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被靳導隔着電話苦口婆心地進行了全面的家庭和諧教育,林竹持續穩定地燙了十來分鐘, 渾渾噩噩放下手機。
……可能是又做夢了。
林竹恍惚着按了按額角, 重新躺回了冰冷的被窩裏。
五秒鐘後, 林竹清醒地彈起來,整個人轟的一聲, 徹底熟了。
熟透了的林竹在房間裏跑了兩圈, 又忍不住想起靳導的話, 挪回床邊, 抱起了自己的衣服和簡單帶過來的東西。
林竹一步步挪出門, 頂着張紅透了的臉, 磨蹭回了原先的房間。
……
還不知道靳導被過于強烈的自責逼瘋的事,鐘杳沒在片場多留, 心事重重地帶人趕回了酒店。
“林老師真挺好的,就是累了, 一點兒也沒看出不高興。”
企劃勸了一路, 好不容易給自家老板積累起來了點兒信心, 絞盡腦汁繼續給他打氣:“您回去哄哄他,抱——抱着親一會兒,肯定就什麽都好了……”
鐘杳黯然:“不夠的。”
企劃:“?!”
居然已經不夠了!
企劃感覺自己知道了什麽了不得的事,瞪大了眼睛, 磕磕巴巴:“那,那您打算怎麽辦?”
鐘杳又不說話了, 心事重重地看向窗外, 攥了攥毫無動靜的手機。
林竹雖然說了兩個人分房睡, 語氣卻并沒什麽異樣,還囑咐他了別着涼,叫人給他帶了那麽多東西。
應該……沒太因為自己的拖延生氣。
可是那杯紅棗枸杞茶……
鐘杳輕嘆口氣,捧着保溫杯喝完了最後一口:“你們平時……和愛人都是怎麽相處的?經常會做——做那種事嗎?”
企劃幫不了這個,苦笑:“鐘老師,我們都還沒脫單呢。”
鐘杳微訝,挑挑眉峰。
鐘杳:“還沒脫單嗎?”
“其實有個人在身邊挺好的。”鐘杳忍不住關心,“冷了熱了有人關心,互相也能有個扶持照應。哪怕——”
想起經紀人的要求,鐘杳及時剎住話頭,看了看比林竹還大兩歲的企劃,握了握林竹專門給他挑的暖手寶。
不知道為什麽,鐘杳心情莫名好了一點。
企劃:“……”
企劃忽然覺得鐘杳不那麽和藹可親了。
單身的企劃難過地低下頭,打開了尚有一絲餘溫的單身工作群。
片場離酒店不遠,沒過多久,汽車已經在酒店門口穩穩停下。
鐘杳在企劃的意外激勵下重新振作,深吸口氣,準備先回房間收拾收拾東西,以煮鍋面當夜宵作為理由,順勢敲開單獨開房的經紀人的門。
一路已經盤劃得周全,鐘杳快步上了樓,刷開房門準備拾掇東西給林竹做夜宵,轉過小廳,腳步忽然一頓。
微微的光芒從床頭瀉落。
床上不像走時候那麽整齊,倒像是被人來回滾來滾去折騰過好一通。
因為兩個人要一起住,林竹當初特意叫人升級的高級客房。床面寬敞,厚實輕軟的被子堆得亂七八糟,中間隐隐約約裹着個熟悉的單薄身影,氣息輕緩安穩,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睡熟了。
鐘杳懸了一路的心,忽然在胸口徹底落定。
鐘杳撂下東西,放輕動作過去,小心翼翼地把人從被子裏挖了出來。
林竹睡得實,察覺到被抱出來,有點兒不情願地蹙了蹙眉,掙着想回被窩裏接着睡,被鐘杳及時撈在臂間,安撫地揉了揉。
鐘杳懷裏比被窩裏舒服,林竹眉心釋開,在他頸間蹭了蹭,不折騰了。
鐘杳心頭軟成一片,俯身在經紀人額間親了親。
林竹身上還穿着出門時的板正襯衫,回來是準備跟鐘杳商量事,順便打聽打聽究竟鬧出了多大的誤會,能把好好的一個導演生生逼瘋的。
偏偏他一個人根本睡不好,那一覺和沒睡着幾乎無異,甚至還因為要梳理潛意識,反而耗費了不少心神。
林竹一個人待不住,磨蹭回了房間,窩在床上玩兒着手機等鐘杳。鐘杳那邊又不知道怎麽了,一直不給他發消息。
林竹等得犯困,一不留神打起了瞌睡,習慣成自然地滾進被窩,就這麽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地睡熟了。
鐘杳在床邊站了一陣,忍不住俯身,把人抱進了懷裏。
怕經紀人睡得不舒服,鐘杳把人往懷裏圈了圈,小心探上領口,打算替林竹換件衣服。
他的動作已經盡量放輕,偏偏才解開兩顆扣子,林竹的手機鬧鈴就震天響了起來。
鐘杳動作微僵,不及回神,林竹已經打了個激靈,倏地睜開眼睛。
斷層的記憶迅速回籠到靳導的苦心開導,林竹心頭一提,情急低頭,一眼看見了自己已經被解開一半的衣服。
林竹:“……”
鐘杳:“……”
眼睜睜看着懷裏的經紀人騰地變紅,鐘杳輕咳一聲,飛快替他掩好衣襟,正準備替他把扣子也扣好,卻被林竹擡手輕輕握住了。
林竹攥着鐘杳的手,整個人一路燙到了耳朵尖:“哥你——”
林竹慌不擇路,磕磕巴巴找着什麽說什麽:“你怎麽能在片場……看那種東西呢?”
鐘杳身形微僵。
林竹堪堪回神,後悔得恨不得把話吞回去。
鐘杳好不容易開始學了!
說不定再多學幾天就熟練掌握車技了!
靳導說的話多了,就算再找不着能用來開頭的,也不該用這句來打消鐘杳難得的積極性。林竹後悔得幾乎下樓跑圈,手忙腳亂一不留神,一頭撞進了鐘杳的懷裏。
這些天都沒好好在一塊兒,林竹心跳微快,動作一頓,貼在鐘杳胸口。
不舍得動了。
林竹側了側臉,悄悄埋進鐘杳胸間。
鐘杳的心跳也和他一樣快。
林竹忍不住仰起臉,卻被鐘杳輕輕覆住眼睛,低頭隔着手背落了個吻。
鐘杳有點兒赧然地笑了笑,聲音依然柔和:“想……讓你高興一點兒。”
林竹心頭輕輕一跳。
鐘杳原本準備了不少的解釋保證,偏偏一回房間就看見了經紀人好好地躺在床上睡的正香,一顆心盡數落定,想好的詞也忘了大半。
已經把人抱到了懷裏,鐘杳索性也不再多想,托着林竹輕輕放在面前,認認真真:“那件事——是不是吓到了?”
林竹微怔,眨了眨眼睛,眼眶忽然隐隐發酸。
“沒有……都沒想着了。”
林竹錯開視線,輕輕笑了笑,心跳愈快:“就是最近忙,事兒都趕在一塊兒了。哥,你再等等我,忙完這一段就好了……”
鐘杳低頭,輕輕親住了他的唇瓣。
鐘杳稍撐起身,迎上林竹的視線,認認真真柔聲認錯:“怪我,我要是再多加點兒小心,就連虛驚一場都不會有了。”
林竹心頭一緊,匆忙坐直:“哥你怎麽能這麽想——怎麽能怪你?”
林竹蹙緊眉頭,攥着鐘杳的手,滿心的不贊同:“名高引謗樹大招風,圈子裏恨人有笑人無的人多了。是他們做了不該做的事,背地裏搗鬼使壞越了界,怎麽能是你不對?”
鐘杳輕輕蹙眉,一下下揉着林竹的頭發,語氣柔和溫存:“所以……沒生我的氣?”
林竹失笑:“怎麽能……”
鐘杳:“……”
鐘杳輕輕咳嗽一聲,再度确認:“也不是因為我不光在外面沒加小心,連家裏的事都沒能研究明白,到現在都沒有進度……所以更生氣了?”
林竹豁然醒悟,哭笑不得,從鐘杳手臂間鑽出來:“哥,你是這麽以為的?”
鐘杳還是頭一回沒能猜準經紀人的心思,有點兒無措:“可是這幾天都這麽忙,之前的消息又說要單開房間睡——”
林竹再沒忍住,笑趴在了鐘杳的胳膊上。
“不是……哥,單開一間房是因為我在你身邊的時候睡得太熟了,好不容易讀來的心,都沒法趁着睡覺複習了。”
林竹胸口被鐘杳莫名其妙的誤打誤撞暖成一片,用力揉着眼睛:“我生你的氣幹什麽?怎麽能怪你呢?還不如生我自己的氣……”
鐘杳看着他,瞳底的笑意漸漸淡了。
鐘杳沒立刻說話,攏着林竹抱了一會兒,輕輕把人放在床上,俯身親了親他的額頭。
鐘杳關了頂燈拉上窗簾,只留了一盞床頭燈,單手慢慢解開衣扣。
鐘杳的襯衫已經解開大半,林竹不敢看,紅着臉往被子裏縮,轉眼又把自己裹了個嚴嚴實實。
鐘杳無奈一笑,在床邊坐下,耐心地把經紀人一點點剝出來:“脫衣服。”
林竹:“……”
林竹:“?!”
轉眼意識到自己的話有多歧義,鐘杳輕咳一聲,單手抖開被子:“不着急,換了衣服躺下,慢慢說……我舍不得。”
“知道你自己沒問題,可是……還是想更好一點兒。”
鐘杳喉結輕動:“頭一回戀愛,不知道該怎麽對你更好了……”
林竹眼眶愈熱,飛快換下了衣服,鑽進被子裏躺下。
鐘杳躺下,把林竹重新護進懷裏,輕輕親了親:“好了……說吧。”
林竹眼眶隐隐燙了燙,收緊手臂,聲音微啞:“是我自己在鬧毛病。我這幾天老是在想——要是我更小心一點兒,就不會出這種事了……”
他以為鐘杳不至于察覺到的。
剛出過險些斷了鐘杳演藝生涯的意外,其他人都提心吊膽的跟着擔心,林竹這個當經紀人的更不可能不往心上放。
父母離得遠,大哥再關心也畢竟難免忙碌。林竹自己一個人堅韌慣了,做不出多愁善感自怨自艾的事來,也不知道怎麽跟別人說怎麽表達。
就只能默默把這些事都在心上記下一筆,記成自己的錯,然後拼命設法彌補。
只要再多忙一點兒,把問題再多處理一點兒,解決得再快一點兒就行了。
偏偏讓鐘杳一而再再而三的誤會,鬧出這種烏龍,險些就把人民的好導演逼成了拉皮條的。
林竹從小到大都沒被人這麽重視過,掌心那個已經差不多痊愈的傷口又有點兒發疼,忍不住按了兩下,被鐘杳輕輕攏住。
鐘杳握着他的手,輕輕親了一下:“還疼嗎?”
林竹揉揉眼睛,搖頭:“早不疼了。”
林竹知道鐘杳想問什麽,抿抿唇角,仰頭:“哥,其實我知道,不能怪你,也——”
他說出這句話幾乎有些艱難,卻還是迫着自己開口,聲音微啞:“也……不能怪我。”
林竹胸口漲得發燙,閉上眼睛:“可是——我就是忍不住想,要是我做得更好一點兒呢?要是我早就讀了宋天朗那個經紀人的心呢?是不是一開始就不會出事了?我——”
他終歸沒法立即釋懷這些事,所以一直想辦法讓自己忙得團團轉,偏偏弄出了這種讓人啼笑皆非的誤會。
他的話還不及說完,就被鐘杳輕輕攏進了懷裏。
林竹呼吸微滞,本能地想要蜷起身體,卻又不舍得鐘杳身上的暖意,慢慢放開,往他懷裏輕輕拱了拱。
鐘杳親了下他緊阖着的眼睛:“小竹,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
鐘杳:“我在美國,是學會抽煙了的。”
林竹倏地睜開眼睛,心跳驟然急促。
鐘杳落下視線攏着他,輕輕笑了笑。
“一方面是舞臺劇有時候的角色會有這種要求,避不開。”
鐘杳揉揉林竹的頭發:“另一方面……也是因為那時候心情不好。在壓力大到好像讓人難以承受的時候,煙草确實能讓人放松一點兒。”
鐘杳低頭,一笑:“我忘了告訴你件事。”
鐘杳聲音輕柔,卻異常溫篤:“小竹,我是因為你,才沒接那根煙。”
鐘杳:“我們家小朋友不喜歡煙味,我又沒什麽煩心的事,事業順利感情順利……我抽煙幹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