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有緣人
陳東走後,金滿堂悄悄問:“奶奶,你女婿是誰呀?”
“吳興知府,”王氏把剝好的枇杷擱碗裏頭,遞給金滿堂,清潤的嗓音緩緩:“慢點吃。他姑父雖然官小,可做官的,大家都會賣個面子。”
甜,好甜,好多汁!金滿堂感覺心都給融化了,使勁地點頭,“奶奶你們家族真厲害,人才輩出。”至于知府有多大,她應該沒概念。
“什麽家族呀,沾不上邊。”王氏吩咐仆婦侍候金滿堂漱洗,準備用膳。
“你太謙虛了。”金滿堂按照仆婦所說,把自己臉和手掌也洗了個幹淨。王氏照顧這麽周到,她心裏頭對王氏的戒心又少了一分。
“我老婆子喜歡直爽的人,與你也是看對眼了。”仆人們忙碌着布菜,而王氏娓娓而談,“東子昨晚大概一宿沒睡,今個兒才把事情對我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咱們是有緣,你不必害怕。”
“我害怕?”金滿堂吐出果核,驚訝地看着王氏。
“你看你的坐姿。”王氏笑容不減,老去的平凡眉眼卻閃着智慧。
金滿堂微微一僵,低頭打量自己,叉開的兩條腿緊繃着,身體微側,傾向門口。
呃,難道這是姿勢代表着時刻準備逃跑?
她讪笑幾聲,緩緩放松,但坐姿習慣了,很難像個淑女并着膝蓋坐。“奶奶,你這找我為的就是我死而複生的事?”
“噓。”仆婦進進出出,王氏大概怕人多口雜,做了個禁言的手勢,指了指她們。
金滿堂雖然覺得奇怪,但想到古代可能還有些什麽她不知道的禁忌,也止住了話頭。但她的事在村裏沒多大反響,除了請來個道士,也沒像電視劇中看到的驅趕妖魔`鬼`怪的戲碼,就連死對頭洪氏不過嘲笑她裝模作樣而已,便沒把此事放心上。
畢竟當前環境對她來說,最重要的是讓一家子活下去。那幾兩銀子能撐多久,她根本不敢再指望天上掉餡餅了。
只有自強才能自立,王氏對她印象不錯,興許能先找個小靠山。
正在金滿堂沉思之時,王氏也在打量她,就像娘親看閨女兒似的,怎麽看都是個寶的神情。
金滿堂似乎察覺到了什麽,突然紅了眼說:“奶奶,這些年頭爹爹不争氣,別人盡嘲笑我們家,好久沒人對我這麽好了,謝謝你。”
雖然表情轉換不能無縫銜接,但也不會太明顯,起碼王氏沒在意,笑吟吟地安慰道:“傻丫頭,你呀,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成奶奶貴言。”鼻子前面的雞湯香味越來越濃郁,金滿堂雖然能忽略擂大鼓的肚子,但拒絕不了香噴噴的飯菜,果斷捧起碗一喝而盡。
“好喝。”她抹了抹嘴,滿足地喟嘆。
“來,用膳,吃飽了再喝湯。”王氏笑容滿面,看着金滿堂大快朵頤,自己卻不動筷。
金滿堂餓壞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吃填飽肚子再算。
陳東進來時,金滿堂已經啃掉了半只雞,正撕咬另一只雞腿。
“野丫頭。”陳東白了她一眼。
金滿堂吞下一口肉,擡眸掃了他一眼,沒嫌棄的意思,但跟初見時區別很大,板着個臉特別嚴肅。
對于野丫頭這種說辭,她根本不在乎,繼續吃。
“東子,陳大財主那邊了結了嗎?”王氏示意陳東用飯,問了句。
“奶奶,事情辦好了。”陳東顯得很恭敬。
“啥意思呀,代表我不用去陪他兒子了?”金滿堂對于此事,還持保留态度。
陳東沒回答,扒了幾口幹飯,突然問:“大姑娘,你昨個兒,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先說。”
金滿堂覺得自己有必要放下手上的燒雞了,“好,我說。”
聞言,王氏雖然緩緩地喝着湯,但神情也變得專注起來。
“死而複生!”金滿堂邊說邊疑惑望着門口,那幾個仆婦貼門上是在偷聽嗎?
“傻孩子,哪有這事。”王氏也瞟了外頭一眼。
“真的,我去了地府……”金滿堂繪聲繪色地改編着聊齋裏面的故事,從前孤兒園裏的大姐姐最愛用鬼`故事吓不聽話的小孩,她印象深刻自然出口成章。
陳東臉色漸漸變得青白,雙拳緊握。而王氏一臉陶醉。
“英明神武的閻王爺說我福緣深厚,陽壽未盡,跨過此坎,必定福祿壽全……”
“噓,”王氏突然緊張地打斷金滿堂,又悄悄地指了指外面,“傻孩子,像你這樣受上天庇佑的孩子,将來多少大戶人家搶着當媳婦兒,這事今後莫要向外人道了。”
“是,孫兒給個小屁孩子騙了,自己吓自己。”陳東咬咬牙,識趣地認了這窩囊。
金滿堂雖然一頭霧水,但不求甚解,抹了抹嘴問道:“陳爺,我弟弟那事?”
“你弟弟怎麽了?”王氏問,關心的目光落在陳東身上。
“金姑娘弟弟失蹤了,孫子已經派人去找。”陳東十分自信,根本沒把這事當事。
“那我就拜托陳爺了。”金滿堂想了想,既然有陳東做主,覺得自己在弟弟的事上已經幫不了什麽忙,就想在其它事上着力。
“盡管放心,縣老爺還是會賣東子幾分薄面的。”王氏笑着說,堆滿皺折的眼睛閃着光。
金滿堂執意要自己一個人走動,離開陳家後,總覺得王氏的話有玄外之音。
她發覺自己犯了個錯誤,居然沒問王氏為什麽要見她。但總歸沒惡意,她也沒放在心上,自顧自跟一家賣布匹的掌櫃打聽起姚府來。
結果那個掌櫃說,姚家祖宅雖在鎮上,但姚家自從五年前就一直生活在縣裏,主宅就在前面左轉再右轉再左轉,然後直行三百米就到達姚宅了。
掌櫃神情有點古怪,目光一直不離金滿堂。
她感覺到了一股不懷好意的味道,直接問:“你幹嘛一直盯着我?”
“你是金松的丫頭?”掌櫃壓低了聲音。
“是。”金滿堂環顧四周一眼,沒見異樣,覺得掌櫃不可能是陳大財主家的眼線,“掌櫃有何指教?”
“嗳,整個縣都在傳了,說你死而複生,有些人當真,有些人當成笑話嘲弄陳官爺呢。”掌櫃好奇而熱切地瞅着金滿堂,“你到底死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