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一場壽宴因為石家鬧得有些不愉快,前院張柏松聽聞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一邊悶不吭聲的送石家老爺出門,一邊琢磨着莊起與張家聯姻能夠帶來的好處。
與莊起這位新貴相比,石老爺的身份實在有點不夠看,是個人都知道要偏袒哪一方。當然,張柏松作為家主,不可能表現得太過于勢利,總歸是站在道理的一邊,以老夫人的名義勸走了石家人。
晚上回到房間,許氏就與他抱怨小姑張氏的不識好歹,斷了張柏松的升遷之路。只要孟知微嫁入了戶部尚書的李家,何愁張柏松不會平步青雲,在戶部如魚得水!張柏松對妻子的短視無可奈何,人又實在太累,硬是頂着一腦門的牢騷聲睡去了。
這世間,姑嫂的矛盾就等同于婆媳之間的矛盾,永遠無法調和。
許氏對張氏頗多怨言,張氏對許氏更是牙癢。一個對着丈夫發牢騷,一個對着女兒唉聲嘆氣。
孟知微反而寬慰她:“人總有親疏遠近,對你母親來說,舅媽是外人;對于舅媽而言,母親也是外人。與外人斤斤計較那麽多做什麽呢,憑添了煩惱而已。”
張氏說:“我只是氣不順,她居然想要用你下半輩子給哥哥鋪那青雲路。她真的替哥哥着想,怎麽不把自家女兒推出去?她舍不得自家女兒受委屈,難道我就舍得你嫁給那無能之人?”
孟知微笑問:“母親準備怎麽做?”
張氏想了想,道:“她若是識好歹,她敬我一尺,我就敬她一丈;若是不識好歹,她鬧得我家不得安生,我也要鬧得她家雞犬不寧!”
這事若是換了兩年多以前,張氏說不得會忍氣吞聲委曲求全。可到底為母則強,經歷了那麽多風風雨雨,張氏終于脫胎換骨,敢于面對外面的狂風驟雨,為女兒撐起一片天空。
由此,孟知微已經可以預想到日後張家的熱鬧。
回到房間的時候,冬磐早已命人準備好了浴湯,孟知微卸了金釵,褪了衣裳緩步踏入浴桶內,等到熱氣上湧,她才覺得渾身酸痛得厲害,人往下沉了沉,開始閉目養神起來。
浴桶內白霧蒙蒙,熱氣上湧,一點點的将白·膩的肌膚渲染成粉色,睫毛輕垂,彙集的熱氣形成水珠要墜不墜。半濕的烏發,酡紅的雙頰,再加上那豔色的紅唇,還有微微顫動的水紋之下若隐若現的美色,彙成一副無法言喻的圖畫。
莊起怎麽也沒想到自己心血來潮的夜會佳人,還沒來得及與佳人打招呼呢,就直面這讓人血脈憤張的一幕,他蹲在屋梁上,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眼睛往下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腦中不停的回想着方才不小心掃視到的曼妙身子,只覺得鼻腔中癢癢的,一抹,似乎又什麽都沒有。
他喉嚨動了動,高揚起腦袋,想要讓逐漸沖腦的熱血回流。興許是鞋底有點打滑,震動了這老舊宅子裏積攢了多年的灰塵,急忙低頭,就眼睜睜的看着那飄忽忽的塵埃從高處緩緩飄落,然後落在了孟知微的鼻翼上。
佳人的眼眸緩緩睜開,首先映入眼底的居然是一張冰山般的臉,不同往日的是,那臉的主人居然難得的出現了呆滞神情,嘴唇微張,兩指捏着鼻尖,正垂頭默默的注視着自己。
孟知微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毫無尴尬之色的詢問房梁上的男人:“你呆在上面做什麽?”
莊起放開自己的鼻子,一本正經的回答:“賞美景。”
孟知微放在浴桶內的雙拳猛地握緊,面上依然保持着平靜:“景色如何?”
莊起覺得鼻子還是有點癢癢的,幹脆直接改蹲為坐,甚至彈了彈衣擺上不存在的灰塵,點頭道:“不錯。”
孟知微莞爾,伸出濕漉漉的白·皙手臂,指着不遠處衣架上挂着的罩衫:“水有點涼了,你能幫我将衣裳取過來嗎?”
莊起的目光從她那微啓的唇瓣移到裸·露的肩膀,再到滴着熱水的手臂,最後才艱難的落在衣架上,動一下,人就整個倒栽蔥的倒了下去,手忙腳亂中在空中翻了個筋鬥,腳尖在房柱上一點,這才沒有丢臉的腦袋砸地摔成狗啃泥。
扯過衣裳,揉着指尖的布料,男人看着穩重實則虛浮的飄到了浴桶旁邊,手一伸:“給你。”
“謝謝!”孟知微雙手環胸,背過身去,一點點從浴桶中站起身子,烏發随着動作恰到好處的遮擋了背後的風光。莊起指尖發顫的将衣裳披了上去,腦子還沒有反應過來,身子反而下意識的朝後一折,彎成了鄭板橋,堪堪躲過了憑空出現的暗器———皂角一塊。
接着銅鏡、布巾、繡花鞋紛紛踏至,只弄得莊起手忙腳亂,好不狼狽。
“你這個不要臉的登徒子!”孟知微咬牙切齒的低吼,順手抓過插着薔薇花的花瓶朝着某人的腦袋擲去。這東西一旦碎了,莊起就真的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他一邊踩着皂角打滑,一邊歪東歪西的費力接住花瓶,還沒松口氣,瓶裏的冷水就澆了他滿頭滿腦,那還帶着刺的薔薇花更是貼在了發絲上,花香怡人要落不落。
五月,天氣雖然不是很熱,晚間卻還帶着涼意,這瓶冷水下來,莊起總算恢複了一點冷靜。
他一手舉着花瓶,一手捏着鮮花,做投降狀:“我純粹誤打誤撞!”
孟知微冷笑,又抓住矮幾,直接将木幾連同幾上的熱茶和茶杯一股腦的丢了出去。莊起連忙跳起,先用腳尖勾住了矮幾懸着放在了地上,另一手去接熱茶壺,一條腿還去頂茶杯。腳底是滑的,手中是熱的,腦袋上是冷的,背後,嗯,背後終于又傳來了風聲,裝皂角的檀木盒子直接命中目标。
莊起還沒回身,整個人就被重力往前一推,皂角再一次發揮了它的作用,終于讓某色狼光榮的躺倒在地。
腰直接被人狠狠的踩住,孟知微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了一把長劍,劍尖抵在了男人的腰椎骨骼處。這個地方僅次于人的脖子,都是輕易碰觸不得,一旦被刺穿,不說人會被戳出一個窟窿,要命的是這個窟窿哪怕補好了,人也徹底的半身不遂,癱瘓了。
孟知微冷若冰霜,居高臨下的俯視着他:“說,你什麽時候來的?”
莊起下巴磕在了地上青紫了一塊,聽了這話頭也不敢擡的立即道:“我在府外等了你整整一日,看你家馬車回來才跑入房內等着。原本是想與你說說話就走,哪知道……”
劍尖在他肌膚上不輕不重的劃出一條血痕:“你看到了多少?”
莊起眯着眼睛的想了想:“你讓我看了多少,我就看了多少。”
孟知微氣結,擡腳狠狠的踩了他一腳,正準備再接再厲,腳踝已經被一只熱燙的手給抓住,身子一歪,整個人就被抱在了對方的懷裏。
莊起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先抽掉了她的手中劍,又将散開的衣領緊了緊,然後走入內室,被子一裹就将孟知微抛向了床榻裏側,他目不斜視的道:“擔心着涼。”
孟知微氣結的瞪視着他:“你這臉皮到底是怎麽練成的,太厚了,真想剮了它。”
莊起充耳不聞,從梳妝臺邊拿了棉巾替她慢慢擦拭頭發,一邊道:“我最近忙,每次得閑的時候天又晚了,不好來你府裏探視,所以就一拖再拖。”
孟知微知道他這是解釋為何失蹤了半月不見人影的原因。說實在話,她并不是太在意,因為她見多了男人的反複無常,讓他們時時刻刻将一個女人挂在心頭簡直不可能。故而,哪怕春繡每日裏在她面前欲言又止,她都當作不知情。
莊起并不是個多情的人,孟知微更是一個冷情的人,他不來,她也不去找。他解釋,她聽過就忘。
莊起瞧着她無動于衷的模樣就知曉對方對自己的行蹤不以為意,心裏說不出是失望還是幸慶,只覺五味雜陳。
“我因為習武自小與父母聚少離多,後來父母過世,我就随着師父浪跡天涯。師父是個武癡,等我出師後就銷聲匿跡了。我身無分文,亦無人照拂,只能憑着一身武藝闖蕩江湖,除了結拜的幾位兄弟,從來都是翕然一身。”
燭火搖曳,在窗臺上映照出男人堅毅的眉眼。他輕輕的揉幹她的長發,聲音平靜無波:“我不知道怎麽照顧人,也不需要別人照顧;我獨來獨往,不知道何為牽挂。我經商,是為了不挨餓;我救人,是因為除了殺人我就只會救人。”
孟知微伏在被褥裏,戳着他的手背:“你現在不就在照顧我嗎?”
莊起頓了頓,替她将被子拉高了些:“我偷學的。我救過的一對母女,母親就是這樣照顧她的女兒。”
孟知微問:“我是你的女兒?”
莊起道:“不是。不過,母女之情與男女之情有很多同理之處,至少我照顧你,你的氣就消了,不是嗎?”
孟知微又道:“那你還照顧符大哥。”
“他一個傻子,給他一碗飯吃就是照顧,這你也要比?”
孟知微繼續找茬:“那在山洞的時候,你還替我們守夜。”她始終記得噩夢醒來,對方抱劍守護的沉默背影,那是今生醒來後感到的第一縷溫暖。
莊起沒想到她還記得那麽久遠的事情,琢磨了半響,才道:“那是因為你們都沒武藝傍身,值不值夜都毫無差別。”
“哦,”孟知微拖長了音調,“你說了這麽多,不只是為了道歉吧?”
莊起不回答。
孟知微笑了笑:“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這句話很難說嗎?”
莊起搓發的動作加快了一些,只聽到孟知微又道:“連正門都不走,硬是要翻牆,你對自己的武功很得瑟吧!”
莊起覺得額頭開始冒汗了。
孟知微在他腰間狠狠的揪了一把,然後慢慢的順着他臀部滑向腿根深處,撐起身子對視着他:“下次還敢在偷看本姑娘沐浴,”微涼的指尖往裏面一戳,“我就廢了你!”
莊起咳嗽一聲,将半濕的棉巾一丢:“天晚了,我走了,你早點歇息。”撐開窗戶,一只腳就邁了出去,半路又回過頭來,“明早我帶你去看我們的新莊子,日後那裏就是你我的家了。”身子一閃,單手捂着自己的腿間,瞬間就不見了。
孟知微眼看着某人逃之夭夭,過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眨巴眨巴眼睛,感受了一下指尖的觸感,眉眼彎彎,笑得很是無邪。
…………
第二日,莊起果然架了馬車過來,走正門而入接了孟知微去他的新莊子。孟家的門房虎視眈眈,不停的叮囑同行的車夫,一定要在日落之前将大姑娘全須全尾的帶回來,只聽得莊起眉頭皺起老高。
皇帝賜的宅子雖然不是很大,地段卻是不錯。兩人的馬車剛剛停在門口,對門就走出來一個熟悉的身影,莊起覺得今天出門不宜,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問:“你怎麽在這裏?”
符東疏一見他就喜笑顏開,指着自己身後的大門:“好巧,我們居然是對門。”
莊起問:“你不是住在睿王府嗎?”
符東疏豪氣的一甩胳膊:“那是睿王府又不是睿王世子府,我都成家了,哪裏還能跟老爹住在一起,每天在他眼皮子底下聽他訓話。告訴你,日後我就住你對門了,你可得對我好點。”
莊起嗤的一笑,将孟知微扶下馬車,拖着對方頭也不回的進了自家宅子。符東疏在後面大喊大叫:“唉,孟姑娘,過多久才能喝道你們的喜酒啊,我可提前備好了賀禮來着。”他這麽大喊,身後居然也有人大叫,“夫君,你跑哪裏去啊!”
這聲音有點熟悉,孟知微回頭一看,嚯,不就是這段日子時不時跑到越人閣大買特買的符東疏的側妃姜氏嗎?
遇到大財主孟知微怎麽也會停下腳步,笑吟吟的作揖後就問:“娘娘也來看宅子?”
姜側妃熱情的握住了對方的手腕:“與你一樣,來看看宅子到底有多大,好讓人提前畫好圖紙,若是動工得早,不用等到年後,年前就能夠住進來了呢。”
她左右環視了一圈:“果然是門當戶對,你們家的格局與我家的幾乎一個磨子出來似的,不知你們的圖紙畫好了沒?”
這才半個月,莊起剛剛做官事情多又雜,叫她來肯定也是要商議如何裝潢,圖紙肯定沒畫。
姜側妃指了指身後跟着的畫匠:“不如一起請人畫了吧,省事。”
符東疏在周圍左看右看:“按照我的意思這宅子只要将練武場和藏書閣建好了,其他的随便弄弄就能入住。練武場建在東邊,藏書閣建在西邊,中間是主院,等我家湛水長大,就再蓋一個院子。”
姜側妃陰恻恻的道:“難道世子殿下就只要一個兒子?”
符東疏憤怒的道:“我現在就一個兒子,可我老爹還要跟我搶!他以前送我去當和尚,難道以後還要送我的兒子去做和尚嗎?”
姜側妃道:“公公哪裏舍得送湛水出家,他老人家說了,湛水日後要接他的衣缽做一名文官,所以才想要從小培養我們的兒子。”
“難道我不是官?”
“可你入了兵部!”
“兵部有什麽不好,保家衛國,守護我東離千秋萬代!”
“可當兵的都短命,哪怕你做了将軍,一樣要上陣殺敵!你不知道公公知道你擅自深入北雍敵營的消息後,差點将太子殿下給殺了!就連我也哭了好幾場,就怕你馬裹屍還,丢下我們孤兒寡母日後怎麽活!”
“好端端的你哭什麽哭?”
“我就要哭,除非你不建練武場!”
“那建什麽?”
“給我建園子啊,日後可以邀人來賞花賞月賞我的新衣裳……”
那兩人的聲音漸行漸遠,孟知微只聽得暗笑不止,忍不住問身邊的男人:“你想要将莊子建成什麽模樣?”
莊起站在一處人造的山丘上,環視着整個莊園。
“我的要求很簡單,只要一個很大的倉庫。”
孟知微問:“多大?”
莊起道:“能夠堆下我在東離所有的金銀珠寶!”
孟知微無語。
莊起想了想:“我們不能只蓋一個主院,要多建一些偏院。”
孟知微:“然後?”
莊起:“有多少偏院就生多少孩子。”
孟知微深深覺得莊起被符東疏給帶傻了,聽聽這都是什麽話,孩子是你想要生就生得出,想要生多少個就能夠生多少個嗎?
莊起顯然還沉浸在幻想之中:“等孩子們長大了,一個經商,一個做文官,一個做武将,幺子就承歡膝下給你我養老送終。”
孟知微開始冒冷汗,幹笑:“你也想得太長遠了。”
莊起牽起她的手慢悠悠的晃蕩着:“不遠,最重要的是你我都要長命百歲,要看着孩子們長大成人。”
想來父母的早逝還是給他留下了遺憾,孟知微難得的沒有掙脫他的親密,只問:“你師父呢,知道他去了哪裏嗎?”
莊起搖了搖頭。
莊子有五進,前院中庭後院都只有一個大概的雛形,孟知微聽取了畫匠的意見,一點點的完善着,每日裏忙進忙出,不知不覺的又過了三個月。
這一日鄧曲難得的跑來尋她說話,開口就是:“我婆婆給夫君房裏新添了兩個丫鬟。”
鄧曲如今肚子已經有了五個月,從外看已經顯懷,乍然冒出這麽個消息,只吓得春繡急急忙忙的給她順氣,喂她喝水。
也許是天氣炎熱,她一頭的汗水,眼下泛着青光,精神看起來很是不濟。
孟知微等她安穩下來,才問:“你家夫君不是早就說過不需要通房丫頭嗎?”
鄧曲眼眶一紅:“他是說不要,可婆婆硬是要塞人,我們能夠怎麽辦?我現在身子重了,婆婆每日裏說我照顧不好夫君,讓他受累,與其如此,不如安排兩個懂事的丫鬟放在身邊,我也好安心養胎。”
她一抹眼淚:“就昨日裏,那個丫鬟就破了身子了。”
春繡倒吸一口冷氣,她的女兒知恩原本坐在一邊咬糕點,看到鄧曲哭泣,小女娃兒就将糕點送到鄧曲的嘴邊。鄧曲摸了摸孩子的發髻:“你自己吃,幹娘不餓。”
知恩将糕點貼在她的唇邊,稚聲稚氣:“吃。”
鄧曲哪裏有胃口,将知恩的手推開,眼淚跟掉線的珠子一樣落了下來:“今早婆婆就讓人領了她們來給我磕頭,說是日後要和睦相處,為夫君開枝散葉。”她伏在桌沿,哭得撕心裂肺,“他明明說過不納小妾,不收通房的,這才多久!我有了身子不能伺候他,他就不能忍一忍嗎?婆婆才把人塞進屋子,他當晚就收了,還一次就是兩個,簡直是禽獸。”
孟知微眉頭一挑,拍了拍她的肩膀:“別哭了,哭久了對孩子不好。”
鄧曲慢慢的收了聲,問孟知微:“若是你當初嫁給了郭悟君,是不是也會跟我一樣?原本我還對孟知嘉幸災樂禍,覺得郭悟君娶二房娶得好,現在看來,天下的女人都一樣的苦。”
春繡勸道:“你怎麽拿自己與二姑娘那個惡人比?她那是自作孽不可活。”
“可我對我夫君也是一心一意啊!”
孟知微嘆道:“人心易變。”
鄧曲一愣,坐直了身子,琢磨了半響,才苦笑道:“不,他沒有變。他以前就有過通房丫頭,只是我嫁過來之時為了表示尊重和重視,他把丫頭們送人了。他忍耐了這麽久,忍到我懷孕,不就是為了封我的口嗎?我若是不許他納通房,他就會直接娶一房小妾入門了。”頓了頓,“可笑的是,他今早還逼着我給兩個丫頭送賀禮!”
她抱住孟知微:“你說,我們女人的命怎麽就這麽苦呢!”
孟知微能說什麽?說自己如果真的嫁給了郭悟君,她過的日子也會與鄧曲相差無幾麽?
千帆過盡,在前世的時候孟知微就知曉,天底下沒有一個男子會為女子守貞,北雍男人是,東離男人更是。
只是不知道莊起,是否也如同天底下那些凡夫俗子一樣,視女人為附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