和家屬溝通等等。秦致富他們一等就是半小時,秦清明醒了,此時下午一點,秦清明一頭一臉的汗,跟秦致富胡扯着痛不痛的問題,然後就被告知要将腿掰直先拍片子。
過程不多說,拍完片子秦清明嘴唇都在抖,眼前似乎還有小星星。
痛不是重點,重點是腿腫了不能立即手術,要在醫院裏躺上幾天,等消腫了再手術。
而且因為不能立即做手術,為了保持生理體位,所以就算骨折的是小腿也要做牽引,當秦清明躺病床上,看醫生手上拿了個鋼針看着他的時候,簡直是欲哭無淚。
這個過程也不細說,不是什麽美妙的經歷。
再說黃今之那邊,今天發給秦清明的微信,秦清明一條都沒回複,到了下午三點多,眼看着是秦清明的休息時間都要過了了,黃今之實在不放心,于是打了個電話——那時候秦清明正在凄慘地被做牽引,接電話的是秦致富。
一通電話,說清原委,挂了電話黃今之也趕向醫院。
醫院病房裏。
秦清明做完牽引,虛脫地躺病床上,閉着眼睛懷疑人生,他的左右手都插了點滴針,耳邊是嘈雜的人聲,各種儀器的聲音。
現在病床上的人腦子裏有些昏昏沉沉,一時慢慢想着這個,一時又緩緩想起那個,但是再多的想法也似乎沒什麽用,他現在就擱病床上躺着,還很嚴重的樣子,不知道多久才能手術,再多久才能下地。
應該……不至于致殘吧?
應該不會……那麽倒黴悲催吧?
一瞬間秦清明的思緒跑遠了,竟然有了隐隐的擔心。
這麽胡思亂想着,似乎聽見有人在喊他的名字,秦清明睜開沉重的眼皮,就見黃今之過來了。
說實話,看到黃今之的那一瞬間,秦清明有那種精神一振的感覺。随着那人越走越近,秦清明忽然感覺好受了不少。
“痛不痛?”黃今之終于在病床前停住了腳步,彎腰伸手,貼上秦清明的額頭。
額頭傳來清涼的感覺,秦清明覺得腦門一陣舒坦,狀似懶洋洋其實是沒力氣地搖了搖頭。
黃今之當然知道他在說謊,明明一腦門的汗,而且這表情一看就知道在忍着痛,還非要說不痛。
秦清明的腿被固定着,床尾還挂着一只秤砣樣的物件,整張臉都白得可憐,黃今之心頭湧上一陣心疼,輕聲輕語地問:“想吃點什麽嗎?”
似乎沒什麽胃口。
就算屬咖啡的小黃在,秦清明體力不支就是體力不支,沒說兩句話眼皮有些沉,又閉上眼睛,還是搖頭。
“要吃點東西保持體力的。”
“嗯……”答非所問着,然後直接睡了過去。
再次醒過來的時候,黃今之已經給匆忙趕來沒有任何準備的“老丈人”帶過來兩身換洗衣服,并且将這兩個人的晚飯都打包帶了過來。
強迫着吃了一點,秦清明恢複了些精神。
此刻傍晚六點多鐘,公司那群同事三三兩兩組團來看秦清明,又是水果,又是鮮花,甚至有的還包了康複紅包。
住院就是這麽回事,人少的時候能少到冷冷清清,多的時候也能多到顧不了全部在場的人。不過都知道照顧病人的家屬比較忙,來探病的都不會怎麽多計較。
秦致富和兒子的同事們稍微寒暄了一陣,眼看着同事們和秦清明談着話,看上去似乎和同事平時相處得還不錯的樣子,做爹的操心之餘,稍微有些安慰。
黃今之也以家人的姿态,接着過來探望的人的小禮物,一位一位表達着謝意。
就這樣,送走一波,又來一波,等這段時間過了,秦致富将小黃拉到一邊。
先是無限感慨的開場白:“叔真的是很感謝你,真的,明明長這麽大,你算是對他最仗義的朋友,你們年輕一輩關系好,叔心裏也高興。”
然後手往口袋裏掏。
黃今之哪裏不知道他要幹嘛,和秦清明一個德行,受了點恩惠立即想要還錢,雖然能理解秦致富可能覺得不好意思,但是黃今之和秦清明什麽關系,能要“老丈人”的錢嗎?
不能的。
黃今之制止了秦致富的動作:“叔,你收着,我和清明的關系,這點忙根本不算什麽。之前我病了,清明也這樣照顧過我。”
小黃一番瞎扯,擺事實講道理,秦致富就真的信了……
從這天起,秦致富暫時從泥鳅塘那邊歇了下來,專心在醫院照顧兒子,而黃今之也是時不時地晃過去,給那爺倆加餐。
做着牽引的第三天,病房裏之前一位出院,又有新的病患要住進來。病患還沒到,家屬先過來安排床位之類。
這天秦致富給兒子削蘋果,秦清明盯着自己的腳丫子發呆,病房忽然進了人。
原本病房就是很多人進進出出,不算安靜的存在,剛開始秦清明也沒太注意,直到他本來和他說着話的秦致富忽然不再接話,并且一臉不可置信地看着病房門口,順着看過去,秦清明才發現病房門口站了許如君。
一瞬間,秦清明幾乎要以為這是媽媽來看自己來了。
然而可能麽?不可能。
很明顯的,許如君是和家人一起過來的,似乎接下來要住這兒的是許如君現在的家人。
所以有句話,叫做人生何處不相逢。
病房似乎忽然有些安靜。
秦清明注意到了秦致富的表情,他爹整個人呈現出了一種癡呆狀,忽然之間愣在原地說不上一句話。
看這反應,他家老頭子還真的是……不知道說什麽好,這麽多年,看到前妻還是一秒出狀态。
許如君也愣了一下,先是看看秦致富,然後再下意識地看向了病床上的秦清明。四目相對後,許如君的目光很快移向秦清明的傷腿。
從秦清明的角度,看不出來許如君在想什麽。
許如君身後,高大的丈夫虛掩着她的腰,偏頭對身前的妻子說:“阿姨一會兒就到這裏,這段時間家裏再找一位臨時的,怎麽樣?”
這種情況,許如君內心的複雜程度,想想也知道,前任和孩子,以及她的現任,都在場,這也算是人生中的一次奇妙意外經歷了吧。
秦致富也看到了許如君身後的男人,雖然臉上有擔憂的神色,但是看穿着舉止,就知道是個很體面的人。
當初許如君和秦致富離婚,到搬走,秦致富只見過這個男人一面。
當年一面,這個男人已經是西裝革履,舉手投足間的城裏人的氣息,以及帶走許如君時候的場景,足以讓秦致富記得深刻。
秦致富這些年老得快,雖然樣貌還在,但對方可能是已經不記得他,也可能是當初就沒将妻子的前夫放在心上,此刻一副沒認出秦致富的樣子。
也還好,沒認出挺好的。
至少表面上不尴尬。
許如君終于還是恢複了鎮定,或者說本身就沒有不淡定過,她回頭看了丈夫一眼,點頭:“好。”
說完,向病房裏緊挨着秦清明床位的那處空鋪位走去。
秦清明在病房最裏面那張床上,将許如君的神色看得清楚。
就算舉止再淡定,許如君臉上的神色還是透露出了一絲變化的,走過去的幾步中,她向秦清明看了好幾眼,也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電影院那天那幕。
真要去細細看,秦清明的長相和許如君有些相似,特別是眉眼之間說不出的氣質,更是有股奇異的神似。
倘若說那天在電影院,許如君沒能認出來秦清明,今天有秦致富在場,稍微聯想一下,怎麽也該認出來了。
那天秦清明沒有聲張,今天秦清明也不準備聲張。
忽然想起小時候發燒,只要許如君在,秦清明就會哼哼唧唧,趁機在媽媽懷裏窩會兒,再順便騙點好吃的。
哎,那時候的媽媽好溫柔,手也好軟啊。
給他帶那麽一堆吃的東西,讓生病的小秦冬夢中都是搖晃着的大蘋果。現在啊,現在秦致富蘋果削了一半,長長的蘋果皮還挂着。
秦致富陡然見到前妻,內心再驚濤駭浪也終究沒有貿然上前糾纏,和兒子一樣,他也選擇了閉嘴,花了好幾秒,才把脖子轉開,看向秦蘋果,削着蘋果皮,又問:“兒子,疼嗎?”
秦清明搖頭:“看把你擔心的,不疼啊。”
“可是我看着覺得很疼。”秦致富将削完的蘋果切成幾塊,放碗裏遞給兒子,“來,吃點蘋果。”
隔着一個走道的距離,隔壁床位,許如君正在彎腰查看病床設施。
彼此之間,就算沒有故意去看對方,總歸還是會管不住餘光。
氣氛似乎有些奇怪,又似乎一切正常。
秦致富和秦清明兩個人低聲交談着,沖淡了只存在于三個人之間的滄海桑田的感覺,病房裏又回到了剛才的氣氛。
作者有話要說: 【 小劇場 】
作者:啊,辣雞JJ!把我的小劇場一口吞沒了!
讀者們:辣雞晉江!還我小劇場!還我評論!還我收藏!
晉江:我承認我最近抽瘋了,但是港真,我真沒吃你的小劇場,你寫不出來不要甩鍋給我啊!整天被罵辣雞,我也會哭的啊!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