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1.公主殿下
蒲家的氣氛史無前例的緊繃,原因是他們家來了一位小不速之客。
這天清晨,天氣陰霾,烏雲黑壓壓一片從遠方吹來,導致剛亮了不一會兒的天地又黑了下來。果然不出許久,飄潑大雨傾盆而下,倒春寒的寒風裹挾着連綿雨線的潮氣吹進屋裏,致使氣溫聚降,仿佛剛送走的凜冬又回來了,骨頭縫裏都冒着寒氣。
就在這種成年人都不願意出門的天氣裏,一個不到四歲衣着單薄的小女孩被人送到蒲家門口。
自打幾年前蒲家的當家人蒲彥軍因為車禍導致下半身完全癱瘓以後,家裏條件每況愈下,先是兒子惹上官司賠了一大筆錢,後是蒲彥軍出車禍入院借債無數,原本溫馨幸福的小家庭一下子跌落地獄。如今家中還背着巨額的債務,三不五時就有曾經借給他們錢的親戚上門讨要。
蒲媽媽溫婉容是個自尊心很強的人,這幾年靠着她早起貪黑擺攤賣馄饨,還了一筆債,但相比欠下的幾十萬債務,這點錢簡直杯水車薪,也不知何年何月能還清。
這個天氣肯定是沒法出門擺攤的,溫婉容幫着丈夫換好衣服,頂着暴雨想把院裏的三輪車挪回屋檐下,但是剛打開房門就看到站在院門口,那個在瑟瑟春雨中被吹得揮身發抖的小女孩。
溫婉容是土生土長的農村女人,雖然窮卻心善得很,生平最喜歡小孩也最是看不得小娃娃受苦,趕緊撐了把傘跑到院門口,擔心地問道:“小妹妹,你怎麽在這裏?你家裏人呢?”她問完仔細去看小女孩,忽然發現她的長像莫名很像自家大兒子。
做為一個母親,溫婉容從小看着兒子長大,這世上可能沒有人比她對自己兒子的樣貌更加熟悉了,這種熟悉感她不會弄錯的。
她正猶疑不定,小女孩睜着烏溜溜的大眼睛看了她一會兒,忽然将小手裏緊緊拽着的一份疊起來的A4紙遞給她。
溫婉容以為是小家夥家裏人的聯系方式,把大傘放到小家夥的肩膀上讓她扛着,接過A4紙展開。
“轟隆隆”,春雷的巨響忽然在不遠處的天空炸開,一道閃電剎那間貫穿天地,似乎将天空硬生生撕了一道大口子。溫婉容看清紙條上寫的字,如同被這道驚雷劈中,整個人都呆住了。
紙條上并沒有什麽聯系方式,只有一個打印出來的帶着日期的新聞報道,是好幾年前的了。
溫婉容永遠不會忘記這個日子,就是在這個日子,她原本美好充滿了希望的小家庭在一夕之間遭遇毀滅般的巨變。
溫婉容單薄的身子整個發起抖來,她死死地盯着那份打印的新聞報道許久,緩緩地擡起頭看向站在面前在寒雨中瑟瑟發抖的幼小女孩,淚水糊了滿臉。
“你怎麽哭了?”小女孩見她忽然哭了起來,怔了一下,似乎是被她感染了,想起自己的遭遇,一時也忍不住悲從中來,抽泣了兩聲,而後仰着下巴大聲嚎哭了起來。
蒲松雨忽然被她老爸送來這個世界,剛開始也是氣得破口大罵,恨不能提刀殺回去和親爹幹一仗!
她身為魔族的小公主,從小被魔衆們阿谀奉承慣了,早就養成在魔界橫行霸道、唯我獨尊的性格,再加上她天生魔力高強,小小年紀在魔界稱王稱霸也沒有人敢忤逆她半句,最多私下給她取一個“小螃蟹”的外號。
而就在她被老爸送來這裏之前,她正提着刀要去跟隔壁那個魔族頭子幹仗,甚至放狠話她要一統魔界,當一個魔界大一統的開山鼻祖,但她剛被魔侍們吆五喝六地簇擁着走到一半,魔界統一大業才剛剛開了個頭,就被她爹提着衣領子扔回了自家魔宮。
“你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快三百歲了還長不大,我看你這樣子再長三千年也是百搭!”一向對她十分縱容的魔族族長這次顯然氣狠了,當着她的面封印了她所有的法器,還聲稱要關她三十年禁閉。
三十年禁閉,對于橫行霸道慣了的魔族小公主來說,別說三十年,就是關三天、三個小時都讓她感到窒息,三十年那是想把她逼瘋!于是她在魔宮裏大發脾氣,僅半個小時就把魔宮給拆掉了一半。
魔族族長很快又回來了,不過這次沒有再懲罰她,而是面帶悲傷地看了她許久,嘆息了一聲,聲音低低地說道:“是我錯了……”
蒲松雨心裏一喜,以為她爹願意放了她,正想仰起小下巴給她爹一個臺階下順勢讓他把她放了,沒想到他接着說道:“你遲遲無法成年,心智更是被魔侍們慣壞了,我送你去人間活一回吧……”
“我不去!!!”
蒲松雨劇烈反抗,人間是她從來沒有興趣探索的貧脊地帶,她知道這裏沒有魔力更沒有令人垂涎的魔植靈植,這裏的生靈活着就是為了死,一切乏善可陳毫無意義,然而她那點三腳貓的魔力哪有可能是自家親爹的對手。
巨大旋渦忽然出現在她身後,蒲松雨三百年沒有成長過的幼小身體瞬間就被吞沒,她在一片黑暗中聽到她爹缥缈的聲音說了最後一段話:“人間沒有魔力,我也沒法保護你,凡事記得先保護好自己的小命……”
滿心不甘願的蒲松雨很快就在黑暗中昏睡了過去,再醒過來就站在這個看起來破破爛爛的院子的門口。
她醒過來後很快就知道她那個混蛋爹給她在人間安排了個什麽身份——一個被未成年母親遺棄的私生子。一開始,嚣張的小公主當然不把這點身份和這個貧脊的人類世界看在眼裏,擡腿就往雨裏走,然而現實就如同這一盆盆浸骨的寒雨,瞬間将她澆了個透心涼。
冷啊,太特麽冷了,寒雨好似刀子般剮着臉,沒有厚實的衣服,更沒有魔力護體,她單薄的小身體在大自然正常的氣候變化面前顯得羸弱不堪,蒲小公主哪裏受過這種苦,差點沒出息地當場哭出來。
又過了一會兒,不止是冷了,她還感覺到了饑餓,三歲小孩的身體受不了冷也忍不了餓,在饑寒交迫的雙重夾擊下,蒲小公主還是沒忍住,哭叽叽地罵了出來,這破地方哪是什麽人間,這完全就是書裏描述的地獄吧!
溫婉容本來是時隔幾年忽然想起改變一家人命運的轉折點,一時沒忍住眼淚,這會兒看到面前的小丫頭哭成這樣,頓時有點心慌了,趕緊将她抱進懷裏,連聲哄道:“寶寶你別哭啊,別哭啊。”她此時心亂如麻,一時甚至找不到安慰她的詞。
蒲松雨整個人都快凍僵了,此刻被成年女性柔軟的身體抱進懷裏,令人舒适的體溫透過單薄的衣服侵入她幼小的身體,她忽然有一種活過來了的感覺,忍不住将小身體更深地依偎進她的懷裏,小姑娘抽着氣長長地嘆息了一聲,不哭了。
“怎麽回事?”癱瘓的蒲彥軍坐在輪椅上滑行到門口,看到妻子抱着一個小女孩回來,疑惑地問。
溫婉容滿臉不知是愁是憂,輕聲對他說:“進來說吧。”
蒲澄峰忽然接到母親的電話,煩躁地擰了擰眉,手指在屏幕上比劃半天,還是點了挂斷。俞澤昊坐在他旁邊一塊躲雨,瞧見他的神情,笑着道:“蒲哥,女朋友電話啊?”
“不是,我媽的。”蒲澄峰皺着眉擡袖子擦了一把臉,略帶着稚氣的臉上原本挂滿了灰,此時被他一擦,反而更髒了。
他握着手機對着灰暗的天空發了一會兒呆,手機再度響了起來,他第一時間擡起來,看到屏幕上“媽媽”兩個字,髒兮兮的手指在屏幕前猶豫許久,最後還是點了接聽,他同時從地上爬起來,走到一邊的牆角将手機放到耳朵邊。
溫婉容溫柔的聲音從電話裏傳來,透着一絲焦慮和擔憂,讓他回去一趟。
蒲澄峰回到家門口那條小巷時已經接近中午了,他看着遠處破敗的小院,神情茫然。那個小院是父母租來的,他們原來的房子已經賣掉了,就為了替他當年惹的禍事賠款。他站在這時,驟然有一種近鄉情怯的感覺。
溫婉容早就等在門口,瞧見他立刻舉着傘過來,許久不見的兒子終于回家的喜悅一下子蓋過了心中的憂愁,“澄峰,你回來了,快進屋。”
蒲澄峰看到母親又老了一些的臉龐,聲音發啞,一聲“媽”在喉嚨裏打轉數回,還是沒有喊出來。
蒲澄峰被母親拉進屋裏後,他下意識在屋裏看了一圈,沒有看到每次回家都會和他大吵一家的父親,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氣。心情稍稍放松下來,他才看到屋裏唯一的一張方桌前坐了一個不到他腰部高的小娃娃,小娃娃長得白白淨淨的,一雙大眼睛烏黑明亮,澄澈如水洗的玻璃,實在漂亮極了,然而蒲澄峰卻莫名覺得這個小女孩特別眼熟……
蒲松雨被溫婉容抱進屋子裏後,屋裏升起的炭火盆讓她一下子從寒冷中解放出來,小身體終于不再控制不住地發抖,整個都舒服了。她又覺得這屋子破雖破了點,連她魔宮裏最低等魔侍的住處都比不上,但好歹現在也是個容身之地,算了,等本公主緩過來這股勁,就想辦法離開人類世界這破地方!
“媽,她是?”蒲澄峰多看了他幾眼,發現她的長相跟老家的堂弟有點像,難道是家裏的親戚?——他甚至沒發現自己自然而然地就把剛才憋在喉嚨裏那聲“媽”喊了出來。
蒲松雨人小脾氣不小,蔑視地瞥了他一眼,心說:哼!你休想本公主叫你爹!
溫婉容從廚房裏端了兩碗馄饨出來,心裏憂愁地嘆了口氣,招呼兒子道:“先坐下吃點東西吧。”
母親的話蒲澄峰還是聽的,不過他卻把那碗擺在自己面前的馄饨推到母親面前,自己去廚房盛。
蒲松雨這會兒不冷了,小肚子卻餓得不行,面前擺着一碗她從來沒見過的食物。做為一個魔族,一個有權有勢的高等魔族,公主殿下絕對是一位忠實的肉食愛好者——但那已經是前一秒鐘的事情了。
馄饨,香蔥入湯的香味,以及蝦皮的鮮味,被騰騰熱氣更快地散發出來,肆無忌憚地往公主殿下的鼻腔裏鑽去。曾經被父親大人舉着碗追了半個魔宮,發誓永生不會碰素食的公主殿下在那剎那間被這股香味征服了,小喉嚨狠狠地咽了口口水,差點沒控制住從嘴角流出來。
“寶寶乖,有點燙,慢慢吃哦。”溫婉容怕她燙着了,用勺子舀了一個吹涼喂到她嘴邊。
蒲松雨早就等不及了,她迫不及待地張嘴咬住那個馄饨吸進嘴裏,馄饨細膩軟滑的口感和香甜誘人的美味在她幾乎只吃過烤魔獸肉的嘴裏無限放大,蒲松雨感覺整個人都要飄起來了。
這是什麽人間極致的美食,也太好吃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不好意思重新換文了,之前的設定有問題,先發這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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