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15.光 (1)
“賀爺爺!!!硯哥哥的眼睛有救了!”這個圓葉子的草, 正是她要找的魂心草!
“主仆契約”可以說是魔界特權階級必須學會的傍身技能,蒲松雨很小的時候,就被魔王陛下親自教授的,她對這個契約以及勾畫契文的魂心草再熟悉不過。
“你說什麽?”賀建賢沒聽懂她的話。
蒲松雨很快想起來, 這件事還沒有跟賀家的人說, 她也不确定要不要說, 畢竟“主仆契約”這種東西, 光聽名字就很趕客了。
蒲松雨想來想去還是覺得不如先斬後奏!只要硯哥哥願意接受這個契約, 只要簽訂契約後, 賀明硯真的能看見這個世界, 賀家人那麽希望他能見到光明, 一定不會反對的, 就這麽定了!
打定了主意, 她就把這件事含糊帶過了。賀建賢也沒深究一個小娃娃的話,只當她是鬧着玩呢。
“雨雨今天想吃什麽?我讓張阿姨做給你吃?”賀建賢笑眯眯在她頭頂摸了摸。
蒲松雨此時滿心都是那個契約的事情, 連最愛的美食都沒心情吃了,拉着賀明硯往屋外跑, 一邊說:“爺爺, 我和硯哥哥有點事情,得先回去,爺爺下次再來找你玩。”
賀建賢不明所以地跟出來,蒲松雨已經跳上車,讓保镖送他們去上次她去過的賀家的大房子。
這個時候賀緒林和夏柔都還在上班,賀家沒有其他人。
蒲松雨讓保镖在外面待着,自己牽着賀明硯進了屋子。
賀明硯不明白她為什麽跑來跑去,在她的小手上劃了一個問號。
蒲松雨把拿回來的魂心草放到一個碗裏,打算将它碾成汁, 但在這之前,她需要和賀明硯充分溝通好。
她把夏柔給他們玩的ipad拿出來,用語音助手将她要說的話譯成漢字,然後再挨個寫在賀明硯的手心裏,這是她學會用ipad後,靈機一動想出來的辦法,公主殿下很聰明,就算有些字她沒學過,依樣畫葫蘆她是會的。
蒲松雨:硯哥哥,我現在要和你做一件事情。
賀明硯歪歪頭:你說。
蒲松雨就将那個契約的事詳盡且簡潔地寫在他的手心上,最後寫得小胳膊都酸了,想着等以後硯哥哥能看見後,她一定要好好休息休息,再也不要天天學寫字了。
賀明硯耐心地等她寫完,愣了很久。
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可能親眼見到這個世界,盡管他的父母給了他最多的愛,盡最大的努力不讓他受到來自外界的傷害,可是他還是不可避免地知道了自己與其他小孩的不同之處。
其他的孩子們,他們擁有明亮的、能看清爸爸媽媽爺爺奶奶、花花草草小貓小狗、五彩缤紛世界的眼睛,擁有能聽見小鳥兒的歌聲、爸媽憐愛的呼喚、世間一切美妙弦律的耳朵,可是這些他都沒有。
他沒有見過書中描述的、蔚藍的天空是什麽樣的,沒有見過紅色的花兒又是什麽樣,也沒有聽過媽媽呼喚他的名字,他對弦律沒有概念,對顏色不知其意,他甚至不能理解何為光。
他曾經拼命地去想象那些東西,可是因為他從未見過,所以漆黑一片的大腦什麽也想象不出來。他曾為此發瘋,自閉,排斥陌生人的靠近,直到他最好的朋友小雨的到來。
蒲松雨見他半天沒有反應,着急地在他手心寫道:硯哥哥,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賀明硯将在手心寫字的小手一把捉住,在她手心寫道:我願意。
他當然願意。
爸爸媽媽為了讓他理解文字的具體含義,請教了很多從事聾盲兒童教育研究領域的專家,之後一遍遍不厭其煩地在他掌心寫字,再讓他用另一只手去觸摸那些事物,由此進行聯想學習。
他們為他傾盡畢生心血,只為了讓他盡可能多地了解這個世界。這些他都懂的,他都明白的。
他想讓他們至少不再那麽傷心,想讓總是默默哭泣的媽媽不再夜夜流淚,他想看看盲文書上描寫的“顏色”是什麽樣的,他還想看看他最好的朋友小雨長什麽樣子。
他想去看看這個世界,而不是被封閉在這個沒有聲音的黑暗世界裏變成瘋子,他想從黑暗裏走出來,和爸爸媽媽還有小雨一起快樂地大笑,為了這些理由,讓他做什麽都可以!
蒲松雨得到他的肯定答複,反而有點擔心了,她再一次重複在他手心裏寫道:這個契約非常的霸道,一旦我們簽訂成功,你就再也不能背叛我了,否則你會因為違背契約……
她的手指被捉住,打斷了她的話。賀明硯對她笑了笑,寫道:我知道了你不用一直重複了,小雨,我願意,我相信你。
蒲松雨定定看了他一會兒,鼻子有點酸,她在心裏發誓,以後一定不會用契約來約束他,他們始終是平等的!
蒲松雨:那好吧,那我開始了。
賀明硯點頭,閉上眼睛平靜地等待她在自己身上寫下契約。
兩個小孩眼淚汪汪地用針紮破手指,将一滴血擠進魂心草的汁液中再攪拌均勻。蒲松雨咽了口口水,右手食指沾了一點混了血的汁液,開始在他眉心寫下複雜而詭異的契文。
古老而神秘的魔族契文天生自帶某種魔力,在蒲松雨寫下它的第一筆後,她就感覺自己的魂力被它引動了,黑紫色的魔魂一縷縷順着指尖融入進魂心草的汁液中,再随着她的書寫,沒入賀明硯的眉心。
賀明硯畢竟只是人類一個五歲小孩,魔魂的力量霸道而強勢,在侵入他身體的瞬間,就讓他感覺到了巨大的壓迫感,像要将他的意識擠出身體。
蒲松雨還是太莽撞了,普通人類的魂魄尚且脆弱不堪,更別提魂魄未穩的五歲小孩,換成其他人,分分鐘被她強大的魔魂碾碎。
好在賀明硯的五感天生失去最重要的兩種感觀,他的世界近乎完全封閉,這給了他足夠多的冥想時間,讓他的魂魄比同齡不能耐住心性的小孩更加的穩固。
也許是想看見這個世界的願望太過強烈,那麽痛苦的跨等級魂魄壓制,他竟然一聲未吭,緊咬着牙關頂着魔魂之力的巨大沖擊。
此時蒲松雨也不好過,她第一次和人簽定這種契約,而且魂魄之力被動地被抽出來,也讓她非常的難受。但是她看賀明硯痛苦得臉部抽搐也沒吭聲,也咬着牙專心将契文寫完。
當她畫下最後一筆契文之時,呈現完美圓形的契文發出瑰麗的紫色光暈,随即一股巨大的力量在兩人周身爆開,兩個小孩一下子被彈了出去。
與此同時,一團炫絢的光暈,驟然降臨在賀明硯純黑的世界裏,她慢慢地越變越大,從一團光抽條長成人形,最後伫立在他混沌一團的世界的中心,他努力想去看清她的臉,可是那些光太耀眼了,他什麽也看不清。
當賀緒林回家時,正好聽到這一聲劇烈的爆炸聲,他三步并作兩步跑到兒子的房間,就看到兩個小孩滾倒在地上,屋裏的東西被炸得亂飛,原本溫馨的小卧室變成了災難現場,賀緒林頓時被吓瘋了。
“硯硯!小雨!你們怎麽了!”上戰場也面不改色的賀緒林此時魂飛魄散,抱起這個又去看那個,臉上血色盡失。
跟過來的保镖們也傻眼了,“這……”
“愣着幹什麽!打120啊!”賀緒林額頭青.筋.爆出,幾乎喊破了音。
可能就是因為他的聲音太過哄亮,蒲松雨被他震醒了,揉着眼睛從他懷裏爬起來。
“小雨!這是怎麽回事?發生了什麽?!”賀緒林見兒子還沒有醒過來,眼眶紅得滴血,像極了護崽的魔獸見到兒子被傷害的樣子。
蒲松雨也有點慌,爬過去抓住賀明硯的手,她很快通過肢體接觸感受到賀明硯的魂魄沒有事,只是暫時昏迷了,大松了一口氣,“伯伯,硯哥哥沒事,硯哥哥你醒醒呀,你爸爸回來了。”
此時夕陽西下,最後一縷夕陽的餘輝從落地窗投撒進來,落在賀明硯的眼皮上。
賀明硯就像大多數清晨被調皮的陽光打擾了睡眠的人,擡手擋在眼皮上,皺着眼睛從父親懷裏坐了起來。
“硯硯!”賀緒林見兒子醒過來,提着的一顆心終于放下了一些,大手在他身上捏了一遍,确定他身上沒受傷,又問蒲松雨,“小雨,剛才怎麽回事?”
蒲松雨一直以來都表現得很聰明,所以大家總是下意識不拿她當三歲小孩,而是當一個可以問情況的小大人。
蒲松雨這會兒也不知道怎麽跟他說,跟他說她和硯哥哥私下簽定了主仆契約嗎?那這位賀伯伯會瘋的吧?
賀明硯從爸爸身上坐起來,一手牽着蒲松雨,雙眼還用力地眯着,像是在黑暗中困了很久的人,驟然被強光打在臉上睜不開眼的感覺。
“硯硯,是不是眼睛疼?”賀緒林拿開他擋着眼睛的手,去看他的眼睛。
賀明硯表情怔怔,任由父親盯着自己的眼睛看來看去。
蒲松雨剛才被魂魄之力的反彈沖擊、震得腦袋昏昏的,這會兒終于想起了這個事,再看他雙眼定定看着賀緒林,小胖手伸到他眼前揮了揮,問道:“硯哥哥,你是不是能看見了?”她在給賀明硯的契約中附加了一條,将自己的視力借給他使用,如果成功了的話,應該已經能看見了……吧?
賀明硯第一次準确地抓住了她的手,轉頭看向她。
蒲松雨爬過去,跟他湊得很近,盯着他的眼睛又問:“你真能看見了嗎?”
賀明硯看看她,又轉頭去看自己的父親,目光精準聚焦在他臉上。
賀緒林起像很茫然,兒子這一連串動作,是正常人常做的,但是他的兒子明明不是常人……
“硯硯、硯硯,你……”賀緒林抖着手想去摸兒子第一次變得那麽明亮的眼睛,幾乎以為自己是在做夢,畢竟同樣的夢,他和妻子已經夢到太多次了。
賀明硯把小手再一次準确地貼到他臉上,賀緒林發現自己哭了,而他的兒子正在替他擦眼淚……
賀緒林忽然情緒崩潰,眼淚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地往外落,他抖着手把兒子抱在懷裏,向來作風強硬的男人此時哭得像個小孩,用哭腔問:“我、我不是在做夢吧?!硯硯你、你能看見了?”蒼天啊,誰能來告訴他,他現在不是在做夢,他的兒子,真的能看見了!
“賀伯伯,你不是在做夢哦,硯硯哥哥真的能看見了。”
稚嫩的女童音,就像天降的梵音,确切地告訴他這個事實,成功地讓賀緒林的眼淚再次決堤。
賀明硯被爸爸感染了,臉上也挂起了小眼淚,不斷去幫爸爸擦眼淚,但卻越擦越多,整個小手都被眼淚染濕了。
蒲松雨見他哭得那麽厲害,還以為他不肯相信,就跟他說:“賀伯伯你等一下。”
她雙手撐地從地上站起來,在亂七八糟的屋裏四處張望了一番,最後在角落裏找到被吹到這裏的ipad,打開,然後放到賀明硯面前,手指在上面寫了幾個字:硯哥哥,你能看見我寫的字嗎?
賀明硯抽了抽鼻子,接過ipad,在旁邊寫道:能。
賀緒林哭得不能自已,然後看到兒子稚嫩的手指繼續在旁邊寫道:爸爸不要哭了。
賀緒林哇一聲,快三十歲的男人,在兒子面前哭得像個孩子。
……
夏柔還沒有下班,她的堂妹夏茉今天過來找她,提到想把她兒子過繼給她們家的事。
夏柔因為當初那些害了兒子的放射物質,在兒子出生後,也被醫生告知她和賀緒林都不能再生育,就連賀明硯長大了也極有可能沒有生育能力。而她的堂妹夏茉在她結婚後,嫁給了賀緒林的一個族弟,兩人的孩子同時擁有夏家和賀家的血脈,過繼給他們再合适不過,以後還能照顧行動力受限的賀明硯。
對于夏茉的話,夏柔表面上沒有表示什麽,心中像破了一個大窟窿,涼風呼啦啦地往裏灌,四肢百骸如同浸在冰水裏。
送走了妹妹,夏柔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雙手捂住臉無聲流淚。
丈夫的電話打過來,響了第二遍她才接起來,“喂。”
“柔柔,你快回來!”賀緒林的聲音從電話裏傳出來。
夏柔嚯地從椅子上站起來,他激動急促的聲音讓她以為兒子出事了,邊往外跑邊焦急地追問道:“怎麽了?是不是硯硯出事了?”
“你先回來,回來就知道了。”賀緒林的情緒也如同坐過山車一般,一時半會根本平靜不下來,他覺得這麽重要的事情,應該讓妻子親自來驗證這一切。但又擔心妻子太着急,回來的路上再出什麽意外,連忙安撫道,“你別擔心,硯硯好好的,沒事,是好事,大好事情……”
他說着說着,剛剛稍微平息一點的情緒,又忍不住再次揚起浪潮,硬朗的聲音帶上了哭腔。
“到底怎麽了啊?”一扯到和兒子相關的事,夏柔頭皮都要炸了,更別提她已經很多年沒有聽見丈夫哭過了。
賀緒林哽咽得說不出來話,夏柔就聽到蒲松雨接過電話,對她說道:“夏阿姨,是硯哥哥的眼睛能看見了,你快回來看看,不行,你開車不能太快了,硯哥哥會擔心的……”
夏柔還以為自己聽錯了,蒲松雨也覺得這事電話裏說不清楚,就說:“夏阿姨你回來看看就知道了,但是路上不要開車太快哦。”然後直接挂了電話。
“喂……”夏柔一頭霧水,她拿着手機疑惑地出了辦公室,盡管她知道這個可能是天方夜譚,可是人心天生就是貪心的,蒲松雨的話以及丈夫的反應,令她控制不住地在內心生出幻想。
如果兒子能看見……她咽了咽口水,心跳得越來越快。
電梯将她帶到地下停車場,她坐進車裏,恨不能立刻飛回家裏。但是不行,小雨說得對,她不能把車開得太快,不然硯硯會擔心,如果連她也出事了,那硯硯連媽媽都沒有了。
她強行壓住心中驚人的奢望,平穩地開車回家。
她到家時,家裏的保镖都守在門外,整齊地向她問好。
夏柔對他們點點頭,深吸一口氣,推開家門。
她推開門進屋,看到兒子被蒲松雨牽着,而她的兒子,正用他明亮的眼睛看着自己,他的手裏還舉着一個ipad,上面寫着兩個字:媽媽。
夏柔的眼淚一下子就滾落了下來,她難以置信地踉跄着走了過去,半跪在兒子面前伸手去摸他的眼睛。
賀明硯準确地抓住她的手,然後用另一只手去撫摸她臉上的淚,但是媽媽的眼淚也和爸爸一樣,越擦越多,他的小手根本擦不過來。
賀明硯臉上無聲地滑下兩行眼淚,哭得不能自已的夏柔慌張地幫他擦眼淚,連聲說:“硯硯不哭不哭,不要傷了眼睛……”她好怕這一切是夢,又好怕兒子的眼睛是真的好了,又因為掉眼淚再把眼睛哭壞了。
賀緒林拍拍她的肩膀,他臉上的淚已經擦幹淨了,但是眼睛仍然通紅一片,看得出來剛剛大哭過。
“老公,這是怎麽回事啊?”夏柔不敢再哭,但聲音仍然帶着濃重的鼻音。
賀緒林其實也不知道為什麽兒子突然就能看見了,他只好求助地看向有可能唯一知道真相的蒲松雨。雖然想讓一個三歲半小孩解釋這種事有點點扯,但是目前似乎也只有她能解釋了。
蒲松雨牽住賀明硯的手在空中晃了晃,小大人似地說:“賀伯伯、夏阿姨,咱們找個安全的地方說行嗎?”
“行行,去書房吧。”賀緒林連連點頭,這件事不是小事,他們尚且一頭霧水,讓外人聽去了,不知道會被傳成什麽樣。
于是一行人轉移到賀緒林的書房,這裏是家中最安全的地方了。
蒲松雨和賀明硯兩人坐到寬大的沙發上,兩條小腿兒一甩一甩的,賀明硯似乎是對她的動作感到新奇,也學着她的動作,把懸空的兩條小腿一晃一晃的,覺得特別好玩,忍不住格格笑了起來。
一直目不轉睛盯着兒子的夏柔又要哭了,她從來沒有看到他有這麽多可愛的小動作。賀緒林同她一樣,他将妻子抱進懷裏,夫妻倆默默流淚也不敢打擾他們。
蒲松雨清了清嗓子,把“主仆契約”的事一一說了出來,當然了,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矛盾,她沒有提到“主仆”兩個字。
賀緒林和夏柔聽完後沉默了,過了許久,賀緒林問道:“小雨,你為什麽……會這個契約?”他盡量讓聲音更柔和一些,不讓蒲松雨覺得他們是在懷疑她。
蒲松雨眨了眨烏溜溜的大眼睛,很認真地回答道:“說出來你們可能不信,其實我是魔界的公主,因為一些原因來人界歷練的,我的魔魂非常的強大,你們人類的武器目前應該殺不了我。”
她想了想又補充一句,“而且我和硯哥哥簽定了契約,命已經綁在一起了,如果我死了的話,他也會死的。”仆随主殁,這就是主仆契約的意義之一。
蒲松雨非常的聰明,雖然她沒有從賀緒林身上感覺到惡意,但是魔族生存的本能令她在必要時主動展示自己的強大,最好再拿住一個對方會投鼠祭器的把柄。
當然她說的話裏含有很大的水份,例如雖然那些武器傷不了她的魔魂,可她幼小的肉.體卻很脆弱,別說用武器傷害她了,光是饑餓就能把她生生餓得魔魂離體,而且最重要的是,如果被殺死後魔魂灰溜溜地回魔界去,那得多丢臉!讓她以後還怎麽在以強為尊的魔界混!
夏柔和賀緒林對視一眼,忽然在丈夫身上拍了一把,說道:“我不管小雨是魔界公主還是什麽,只要她能讓硯硯見到光明,她都是我們全家的大恩人!”
她是個母親,還是一個對兒子充滿愧疚的母親,對于她來說,兒子大于一切,“魔界”這個名詞也許其他人會害怕,但她已經對這些麻木了。她曾經無數次在心中幻想過,如果能換得兒子平安健康,就算讓她用靈魂和魔鬼做交易她也願意。
賀緒林也不傻,他聽出蒲松雨話裏隐約的戒備,主動拿出誠懇的态度,“小雨不要誤會,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弄清楚這件事是怎麽回事而已,而且我們家在人……界也有一定的身份,如果你有需要,可以告訴我們,我們會盡量幫你解決。”
蒲松雨的強大,從兒子失明的眼睛忽然變得明亮這件事可見一斑,他們此時再看她時,實在很難再将她當成三歲小孩來對待,習慣性拿出和成年人對話的态度。
“好呀,不過暫時應該沒有吧。”其實也有,蒲松雨想要很多錢,買大房子買好多好多吃的,讓爺爺奶奶可以跟自己一起享受,不用再為了賺錢那樣辛苦,還有蒲澄峰也是,但是她和蒲家人一起生活這麽多天,也知道他們肯定不會同意,那就先這樣喽,以後有需要再找賀家的人幫忙也是一樣的。
“那這份恩情我們就先記着。”賀緒林道。
夏柔坐到兒子身邊,目光憐愛地細細去看他的眼睛。賀明硯的眼睛原本就特別的黑,不似一般中國人偏棕或者偏黃的眼睛,他的眼睛漆黑得像一潭濃墨,化都化不開,這樣黑的眼睛在它變得明亮起來後,就像天上的星晨,好看極了。
賀明硯擡起小手準确地放在媽媽的臉上,媽媽眼睛裏深濃的愛意讓他心裏發酸,原來——愛,它不止是一個抽象的詞語,是能用眼睛看到的。他曾經所理解的愛,就是有人在他掌心裏寫字,耐心地和他溝通,願意将他擁抱在懷裏。
以前的時候,他大多數時候都是一個人面對黑暗,後來爸爸媽媽用在他掌心裏寫字,一邊讓他摸實物的辦法來慢慢認識周圍的世界,他們用這種笨拙的方法一點點加入他的世界,只為了讓他不再黑暗中迷失自我。
爸爸媽媽,就是幫他建立“自我”世界的初始。
現在,他終于真正地見到了爸爸媽媽,知道原來光這麽明亮刺眼,原來他的爸爸長成這樣,媽媽這樣好看,愛——這麽令人心酸。
賀緒林和夏柔此時一刻也舍不得離開兒子身邊,想讓他用那雙眼睛把一切看個夠,把他們深深記在心裏。
他們一家三口互相看來看去,再互相伸手摸摸臉,連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這來之不易的一刻對于他們一家人來說,太奢侈了。
蒲松雨沒有打擾他們,她其實有點理解的。
以前在魔界的時候,每次魔王爸爸要離開魔宮很久,她心情就很不好,魔侍們想方設法讨她開心,但她只覺得他們愚蠢,十分吝啬展露笑容,是出了名的難伺候的主。但是她現在也特別喜歡跟爺爺奶奶還有蒲澄峰待在一起,看到他們笑,她也忍不住笑得很開心。
她也會時常想起魔王爸爸,不知道他們什麽時候才會再見呢。
天色越來越暗,一家三口還舍不得離開彼此的視線,蒲松雨急了,說:“那個,賀伯伯、夏阿姨,我要回去了,不然一會兒我奶奶他們要擔心了。”
賀緒林這才醒過神,趕緊起身打開了書房的燈,輕輕吸了吸鼻子,笑着說:“那我讓保镖送小雨回去,再跟你爺爺奶奶說明一下情況。”
蒲松雨從沙發上跳下來,她的手還和賀明硯緊緊握在一起,她才想到有一個大問題忘記說了!
她苦惱地拍拍腦袋,“那個,我件事要告訴你們,你們……那個不要難過哦。”
“什麽問題呀小雨?”夏柔本來就喜歡這個小姑娘,曾動過不擇手段将她接到自己家裏陪兒子的念頭,現在兒子因為她的原因忽然能看見了,她自然更加稀罕這個小姑娘了。
“就是,就是用這個契約将我的能力‘借’給他使用,目前是有限制的,只能我挨着硯哥哥的時候管用。”蒲松雨撓了撓頭,“如果我和他分開,硯哥哥就看不見了”
夏柔和賀緒林聽完有點受打擊,不過兩人都是心性堅強的人,賀緒林說:“原來是這樣,那這個契約,還有別的要求嗎?會不會傷害你們的身體或者……魂魄?”
在今天他回家之前,賀緒林還是一位又紅又專的社會主義接班人,堅定的唯物主義者,此時忽然接觸到這些怪力亂神的事情,一時還有點轉不過彎來。
蒲松雨搖頭說:“不會傷害硯哥哥的,他只要熬過契約簽定這一關就沒事了,但是我的魂力有限,如果要一直維持他的視力,可能要另外想辦法了。”
夏柔和賀緒林都明白這是怎麽回事了,也就是說兒子的眼睛并沒有治好,只是蒲松雨通過契約,将自己的一部分能力借給兒子使用,而且因為她現在能力有限,只有兩人挨在一起時,兒子才能看見。
雖然心中有些失望,但是能讓兒子看一看這個世界,見一見光明,再看看自己,已經是上蒼的仁慈了。當然這樣說也不對,仁慈的不是上蒼,而是這位自稱是魔族公主,卻賜予兒子光明的小姑娘。
夫妻倆平複內心的情緒,夏柔說:“我們明白了,不過小雨,這件事事關你們倆的安危,暫時不能告訴其他人可以嗎?”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強大的神靈都有可能被心懷貪念的凡人拉近地獄,想要殺死一個強大的人,不一定非要用武器,幽.閉.囚.禁、非.法.實.驗、心理折磨等等真正的惡魔也望塵莫及的手段,可是人類獨創的。
人性之惡他們夫妻倆不想去試探,他們只求兒子健康快樂,同時也不希望一個幼齡稚童被有心人盯上。
蒲松雨對這些要求沒什麽感覺,點點她的小腦袋,“好呀,我不會說出去的。”
夫妻倆松了一口氣,賀緒林打算親自開車送她回去,也要和她家裏人打個招呼,互相增進了解,以後可能要長期相處了。
蒲松雨跟賀明硯道別,這一次她可以對他揮揮,大聲說再見,因為他都能親眼看見。賀明硯看着比自己矮了快一個頭的小玩伴,緊緊抓着她的手,不讓她走。
他的小朋友長得真好看呀,他今天見到的一切都特別好看,爸爸好看,媽媽好看,房子好看,書桌也好看,但是小雨是最好看的,因為她身上有一圈特別漂亮的光,太好看了,好看得以他目前所學的知識無法表達出來。
“硯硯乖,先讓小雨回去好不好?”夏柔在他手裏寫字,表情溫柔極了,“讓媽媽來想想辦法,以後讓你和小雨一起上學好不好呀?”
賀明硯雙眼噌地變得更亮了!他充滿期待地望着母親,原來他也可以和小雨一起上學嗎?那他是不是每天就可以和小雨多在一起待一會兒呀?
夏柔懂了他的意思,笑中帶淚地用力點頭,向他保證道:硯硯相信媽媽,媽媽都會安排好的。
賀明硯開心了,他先在媽媽臉上親了一口表達自己的謝意,然後就是抱着他的小朋友一起開心地跳了起來,可以一起上學喽,太好了!
蒲松雨終于回家時,已是華燈初上,賀緒林提前給他們家打了一個電話,要不然蒲家的人非得急瘋了不可。
饒是知道蒲松雨是有事耽擱了,蒲彥軍還是擔心得不行,坐在院子門口一個勁地往外張望,嘴裏念叨:“怎麽還不回來呀?都這麽晚了,雨雨該餓了。”
蒲澄峰則是看不出他表情,抱着雙臂在巷子口等着。
賀家的車在巷子門口停下,蒲松雨從車裏跳下來,小豆丁才剛落地,就被一只大手整個拎了起來。
“啊,蒲澄峰你幹嘛呀。”蒲松雨被他半抱半杠地挂在肩膀上,雖然有點擱着她的肚子,但是還挺好玩的。
賀緒林站在車邊,替她解釋道:“今天确實是有重要的事情耽誤了,下次一定不會了。”
蒲澄峰沒說什麽,對他點點頭,扛着蒲松雨轉身想走。
賀緒林又叫住他,“蒲先生。”
蒲澄峰不覺得自己和他有什麽好談的,不過他還是禮貌地站住,等他把話說完。
賀緒林說:“我們打算讓硯硯上學,去市裏最好的幼兒園,讓小雨也一起去吧,那裏資源更豐富,雖然幼兒園學的內容少,但是可以讓他們開擴眼界,你應該知道,越是有錢人家的小孩,家長們對他們的投入越大,我們也許不一定非要讓孩子贏在起跑線上,但必須讓他們意識到學習和努力的重要性,讓他們知道這個世界有多麽龐大,有多少他們可以去探尋的東西。”
以蒲家人要強的自尊心,當然會一口回絕這種要求,可是蒲澄峰知道賀緒林說得很有道理。蒲澄峰以前也是學習拔尖那一撥人,但是他也曾親眼見過,那些不知努力上進的同學,最終是如何爛在泥裏的。
這些人天生就比會學習的學生蠢嗎?不,并不一定,很多時候,他們僅僅只是不知道自己要為何而努力,因為沒有人在他們心底埋下夢想的種子。
“我考慮考慮。”蒲澄峰對他點點頭,扛着蒲松雨回了家。
賀緒林知道自己已經說動了他,他回到車上,車子發動,開出去很久後,他拿出手機撥通了父親的電話,“爸,硯硯的眼睛,可能有救了。”說完這句話,他的聲音再度哽咽,他覺得自己近一段時間,恐怕都沒有精力再去管別的事情了,只想天天守着兒子。
“什麽?”
賀老爺子接到電話時正提筆寫書法,聽到兒子天外飛來這一筆,驚得手裏沾飽了墨的狼毫一抖,一滴濃墨落在雪白的宣紙上,但是他已經顧不上去注意這些寶貝紙墨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愛你們麽麽噠,謝謝大家支持!!!
這章評論抽二十個發紅包哦~五個字打二分就有可能會這被紅包砸中噠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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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心:狗男人!你等着!
盛心發現她那些拉瓜豔壓的通稿都是公司和對家在搞鬼,怒氣填胸,開始發展副業,短短數月,成為了狗仔界的NO.1,營銷號中的扛把子,手握無數黑料,反黑能力吊炸天
只要有對家想黑盛心,反黑小組迅速出擊,掐滅源頭并放出對方黑料
網友驚訝地發現,自從和司邯公布戀情後,浪裏小白花盛心居然零緋聞了!
風頭一過,協議無效,盛心挑了個黃道吉日,單方面宣布分手
司邯粉絲喜聞樂見、大快人心、普天同慶、奔走相告
直到司邯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