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雲故……”楚青翹還想說點什麽, 看她現在的狀态, 又把話咽了回去。
片場, 四下是靜默的雪。
三三兩兩的人來山中掃墓。
“我就說戲子薄情, 說好了要嫁,臨進門就悔婚了,一定覺得人家配不上, 自己又多高貴呢。”
“嬸子少說些,眼下天怪冷的, 咱們早些做完,早些回去。”
“我偏要說,自己做的事情,還不許人說了。咱也不知道有些人的心腸是什麽做的, 如此的不知冷暖,還是回去收着她的金銀財寶過一輩子吧……”
冷言冷語如斯, 白玉竹聽了不少年。
她将手中的戲文燒卻,靜靜看着冰冷的墓碑。
最後一折戲唱完, 就終了。
梅花似的雪點落在薄薄的積雪上。白玉簪滾落, 碎成了兩段。
如若今生這世間無法成全你我, 就待來生, 來生春暖花開,相逢山花爛漫之時, 我去尋你。
許久,劉導才喊了一聲“卡”。
謝雲故起了身,将落在地上的白玉簪拾起來。
後勤組開始打掃場地, 劉導跟她交代了些事。
眼下所有的事就算結束了,如果沒有特除情況,也不需要再額外配音。
謝雲故換了衣裳,出休息室的時候正好看見等在門外的江清月。
“雲故……”她喚了一聲。
謝雲故略略彎了眼眸,道:“正好有東西要給你。”
“給我?”謝雲故還從沒送過她東西。
謝雲故将東西從包裏取出來,是一只金絲镂空的香囊,在走廊的光下格外漂亮。
“這個……”這叫江清月有些意外。
謝雲故道:“神不安,才會多夢,你把這個挂在床頭。”
“好。”江清月把東西接過來。
顧川正好走過來,看見江清月手裏的東西,不由道:“啊,這可真讓人羨慕,雲姐居然給清月姐準備了東西!”
謝雲故聞言,攤開自己的掌心,道:“也給你一個,希望今後好夢連連。”
在她的掌心中,是另外一只金絲香囊。這東西制的巧,也麽看怎麽好看。
顧川受寵若驚,拿着香囊看了很久。
“這這這我都不好意思了……”他不過随口一說,哪裏想到謝雲故還準備他的份兒呢。
謝雲故略略笑了笑,沒再說什麽,原是打算制一個的,誰知道頭一個出了問題,受不住她的靈力,只空有個好模樣。
噬夢籠這種東西,她已經很久沒有做過了,實在是有些生疏。
這些天她仔細想過了,無論江清月的是什麽人的轉世,都不應該為了不屬于今世的事情而困擾。
謝雲故看着他們兩人,心下的石頭落了一落,希望這噬夢籠能帶走江清月的這些記憶,讓她在往後不再被瑣事而困擾。
“我先走了。”
“嗯。”
謝雲故與她們道了別,往外走去。
天上下了雨,帶着十足的涼意。謝雲故穿着薄衣裳,站在屋檐之下。
“我送你們一程吧。”顧川拿着傘走過來。
“也好。”
三個人一輛車,謝雲故看着落在車窗上的雨珠,很久沒有說話。
她像是活在自己世界中的人,無論寒風還是暴雨,都不會為之而動容。
“雲故……”江清月喚了一聲。
謝雲故回過頭來,目光落在她手上的噬夢籠中。
有靈力從江清月的身上一點點鑽進去。
“你想說什麽?”謝雲故有種預感,片刻之後,江清月會忘記自己的夢境。
“我……”‘江清月頓了一頓,道,“不知道這雨什麽時侯會停。”
“會停下的。”謝雲故的目光收回來,仍舊落在窗外。
大雨有時歇,霧霭也總會散去。
都過去了,不論從前是誰,現在都應該有新的開始。
也不知道算不算是一種薄情。
謝雲故輕輕擡手,那籠中的靈力朝她的掌心而來。
這是夜桃的靈力。她看着自己的掌心略略蹙了眉頭,或許她得弄清楚一些事情。
謝雲故給楚青翹發了消息,說晚一些回去。
顧川将她放在路口,借了一把傘給她。
謝雲故撐着傘,等人走後,獨自去了桃臨小鎮。
那裏有夜桃的廟,如果夜桃的靈力尚在人間,是不是就意味着夜桃還在這個世上。
或許是因為工作日的緣故,謝雲故到的時候,小鎮的并沒有幾個人。
她邁進廟中,被人供奉的神像落入眼眸。
謝雲故靜靜看着,大雨之時,桌上的香火仍舊未斷。
良久,謝雲故的眸子沉了一沉,她擡手掃去了香爐中正在燃燒的香。
“出來見我。”
只有一句,她的目光落從未離開過眼前的神像。
夜桃還沒有死,這個人借着那件事,瞞了她好久。
殿內無聲,片刻後有靈力緩緩凝聚而來,彙聚成一個人形。
“雲故……”
她眉眼依稀,仍是記憶中的人。只不過沒有散靈,更沒有什麽皎月燈火一說。
“你沒有死。”這是謝雲故與她正式見面後的第一句話。
夜桃聞言略略蹙了眉頭,道:“事情已然過去了這麽久,我安然無恙,你不該為我而高興麽?”
謝雲故看着她,驀地笑了一聲。為了她而高興,她如何能不高興呢,自己的知己好友居然能夠“死而複生”。怪不得夜桃的廟宇在死後千百年還能夠立在人間,原來是因為她根本就沒有死。
倘若不是今此一遇,越過千年而來,她都不知道自己要被蒙在鼓裏多久。
謝雲故道:“當日散靈的人,到底是誰?”
“這……”
這是一個埋藏在時光深處的謊言,久到讓夜桃都覺得自己就是那個人。她看着謝雲故,道:“你記了這麽多年,就還該當做是我,咱們久別重逢,還如從前一樣好麽?”
“再不會了。”
已經錯了這麽多年,她不能再繼續下去。
這便是沒有商量的地步,夜桃了解謝雲故,再不告訴她真相,這間廟就要被拆了。
“散靈之人,确實不是我。”
謝雲故聽見夜桃的聲音在安靜的神廟之中響起。
夜桃道:“當日在雲間與你相遇的,也不是我。”
謝雲故的目光随着夜桃的話,一點點暗下去。
“你與我的種種,是我讓輪回殿的神君,改去了你的記憶。讓你将那個人所做的事,當作是給我。”夜桃看着她,頓了一頓,道,“我只是不想讓你太過傷心。”
謝雲故沉默了,她甚至沒有留存一段記憶的權利。
夜桃道:“你為她做的事情太多,也太超出天界的規矩,我害怕,害怕你為了這個人做出什麽出格的事,耽誤了自己,所以……”
“江清月身上的靈力,是你存下的?”謝雲故問了一句。
夜桃點頭道:“是,我只是怕楚青翹讓你回憶起往事。”
所以故意将自己的靈力放在放人身上,來混淆嗎。
謝雲故不知道該說什麽,頭一次,她對夜桃這個人懷有如此複雜的感情。
她甚至不知道該怪誰,是怪自己忘記了楚青翹,還是怪夜桃擅自改去了自己的記憶。
“我知道了。”謝雲故聽見自己道了這麽一句。
驀地,夜桃伸手拽住了她的胳膊:“你我之間。”
“莫要當真。”
本就是她與那個人的事,何苦來将自己陷進去。
夜桃的眉心蹙在一起,如果沒有楚青翹,謝雲故大概一輩子不會打開這段往事。這樣在謝雲故的記憶中,就只有她自己。
今日這一遭,這段原本就不存在的情誼,徹底沒了。
謝雲故的眸子有些濕潤,這事世上有一個人,默默的陪着她,為了她而散靈。到頭來,自己卻因為一些旁人施加的法術忘記了她,甚至将她當做了別人。
謝雲故看着豆大的雨點,心中有一團火在燒。
“仙子和我,就如這雲間明月和雲下的燈火。”
“怎麽說?”
“您俯視燈火,我仰望明月。”
有零星的記憶,一點點拼湊在腦海之中。
“傻孩子……”這句話淹沒在雨中,她撐着傘,向着心中的燈火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來啦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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