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永動砍頭機
就好像脆弱的人類軀體穿上铠甲就刀槍不入一般,即便是四體不勤的白褂技術人員,在操縱着威力恐怖足以轟炸城池的槍械大炮時,也可以成為足以左右局勢的戰鬥力。
當然,條件是對方也很光明正大的正面應戰,如果出現不按常理出牌的情況——比如說人家就不和你正面battle,而是選擇往你的铠甲裏暗搓搓的扔鞭炮,這種一大捆都不會對堅硬鋼鐵造成什麽傷害的小東西,在那個時候就會變得極其有殺傷力。
當薄薄的木屐鞋底踏上天道衆軍艦的甲板上時,面對着圍過來的一群手持禪杖頭刀刃尾的家夥,安定頓時有了一種藤襲山獵鬼的親切感——因為這些家夥給人的感覺就不太像活人,反而和撕食腐肉的禿鹫烏鴉有些相似,身上萦繞着淡淡的,微不可察的腐氣。
八咫鴉:???我們被稱為八咫鴉但是不代表我們真的是食腐烏鴉啊!
“好久沒能來一場盡情的厮殺了——”
安定手握刀柄,刀背斜上刀刃向下,光滑如鏡的刀面折射出刺眼的寒光,整個刃都在散發着毫不掩飾的粘稠血腥殺氣,冒着瑩瑩藍光的瞳孔宛如盯緊獵物的餓狼,藍發的付喪神仍舊穩穩的站在原地,面對着如潮水湧來的敵人,仿佛絲毫沒有行動的意向,只有身上逐漸密集起來的電弧似乎對這種情景做出了反應。
“轟——”的一聲,就像烏雲中劈落的閃電,或者從炮口湧出的激光,幾乎是在一瞬間,刺目的電弧就從包圍圈中一閃而逝,在原地留下了焦黑的直痕與焦糊的熱氣,一同揚起的還有噴了老高的鮮血,和高高飛起的頭顱。
天道衆的部隊無一不是精銳,但即便是精銳,對比的也只是普通的攘夷武士,根本無法抗衡兇器化形的刀劍,更何況化形的刀劍付喪神還開挂了呢?
所以當安定的木屐鞋底踩上軍艦甲板的一瞬間,就是羊入虎口的開端——只不過羊是這艘軍艦裏的家夥,獠牙鋒利的虎口則是被刀劍握在手中的本體刀,危險的狩獵者是看似處于劣勢的單薄付喪神:
“哈哈哈哈哈——頭顱落地去死吧!”
——
“春雨不可信了!喜喜公,德川茂茂很可能沒死!”
雙手緊緊握住輪椅的推柄,掌心幾乎瞬間就冒出了冰冷粘膩的冷汗,月代頭的手心幾乎滑膩的握不住推把,腦海裏不停滾動着所有線索,不祥的預感來來回回的在心頭閃過。
如果春雨和真選組合作了,德川茂茂不會死,伊賀忍村是一個埋伏!但倘若春雨并沒有與真選組合作,阻攔天道衆艦隊的行為是這家夥私自決定的,那麽已經在已經先遣派出天照院奈落的情況下,春雨的殘餘部隊極可能與鬼兵隊聯合發生反撲,喜喜公不僅沒有了強大的武力協助,反而會增加一票咬在身後的鯊魚!
而所有的一切,都對一橋派極其不利,唯一的受益者只有……天道衆。
當德川茂茂派系與一橋喜喜派系兩敗俱傷,最大的受益者就是幕後掌控着這個傀儡政權的天道衆!月代頭很迅速的就理清了思路,偷偷的用眼角餘光暼向了此次天道衆前來的十二人之一。
綠色的褶子臉被白面具擋住大半部分,只露出臉頰邊緣一圈幹巴巴的皮膚,聲音聽上去格外蒼老,反而辨別不出真實年紀,綠皮膚的特征太過普遍了,也無法分清楚究竟是哪個星球的天人。
剛偷偷把目光挪過去,就與面對着他的白色面具相對,月代頭的心裏猛地一突。
“真是奇怪的力量。”
幸好,這家夥看的是側方向上的屏幕。
天道衆的軍艦主控室自然不能同型號老舊的救援艇相同,幾乎布滿前方整個空間的巨大屏幕一側被分割為無數小塊,一側則是播放着外面的場景——
塗着鮮紅指甲油的手指輕輕一攥,一艘毫無故障的軍艦就無征兆的一震,就像被地心引力硬生生拽下去一般,即使啓動了備用的動力倉,很快就在掙紮中毫不遲疑的墜落了下去,黑發紅眸的家夥不在意的掃了一眼,重新把矛頭對準了另一艘軍艦。
“集中開火。”天道衆的領導者不緊不慢的吩咐道:“本就是對大型建築的武器,打不中不要緊,只要讓他沒有機會使用那奇怪的力量。”
“對了,順便把那艘小型救援艇也打下去。”
——
“繼續前進。”
迅速的套上了真選組的隊服,沖田總悟來到主控室,先是看了看這副2VSn的戰鬥場面,發現完全沒有他們能夠插手的地方,于是果斷的下達了命令:
“奧澤和這家夥在拖住敵方的艦隊,別浪費時間,現在趕過去說不定還能撿到土方先生的腦袋,給我把油門踩到底,不飙出超速八十邁的速度就人頭落地去死吧。”
“???但、但是沖田隊長,飛艇沒有油門啊?”
“讓你飛快點就飛快點,到現在還像賴在老媽懷裏吸手指的紙尿褲baby一樣問這問那,你胯·下的計數棒是根擺設嗎,男人只要知道向前這一個方向就足夠了,快點。”
沖田總悟輕輕眯了眯猩紅的雙眸,盯着面前的屏幕上幾艘調轉了方向,船頭對準了這裏的軍艦,面無表情的說:“再不快點,就不用想着去捧土方先生的腦袋,我們的腦袋就已經先掉在地上了。”
……
天照院奈落,是直屬于天道衆的暗殺部隊,通常在天道衆大部隊出動之前,被稱為“八咫鴉”的天照院奈落就會派出一部分成員,先行暗殺目标,有效的削弱敵方的有生力量。
而在“八咫鴉”與敵人交鋒後,天道衆的大部隊就會以碾壓的姿态登場,在龐大的艦隊炮火下,能夠幸存的戰場幾乎是不存在的,更遑論區區一個伊賀忍村,如此彈丸之地,甚至都用不上半天,只消片刻,就能将這片帶着鄉田氣息的恬靜村子轟成一片冒着灰黑煙霧的廢墟。
無論伊賀的忍者有着多少神出鬼沒的技倆,在絕對的實力碾壓下也翻不起多大的風浪,都會在無情的炮火下淪為犧牲品——當然,前提是天道衆的大部隊來了。
……天道衆這次怎麽這麽晚?
胧擡起頭再次看了眼天空,陽光明媚萬裏無雲,濕度溫度良好,格外适合散步,更适合艦隊集體炮轟忍村,天上能看見驚起的鳥雀,也能看見橫飛的苦無,甚至還能看到鬼兵隊與春雨第七師團的軍艦,但就是不見之前就應該抵達的天道衆艦隊。
是艦隊行進的慢?還是迷路了?或者主艦沒了燃料?
胧想了想,覺得這些情況都不太可能,倒不如說被及時趕到的增援攔住了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他沉吟了一下,盯住了前方正在同門相殘的兩位松陽弟子,率先從藏身之地踏出了第一步。
禪杖上層層的金色圓環顫了一顫,自手握的地方向下,原本應該存在的圓潤禪杖圓尾部卻看不見,取而代之的則是散發着陰森寒涼氣息的鋒利刀刃,這是天照院奈落所普遍配置的武器,所有人均是僧人打扮,胧的脖頸上甚至還懸挂着一串佛珠,穿着“阿彌陀佛放下屠刀”的服飾,做的卻是殘忍殺生的勾當,這種明顯反差的對比顯得這副裝扮格外諷刺。
既然天道衆遲遲不來,也不下達撤退的命令,那他就先上了,胧擡起手正了正鬥笠的帽沿。
正巧,他與松陽的弟子們,同樣也有着舊怨。
——
“好像差不多了。”
藍色鞋鼻木屐帶已經吸滿了粘稠的鮮紅液體,薄薄的木屐鞋底踩在紅色還沒幹涸的甲板上,再度留下了暗紅色更深的一個濕潤血腳印,安定用手背蹭了蹭臉頰,放下手後低頭一看赫然一片紅色的痕跡,于是又用力的蹭了蹭右邊的臉蛋。
由于這裏沒有鏡子,有的只是地面上狼狽堆在一起的天道衆屍體,安定也不清楚自己臉上究竟是一種什麽情況,只能拾起袖子用力擦拭着染上鮮血的臉頰,試圖将這一塊血污擦拭幹淨,右手還提着慢悠悠向下滴血的刀刃,腳下踏過的血泊混入了從刀尖滴下的血滴,在暗紅色的淺水窪裏蕩起一圈擴散開的波瀾。
“呼——”
吐出了一口氣息灼熱的稀薄白霧,就算直接屠幹淨了這一艘軍艦上的敵人,在如此巨大的運動量之下,因為有着全集中呼吸的加持,安定絲毫沒出現體力耗盡的紅臉狀态,堪稱永動砍頭機器。
已經被鮮血浸染大半的白色圍巾已經飄不起來了,只能軟趴趴的垂在身後,及時從墜毀貨艇裏撈回來的藍白山紋羽織也步了椿花浴衣的後塵,被血色糊的幾乎看不出來原本清爽的淺蔥色,藍發的付喪神一邊蹭着臉頰上的血污,一邊步履穩健的向着甲板邊緣走去。
“也不知道清光那邊怎麽樣了……”
額頭上的繃帶不會也被血跡都浸染了吧?感覺綁着繃帶的位置濕漉漉的,頭發也有好多被粘在了脖頸上,這種感覺好不舒服……
“不行啦不行啦,他們的軍艦數量實在是太多了,我們攔不住太久的。”
帶着些許抱怨意味的聲音從邊緣外的空中響起,黑發紅眸的付喪神身上閃爍着暗紅色的光芒,自浮在甲板邊緣下方的位置緩緩升高:“攔住這麽久已經可以了,我們也該撤退了吧?安定——安定啊啊啊啊!”
最後帶着點撒嬌感覺的尾音驟然升高,毫無提防的直面了糊着滿臉血污的面孔,清光幾乎是震驚的盯住了幾乎是從血池子裏撈出來的小夥伴:“安,安定你現在的樣子……也太亂七八糟了吧?”
一點都不可愛啊!不僅不可愛,甚至還看上去很恐怖啊!安定你究竟在這艘軍艦裏殺了多少人啊!不會直接屠空了吧?!
安定皺着眉頭,伸手試圖将被血跡粘在脖頸上的發絲掏出來,一邊與堅強的糊在皮膚上的發絲作鬥争,一邊用與戰鬥姿态反差比較大的軟綿綿的嗓音回答:
“什麽叫做亂七八糟啊?感覺好奇怪的說法,頭發被血液粘在脖頸上好難受,戰鬥之後這種時候最讨厭了……自我厭惡中。”
哈?什麽?明明像一個殺胚一樣喜歡砍人腦袋的家夥是你吧?他隔着很遠都能聽到的“哈哈哈哈頭顱落地去死吧”的笑聲也是你吧?每次手合都要給對手吓到導致大家都不想排到手合的任務的也是你吧?!
“太不可愛了!就算用假裝可愛的聲音說着‘自我厭惡’,也改變不了安定這個樣子一點也不可愛的事實!”
安定:“……啊?”
他哪裏假裝可愛的聲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