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
寧閣将新劇本地初稿發到助理姑娘的郵箱裏,外賣的電話就來了。寧閣不太喜歡陌生人上門,他換鞋下樓拿外賣。
小區保安室值晚班的年輕人剛剛下班,路過時叫住正要上樓的寧閣:“哎寧先生,您等等,我把車庫鑰匙還您。”
“不是說先放在保安室嗎?”他接過鑰匙問道。
“上次那位嚴先生讓我還給你,還讓我轉告你,車庫裏的車他開走了。”年輕人看一眼寧閣額頭上的疤,忍不住絮絮叨叨起來,“哎,說起來上回大晚上的您摔得滿臉血看着還挺恐怖的,現在疤已經不大能看出來了……”
寧閣忍不住擡手摸摸額角,停頓好幾秒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那位嚴先生……他,什麽時候來的啊?”
年輕人仔細思索了一下,“應該是今兒上午十點左右吧。”
“好的,謝謝你。”
和對方道別,他提着午飯往樓道裏走。今天上午他在家,可是嚴奕行沒有找他。寧閣爬了好幾層樓,擡頭看到牆上的樓層號時才反應過來,他要乘電梯。
繞回電梯前,等候的間隙裏,他拿手機往自己的額頭上照了照,不仔細看确實看不太出,手摸上去還是能摸到明顯的疤痕。
寧閣看着手機裏自己的臉,終于想起來一件需要聯系嚴奕行的事。
他沒存對方的號碼,在通話記錄裏翻了很久才翻到。從那天嚴奕行生氣離開以後,就不再和他有過聯系。通話記錄的留存時間為一個月,再過兩天,他就真的找不到對方的電話號碼了。
考慮到這個時間點,對方可能在吃飯,寧閣決定下午兩點再打。吃完飯以後,寧閣坐在沙發上數着時間度過,直到時針指向二,他拿起手機回撥電話。
接電話的聲音很陌生,“您好,我是嚴先生的助理,嚴總正在開會,請問有什麽事?”
“你好,我是寧閣。”他停頓了一下,為找一個恰當的稱呼而搖擺不定,最後還是選擇了自己唯一用過的稱呼,“上次嚴先生替我出的醫藥費,我還沒有還給他。”
寧閣的聲音透過免提清晰地傳入兩個人的耳廓。嚴奕行不高興地抿抿唇。
助理熟練地回過一句“好的,我需要請示一下嚴總”,轉過頭無聲地看着嚴奕行。後者遞給他一張白紙,上面是一串數字加一句話。
助理将數字念一遍,“寧先生您好,這是醫藥費的具體數目,嚴總讓我轉告您,您還清費用以後,就不要再打電話過來了。”
寧閣下意識地摳着沙發,半響回答道:“好的。”
嚴奕行的臉色黑了下來。
助理适時地補救一句,“寧先生,具體的轉賬□□號我需要先問過嚴總,稍後再回電話給您。”
對于助理擅自加的話,嚴奕行轉過臉去,滿臉漠不關心。
寧閣卻叫住他,“等等。”
嚴奕行漫不經心地将目光挪回來,面無表情地盯着手機的通話界面。
“你能不能幫我問一下,我想過段日子再還,最近手頭緊。”寧閣輕輕呼出一口氣,他撒了謊。
“好的,您請稍等。”助理看了看那張紙,“嚴總說可以,但是需要按照延遲的時間補上一定的利息。”
“好的,謝謝你,再見。”
嚴奕行沒有發給他轉賬的□□號,寧閣也沒有聯系對方。他開了六個小時的車去凰城參加新電影的開機儀式。
凰城是國內著名的歷史文化古城,也有“風景甲天下”的美稱。寧閣比劇組遲一天到,導演給他安排了單人間。
七月的夏天,烈日考得地面的瀝青幾乎融化,空氣裏浮着似有似無的焦味。
劇組訂的酒店臨靠城江,寧閣放下行李,推開房間裏的窗,眼前就是江面上的落日餘晖。卻感受不到一絲夏天的江風帶來的涼意。高溫悶得人心慌氣短。
寧閣下樓去江邊解暑,成群的白鳥掠過頭頂,低懸在江面,藍色的蜻蜓點江而來,擦着地面從身邊飛過,翅膀晶瑩剔透。
寧閣轉身往回走,途中遇見劇組裏的姑娘成群結隊地出來拍照,他提醒了一句:“要下大雨了。”
幾個姑娘疑惑地望望江邊,紅色的圓日挂在地平線欲落不落,天空湛藍,白色的雲堆被太陽的餘熱燒成霞色,哪裏像是要下雨的前兆?
一夜安眠,空調機呼呼作響晝夜不停,清晨起來,透明的玻璃窗上很幹燥。昨天晚上沒有下雨。
開機儀式八點在江邊舉行。劇組馬不停蹄地搭好場地,剛從冰櫃裏拿出來的礦泉水一圈圈往下發,水瓶上很快霧氣滿布,水溫飙升至和體溫持平。
“比昨天還熱啊。”
“這不是熱,這是悶得慌。”
“開機拜神的日子沒挑好啊,要下暴雨啊。”
“……”
吃過午飯以後,天色陡然暗下來,厚厚的烏雲層迅速聚攏,将太陽擋得密不透風。巨風刮得岸邊的樹唰唰作響,風裏卷起的沙土打在皮膚上生疼,江面一改上午的風平浪靜,劇烈翻滾起來。
豆點大的雨滴密密麻麻地砸下來。所有人面帶郁色地被困在酒店裏。
寧閣和導演在房間裏研究了一下午劇本,出來時大雨非但沒停,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勢。
睡到半夜時,有人在走廊上挨個砸門叫人起床。寧閣揉揉眼睛,撐死身體去摸床頭的臺燈按鈕,燈沒亮。
睡意頓時煙消雲散,他爬起來走到窗邊。
玻璃上朦胧霧起,雨水成片流過。模模糊糊能看見,江邊的堤岸已經被江水漫過,整座古城沉寂在黑夜裏。
凰城暴雨不停,城江淹了岸邊的建築,沖垮了橫跨江面的橋,全城斷電,所有人向城內高地轉移。
暴雨下了整整三天,城內漲水游客被困的新聞瘋狂登報。
雖然通過電話,但有上回住院瞞着不報的前科在,寧夫人依然每天情緒繃緊,關注最新消息。
嚴奕行靠在辦公室的皮椅上,助理在向他彙報新項目的跟進情況,末了說一句:“還好當初劃掉了凰城的項目,選擇了這裏。否則遇上現在的洪水,前期投進去的賬目不知道要白白損失多少。”
嚴奕行沉思半響,将手機往桌上一丢,問了句風牛馬不相及的話:“他沒有再打過電話來了嗎?”
助理一愣,随即反應過來:“沒有。”
嚴奕行皺起眉來,嘴角緊繃。助理離開以後,他反複将手機拿起放下數次,還是不耐煩地點開通訊錄,找到寧閣的號碼按下去。
“寧閣,你欠我的錢打算什麽時候還?”
凰城裏的手機信號不是很好。寧閣接起電話時,對方的說話聲時斷時續,湊不齊完整的句子。
他追問一句:“什麽?”
滋啦滋啦的電流幹擾聲過後,嚴奕行等來一句這樣的話,有些怒從心起,“你在跟我裝傻嗎?”
對面許久沒說話。嚴奕行回憶一遍自己說話時的語氣,是不是有點兇過頭了?他輕咳一聲,剛想開口時,電話裏又一陣滋啦滋啦,緊跟其後的是一串忙音。
“……”
嚴奕行黑着臉将手機重重地蓋在桌上,很生氣。
手機突然短促地震動了一下,有短信進來。嚴奕行挑挑眉,起身沖了一杯咖啡,翻閱完一份文件,才慢吞吞地點開短信閱讀。
讀完短信以後,男人猛地站了起來,面色凝重,沒有注意到桌上的咖啡杯被打翻,咖啡順着桌沿滴在了西裝褲上。
“我現在在凰城信號不太好,回去以後再打給你。”
助理聽見動靜推門進來,錯愕地看着辦公桌上的狼藉,“怎麽了?”
嚴奕行彎腰找車鑰匙,頭也不擡地道:“幫我訂去平城機場的機票,最快一班。”
平城機場是離凰城最近的機場。助理驚訝地問:“您要去凰城啊?可是這幾天凰城都進不去啊……”
“快點!”嚴奕行按住桌角看他,語氣嚴厲起來。
寧閣隔天才得知嚴奕行要來凰城。古城裏大雨剛歇,水位還在上漲。進城的路被淹了,寧閣打不通嚴奕行的電話,想也沒想就開車往城外去。
中途接到了嚴奕行的電話,對方在電話裏罵他:“你出來幹嘛?!我只是過來看看,如果路不通我不會進城的,我還不至于蠢到不顧命地往前走!”
說完,嚴奕行從簡易的旅館裏出來,租了輛破舊的大衆朝凰城的方向開。平城到凰城的路程是凰城城內到城外路程的兩倍,嚴奕行卻開出了和寧閣持平的時間。
寧閣的車開出城門後就熄火了,水位淹掉了車身大約三分之一。寧閣想推門下車,卻推不開。嚴奕行讓他坐在車裏別動,自己很快就到。
寧閣趴在方向盤上等了大概半小時,視線裏遠處出現人影晃動。寧閣努力眯起眼睛去看,一個很高的男人徒步走在水裏,襯衫袖子和西裝褲的褲口高高卷起,河水正好漫過膝蓋。
寧閣揉揉眼睛,突然有點想笑。
嚴奕行走到他的車前,面無表情地敲敲車窗。寧閣從裏面将車窗搖下來,雙手按住車頂,慢慢地從車窗裏爬出來。
爬到一半時,一雙骨節分明的手伸過來,緊緊地掐住他的腰,将人從車裏抱了出來,放在了車前蓋上。然後背過身去,微微彎下腰,雙手呈現出保護姿态,“上來。”
寧閣有些局促地道:“我可以下來走的。”
嚴奕行側過頭開掃他一眼,毫不留情地數落:“要不是你,我這條褲子也不會被弄壞。”
“……”
寧閣沉默幾秒,矜持地爬上他的背,小聲說:“回去以後我會賠給你的。”
嚴奕行背起他往城裏走,“你連那麽點醫藥費都要分期付款,我的褲子你賠得起?”
“……”他心虛了一下,生硬地轉移話題,“你是怎麽過來的?”
“從平城租車開過來的。”嚴奕行雙臂緊了緊,語氣平平地道。
寧閣有些驚訝,“車呢?”
“丢在城外了。”嚴奕行揚了揚眉,“你覺得車能開進來嗎?”
寧閣輕輕地“啊”一聲,好半天才擠出一句,“……那要賠的啊。”
“…………”
嚴奕行臉一寒,“你還是不要說話了。”
寧閣乖乖地“哦”一聲。
沒過多久,嚴奕行突然叫他,“寧閣。”
寧閣不出聲。
嚴奕行面無表情地問:“啞巴了?”
“你讓我不要說話的。”寧閣語氣認真。
“……你男朋友呢?你被困在這裏,你男朋友為什麽不來?”
“我已經沒有男朋友了。”
“那你還想不想要一個新男朋友?”
“……我不知道。”
“不知道?”男人的尾音古怪上揚,“給你三秒鐘時間思考。如果你想,你的醫藥費和我褲子的錢就不用你還了。如果你不想,醫藥費的利息你要還我雙倍。”
寧閣真的想了三秒鐘。
“想好了嗎?”嚴奕行問他。
“我得問一下我媽媽。”
“…………”
寧閣掏出手機,打給寧夫人:“媽媽,我和歐文分手了。”
寧夫人很高興,“真的呀?分手好的呀。”
寧閣很認真地問:“媽媽,上次我回家的時候你看的那個韓劇,女主角的前男友和女主角分手,是有苦衷的嗎?”
“…………”
嚴奕行臉有點黑,韓劇?
寧夫人仔細回想了一下,恍然道:“那個呀,是我搞錯了啦。女主角的前男友根本就不是男主角呀,他是為了和女主角上床才和她交往的。”
“好的,我知道了。謝謝媽媽,再見。”
寧閣挂掉電話,伸手摟住嚴奕行的脖子,神情專注地看着他的側臉,“我答應你了,我決定再找一個新男朋友。”
作者有話要說: 寧閣:我答應你了。
嚴奕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