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番外二·七夕 (1)
“相親?”
“對,相親。”唐銳放下飯碗,“我讓洛靖宇幫你找了一個合适的女人,明天下午就會到了,到時候一起吃頓飯看看。”
杜昀疑惑地看向唐銳:“怎麽突然想到這個?”
“你年紀也差不多了,再說,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不找個能在你身邊照顧的人我不放心。”
“可我現在挺好的呀。”
“好什麽!總是忘東忘西的,上回差點把鍋子燒幹,再上次,連有沒有吃飯都不記得,再上上次……”
杜昀趕緊打斷他:“拜托你銳哥,別把我說得跟癡呆了似的,我在慢慢複原,歐陽也說我的情況一天比一天好。”
“歐陽有說過你能完全複原嗎?”
杜昀住嘴了,歐陽是沒這麽說過,他只說按照理論,他應當能通過複健慢慢恢複到普通人的腦力水平,但是要做到跟以前一樣的聰敏博學,恐怕希望渺茫。
“但是歐陽他就很照顧我呀。”
“所以你是要嫁給歐陽嗎?”換唐銳狐疑地來回看着兩人,那眼神活像是看到心愛的女兒在自己不知情的情況下被人拐帶走了的心酸老父親一樣。
“為什麽不是……嗯,我娶歐陽呢?”
唐銳聞言馬上轉頭看向歐陽:“真的?你要嫁給小昀?”
躺着也中槍的歐陽愣了下,随後用餐巾擦了擦嘴好脾氣地笑道:“如果他确實需要的話,我想我大概也……嗯,應該是不會介意吧。”
“這樣啊,”唐銳撓了撓臉,奇怪這兩人啥時候搞上的,“那你們倆打算什麽時候……”
外頭突然傳來了“乒乒乓乓”的連串聲音,好像有什麽重物從樹上一路穿透枝桠掉下來,然後重重砸到了地上。
“什麽東西!”唐銳敏捷地站起身,蹿到窗邊往外看,然後疑惑地皺皺眉,“奇怪,什麽也沒有啊。”外頭一片漆黑,看不到任何活物移動的蹤跡。
“大概是鄰居家的狗吧。”歐陽說。
“嗯,多半是鄰居家的狗。”杜昀也附和。
外頭還真有條狗“汪汪”叫了兩聲。
唐銳狐疑地走回來:“是嗎?這狗可真夠鬧的,歐陽,回頭你可得跟鄰居說說,別讓他們吵到小昀休養。”
“嗯嗯,我會的,當然會,那條狗我也覺得需要好好調教。”歐陽說着還沖杜昀調皮地眨了下眼睛。杜昀不由得在心裏嘆了口氣,這家夥!
唐銳因為還有事要辦,吃過飯就離開了杜昀的住所,走之前千叮咛萬囑咐,婆婆媽媽的樣子比以前還要厲害,連歐陽都快等不及了,才依依不舍地揮手告辭,坐他的車回城。
“不是開玩笑的,不管你跟歐陽怎麽樣,明天那個還是先見見再說,洛靖宇說那女孩很不錯。”最後他又補了一句。
“好好,我知道了。”杜昀笑眯眯地揮手,目送着歐陽的車子遠去後才回到屋裏,把客廳收拾了一下,進到自己的卧室。
杜昀溫了一壺茶,推開卧室的窗子,外頭的月華便水也似地潑了進來,灑得一地銀光璀璨。今夜的月色十分明亮幹淨,莫名讓人覺得會有什麽好事發生,杜昀坐在窗邊的躺椅上想了很久才依稀記起,明天好像是一個叫作七夕的古老節日,雖然現在已經很少有人知道這種節日了。
“唉,竟然要去相親啊!”他低聲嘟哝着,“既然是小洛幫忙找的,應該是個很賢惠善良的女孩子吧。”頓一頓,又嘆了一聲,“相到像我這樣的廢物,也真是夠倒黴的,還是見過就回絕掉好了,你怎麽看呢?”剛開始的自言自語突然變成了征詢人意見的口氣,聽起來十分古怪,不過并沒有任何一個人來給他回答。
杜昀等了一陣才輕輕嘆了口氣說:“那我睡了,你也早點睡吧。”向窗外這麽喊了一聲,他把窗戶關上,爬上床休息。過不多久,窗外突然出現了個人影,那人站在月色中,披着一身銀輝,隔着玻璃窗怔怔地望着裏面的杜昀,臉上露出了掙紮的神色。
第二天下午,洛靖宇果然把女孩子領來了,杜昀也在唐銳的一再堅持唠叨下,不得不好好打扮了一番。換上得體的香槟色正裝西服,銀灰色的長發也好好地梳了起來,杜昀一下子看起來精神了許多。
關于杜昀的發色問題,是一件連歐陽也解釋不清的事情。明明是采用未改造前的杜昀的體細胞克隆而成的人體,在杜昀本人的大腦被移植入之前也還是一頭黑色及肩發,但是一旦完成了大腦的移植後,那具新身體頭發中的黑色素卻慢慢褪去,又逐漸變成了銀灰色。歐陽判斷說,那可能是杜昀的大腦對于過去身體中的各項細胞液分泌、激素水平等都有了一個記憶中的平衡狀态,所以在适應新身體時産生了一定程度的同化現象,不過好在,同化只是同化在這種小地方而已,并不影響杜昀的身體健康,而這次同化的發色也不再是會讓人顯得憔悴的灰白色,而是看起來相當華貴的銀灰色,這也算是個小小的驚喜吧。
看着鏡子裏的杜昀,唐銳都不由滿意地點頭:“太帥了!”
兩人離開後,歐陽倒是沒走,他把屋子各處都檢查了遍,又給杜昀補充了些必要的藥物才拉上門離開。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像是突然像想到什麽似地停住了腳步,對着斜上方喊了句:“喂,你這樣真的好嗎?”
沒有人回答,只有微風拂過,帶起葉子的沙沙聲。
歐陽一點都不覺得自己奇怪似地又問了一句:“如果杜昀真的看上那個女的了呢?”
這次上頭的綠蔭中沉默了良久後終于有個聲音傳了出來:“我會祝他們幸福,并且連那個女的一起保護。”
“哦。”歐陽笑了笑,“那你就繼續看着吧,祝你就這麽看一輩子!”說完,“砰”的一聲關上門離開了。歐陽離開的瞬間,有只眼睛從那一片濃綠中閃現,藍黑色的單瞳中充滿了痛楚。
當天晚上,杜昀一直到将近午夜時分才回來,當車前燈照亮籬笆的一刻,一道已經在門口徘徊了數個小時的身影“嗖”地一下就蹿上了樹,在黑暗中迅速隐藏了起來,動作比只猴子還快。
“到了。”
夜色中先傳來了唐銳的聲音,然後才是杜昀的,說:“謝謝你銳哥,開車回去多小心。”
看到杜昀從車上下來,有一瞬間,他差點就想沖上去了。他想問問他今天到底怎麽樣,你喜歡那個女的嗎,你會跟她在一起嗎,還是……然而,接着發生的事,令他徹底愣住了——車上下來的不止杜昀一個。
“小心,這兒有塊石頭。”杜昀說,紳士地攙扶下一名身材窈窕的女子。
“小昀,莉莉娅就拜托你了哦。”
“放心,我會照顧好她的。”杜昀笑着揮揮手,然後對那個女的說,“來,莉莉娅,我來為你介紹一下我的家。”
眼睜睜看着那兩人一前一後進到屋子裏,躲藏在樹影中的他在一瞬間便湧上了殺人的沖動。屋裏開了燈卻沒拉窗簾,所以隔着玻璃窗,他能清晰看到那兩人親昵的樣子。那個女的長得端莊文靜,而且看來教養良好,面對杜昀的時候微微有些羞澀,反而更平添了幾分風情,而杜昀呢,似乎也不像是他昨晚承諾的那樣,見完就打算跟對方說再見,他甚至直接将人帶回了自己的家裏,還親昵地跟她說東說西不是嗎?
他越看那兩人的樣子,心裏的火就燒得越猛,幾乎急得抓心撓肺,可裏面的人并不覺得。杜昀一面解說着各個房間的用途、牆壁上裝飾畫的作者、客廳裏擺放的花朵的名稱,一面将莉莉娅往裏屋引,而他就在庭院裏的樹枝上飛快地跳躍,緊跟着那兩人從這頭移到那頭,從客廳到廚房,再到卧室。到了最後,那兩人輕松地把窗簾一拉,他就什麽也看不到了,只有兩個影子淺淺淡淡疊在窗簾布上,朦胧得得足夠叫人想入非非。男人急火攻心之下,不由得一掌拍向樹身,頓時在那上頭留下了五個深深的爪印。
“什麽聲音?”正在看牆上裝飾畫的莉莉娅轉頭問。
“哦,鄰居家的狗。”杜昀微微瞥了一眼外頭,笑道,“時間不早了,你早些睡吧。”
“謝謝你杜醫生,”莉莉娅有些羞澀,“明天我真的能見到拉瑞嗎?”
“當然了,他弟弟山姆是我的學生,我已經跟他約好了,想不到這世上的巧合那麽多。”
“是啊,我也沒想到,我只是聽洛先生說要來這附近辦事才鼓起勇氣跟過來,沒想到真的能再見到他!”
“大概這就是緣分吧。”
“嗯。”莉莉娅紅着臉點了點頭,“杜醫生,謝謝你。”
杜昀笑了笑,突然有了個主意,他湊到莉莉娅身邊低頭說:“莉莉娅,擡頭。”
“嗯?”女孩擡起頭來,不知道這一瞬,兩人的站位映在窗上是多麽纏綿的一個假象。
史萊德徹底急瘋了,他早就做好了準備要守護杜昀一輩子,也早就做好了準備絕對不再靠近杜昀,以免再次給他帶來傷害,他甚至還決定了要連杜昀将來的戀人甚至孩子一起守護,讓他們都遠離危險,但是他沒有想到,想是一回事,親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
此刻,窗簾上映出的影子裏,兩人的腦袋竟然毫無預兆地交疊在了一起,那姿勢看起來就是在——接吻,還是深吻!一想到杜昀現在就在他的眼前跟別人唇舌交換,纏綿擁吻,男人的氣息便越發不穩,尖銳的指爪伸出,犬齒外露,喉嚨裏控制不住地發出了“呼嚕呼嚕”的喉音。
外頭猛然傳來“轟隆”一聲,引得屋裏兩人齊齊看向外面。這次可不是剛剛那麽小的動靜了,杜昀走到窗前,一把撩開窗簾,只見院子裏一顆原本五米多高的樹突然從中上部斷裂,此時樹冠橫着倒卧在庭院中,激起了一片塵埃,還好沒有砸到屋子。
“怎、怎麽回事?”莉莉娅撫着胸口,驚魂未定。
杜昀瞥了眼窗外,心裏暗暗好笑,表面上卻假作鎮定道:“有棵樹被風刮倒了,我們不用管那些。”
“……哦。”
杜昀按熄壁燈,莉莉娅疑惑地看着他,杜昀卻在昏暗的房間中對她笑了笑,輕聲說:“客房在隔壁,不留你了。”然後輕輕打開門,将莉莉娅送了出去。
杜昀剛剛脫了衣服在床上躺下,那頭就已經有人按捺不住,撥開窗戶的插銷,男人帶着夜露、寒氣和怒意,悄無聲息地闖了進來。風吹得窗簾上下飄蕩,杜昀貓在被子裏只覺得好笑。他豎起耳朵,努力想要聽清那個人的腳步聲,可惜現在他已經沒有了異種人的能力,聽起來很困難,但沒過一會,他就感覺到史萊德來到了他的床前,因為他感到了壓力。
男人就站在他的背後,高大的身影遮擋住潔淨的月光,将他籠罩在一片陰影當中,空氣中緊繃的感覺令杜昀不由得緊張了起來,但是他等了很久,男人卻始終沒有一點動靜。該不是又跑了吧?
杜昀想着,又等了一會,見還是沒動靜,不由得偷偷探出頭去看,結果猝不及防地就對上了那僅剩的一只獸類的眼睛。眼睛的主人看到他愣了一下,似乎忘了反應,所以杜昀得以完完整整地看清了史萊德眼裏充盈的痛苦、掙紮和瘋狂的感情,被那只眼睛對上後,他原本起的那點玩笑的心思徹底沒了,因為他真切地感受到了那個人此時的痛苦。
悶死你算了!杜昀在心裏嘆口氣,坐起身來:“莉莉娅在隔壁睡,我們倆剛剛也沒接吻。”
男人訝異地看着他,杜昀不由得在心裏罵他笨。自己怎麽會死心塌地地喜歡上這麽笨的一個人?
“她另有喜歡的人,是山姆的哥哥拉瑞,會來這裏也是這個原因,她明天要去見拉瑞,所謂相親只是銳哥他們一廂情願罷了。”
“那剛才……”男人終于肯開口對他說話,才說了三個字突然明白過來,轉身就跑。
“史萊德!”杜昀大吼,男人要逃起來,他是死也追不上的,所以杜昀根本沒來得及多想,猛地就撲了上去,一把勾住男人的脖子,整個人吊在他身上。原本要逃跑的男人被他拽得往後一個趔趄,差點就要摔倒,退了幾步,坐倒在床上。
“你真的準備一輩子都不出現在我面前,一輩子都不再跟我說話了嗎?”
“你把我當什麽啊!”
“做過了怎麽能不算數!”
夜風吹起窗簾,男人的臉在月光下漲得通紅,尖銳的犬牙縮了回去,難為情地抿着嘴唇,過了好久才弱弱地說了句:“我對不起你。”
“是啊,你是對不起我!”感覺到男人渾身一顫,杜昀不由得抱怨起來,“當初我是抱着什麽心情跟你說,無論我發生什麽都不要為我殺人的啊?你最後就是不聽,如果不是你運氣好,返祖沒能把你的身體扯得四分五裂的話,就算歐陽把我救活了,我們又是陰陽兩隔,你對得起誰呀!”杜昀說着說着還真來氣了。
“還有啊,你明明就喜歡我,想上我,還說什麽給我熱牛奶講故事,明明氣得都把跟我上床的男人丢出去了,還要假正經,你這個……你這個混蛋悶騷男!”
混蛋……悶騷男……
史萊德茫然地看着杜昀氣呼呼的樣子,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這樣任性可愛的杜昀才是他記憶中真正的杜昀,十三年的忍辱負重,直到這個時候,史萊德才真正感覺到杜昀徹底卸下了身上的擔子。
“喂,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啊?”杜昀伸手戳史萊德。
史萊德趕緊點頭。
“那你倒是說句話啊!”
“說……什麽?”史萊德傻兮兮地看着杜昀,月光下,他的長發披散在肩頭,仿佛被鍍上了一層銀子一樣,睡衣在拉扯中被扯開,露出了瘦削白皙的的半邊肩膀和胸膛,順着那線條看下去,史萊德甚至看到了杜昀粉紅色的乳首。
心跳一下子就加快了,渾身每一個毛孔好像都在瞬間張開,滲出濃濃的欲望氣息。杜昀順着史萊德的眼神往下看了一眼,不由得得意一笑:“想要嗎?”他說着,伸出自己的手指,在胸膛上滑過,指尖停留在乳尖,還特地打了個圈。靜寂的室內,響起了非常明顯的一聲吞咽唾沫的聲音:“咕嘟。”
杜昀心裏都快笑開花了,看你還能裝多久!
史萊德直着眼睛看了杜昀好一會兒,最後卻默默地收回眼神,站起身來。
杜昀始料未及,愣了下,史萊德已經退開幾步了:“沒事的話,我先走了。”
“史萊德!”杜昀徹底火了,“今晚你要是走了,以後我們倆就真的玩完了!”他學着史萊德曾經的口氣,“我們的感情就到此為止了。”
男人的身影果然頓了一頓,片刻後,卻又邁開了步子!
“操!”杜昀罵道,“随你便吧,我還求着你上我不成!喜歡我的人多得是,男男女女大把大把,我明天就去勾引歐陽,反正你也聽到了,他之前吃飯的時候說過願意跟我過,不然回弗城,漢克斯搞不好還在等我呢,還有那個誰來着,床上功夫可好了……唔……”嘴巴突然被用力捂住,身體也被牢牢地壓住,男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飛奔回來,将他的話全部堵在了手掌中。
藍黑色眼瞳中的痛苦和嫉妒如同一半海水一半火焰澎湃洶湧,史萊德的手劇烈抖動着,甚至他整個人都在顫抖。
“不要說了……不要再說了……我受不了……”那件事以來,他第一次鼓足勇氣,緊緊抱住自己渴慕已久的那具身體,感受着身下的體溫、心跳和呼吸!
沒有血花濺滿胸膛,不是冰涼的身體,更不是裝在玻璃容器和防腐溶液中的一顆大腦,現在杜昀是活生生地在他面前,能說能笑能走能跑能和他吵架……史萊德顫抖着,不斷顫抖着,仿佛那一刻的後怕直到現在才有了完全發洩的缺口。
他差一點點就完全失去他了,他差一點點就再也沒法擁抱他了,只差一點點……不,事實上,他的确是失去他了,他只是好不容易又失而複得了……
“史萊德,別哭了,不哭不哭!”被有些慌張地拼命撫摸拍打着後背,史萊德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竟然哭了出來。向來只知流血不懂流淚的男人,到這個時候才發現自己竟然感情如此豐沛,可以哭到不能自抑。被抛棄了兩次,被扔下了兩次,他以為自己再也不被需要了,以為自己從此就像街頭無精打采的肮髒流浪狗一樣了,他甚至差點連回家之路的記憶都被抹去了,可現在卻發現,原來自己還有資格追求幸福,還有資格跟在這個人的身邊嗎?
“別……”
“嗯?”杜昀問,“你說什麽?”
“別再……別再不要我了!求求你!”男人緊緊地抱着心愛的主人,毫無章法地親着杜昀的眼睛、鼻子、臉頰、嘴唇,“求求你,我什麽都願意做,什麽處罰都願意承受,求你……求你不要再抛棄我了!”
從那向來堅實可靠的胸膛中傳來的震動,讓人覺得心裏很不好受。杜昀沒有想到,史萊德會有這種情緒,他還以為男人只是愧疚于自己無意中害了他,他想告訴他,自己被殺那本來就是他計劃的一部分,不關他的事,卻沒想到,比起愧疚,那個人心裏更多的是害怕、惶恐和無助。
害怕被抛棄,害怕被放棄,明明擁有十分出色的條件,更是萬中挑一的夏娃後裔,卻謙卑、缺乏信心到了這種地步,而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這個人真是十分标準的犬類異種人啊,是獨一無二的只屬于他的犬類異種人!
“史萊德?”杜昀輕輕抹去男人臉上的淚珠,“來做吧。”
男人吓了一跳的樣子:“……做?”
“對,做愛。”杜昀笑道,湊到那人耳邊輕輕說了一句話,他說:“這具身體,還是第一次哦!”
史萊德的呼吸在瞬間便重起來,抓着杜昀胳膊的手掌也不自覺地加重了力量,甚至抓得杜昀有些疼痛。男人皺起了眉頭:“我不介意……”
杜昀卻低低笑了聲,說:“可我介意。”
哪怕是為了生存才不得不為之,對于杜昀來說,那仍是他與史萊德相處中一個繞不開的雷區。他曾經和那麽多的男人發生過關系,不論是認識的、不認識的,只為了使自己體內的DNA基因鏈保持穩定,只為了讓自己的身體支撐下去然後有朝一日可以報仇。那時的他雖曾想過也許有朝一日會和史萊德重逢,但也以為那最多是在和胡阿克賽爾對抗中的遠遠一瞥而已,他從未想過他們會在他生命的“最後”一段時光中如此密集、親近地接觸,這使得他十分的不好受。雖然表面上看,他一直很鎮定和毫無節操,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面對史萊德時內心的焦灼不安,一種名為“背叛”的情緒始終在騷擾他,但當時他的第一目标還是報仇和解決夏娃事件,而史萊德愛上了別人,史萊德不記得他們的過去了,也使得他獲得了一種自虐般的平靜,似乎這樣一來他就可以無牽無挂地報仇,帶着那些美好回憶離去,但是史萊德最終卻打破了精神控制,重新記起了一起,這件事使得當時的杜昀也使得現在蘇醒過來的杜昀感到了十分的焦慮。
犬類異種人的占有欲往往使得他們無法容忍自己的配偶和主人被其他人所染指,杜昀焦慮于這些事情或許也是史萊德如今不願意接受他的重要原因。
杜昀伸手主動勾住史萊德的脖子,将自己與史萊德盡可能地貼近,其實卻連親吻他的臉頰都不敢做,他不知道史萊德是不是還介意那些事,哪怕他剛剛回答了不介意。看着一動不動的史萊德,他只好鼓起勇氣再一次重複:“這具身體是第一次,如果你要,以後我就是你的。”
史萊德閉了閉眼睛,然後卻慢慢放松了抓着杜昀的手:“我……”
杜昀的心在這個時候落到了底處。是嗎?還是不行嗎?哪怕在精神上産生了依戀感,還是對于肉體間最親密的接觸有抵觸。杜昀在這一刻甚至産生了自暴自棄的想法,為什麽要讓他醒過來呢,如果他真的死了,或許才會在那個人的心底留下一個最美好的印象吧。
“算了,你走吧。”杜昀說,輕輕推開了史萊德,“我明白了。”
“不是的,我……”空虛的手捏緊了拳頭,捏散了空氣。
“放心,我不會再找其他人的,”杜昀說,“我喜歡你,所以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再找其他人了。”
突如其來地被火熱的嘴唇堵住,杜昀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驚呼。史萊德用力壓着他,将舌頭探進來深深地、粗重地吻他。毫無章法和技巧可言,就像是天地初開時唯一的一雙同族獸類經歷重重坎坷方才尋到了彼此的瞬間,只想将所有的熱情、向往、渴求和占有融入對方的骨血!杜昀被吻得嘴唇發疼,呼吸間斷,胸口幾乎要炸開來,直到一絲血腥味傳來,身上的男人才倏然一驚,猛然放開他。杜昀趕緊大口大口地喘氣,簡直有了種逃出生天的錯覺。
“對不起!”史萊德聲音粗啞,顫抖的音階證明他在努力壓抑克制着什麽。他看起來很想伸手觸碰杜昀被咬傷的嘴唇,但是手指伸出後卻停在了半空。
“對不起,我并不是……”史萊德掙紮着,尖銳的犬齒若隐若現,“我并不是對你過去那些事有什麽想法,我一點都不在意那個,只是我、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
杜昀吃驚地看着他。
“自從記起了一切之後,我對你的掌控欲和占有欲越來越強,加上我們倆現在的身體情況,如果現在做的話,我一定會弄傷你。”
“怎麽……”
“怎麽不會?”史萊德打斷杜昀,“你不知道我現在的感受,我這裏……”他指着自己的胸口,“我這裏關着一只野獸,它不停地咆哮要我占有你,把你關起來、鎖起來,牢牢地、滿滿地占有,不讓任何人看到你,不讓任何人接觸你,哪怕是歐陽和唐銳都不可以!你不會知道我每天守在你的窗外,看着你的時候就是在想這些,你也不會知道我是花了多大的力氣才把那種沖動壓抑下去,如果我現在和你……那樣,它一定會變得更強大,到時候我會做出什麽可怕的事情來,我根本沒法想象!”
史萊德說到最後簡直是在咆哮,他一面說着自己現在不能和杜昀發生關系,一面卻死死盯着杜昀不放,如同一只猛獸鎖定了自己的獵物,喉中咆哮着,藍黑色的單瞳中甚至露出了嗜血的光芒。
“所以,現在請你說你不需要我,”史萊德痛苦地說道,“只有你給我下命令,我才能退開,你的命令是我不可違背的底線。”
杜昀看着男人矛盾糾結的表情半晌,然後笑了笑說:“那麽我命令你,占、有、我。”
像是解開了最後一道封印的關卡,在這間小小的屋子裏,因為強大的力量剎那卷起了一陣小型旋風,桌椅“嘎吱嘎吱”呻吟移動,書本紙張散落一地,杜昀被一股強大的力量牢牢壓制在床上,窗簾落了下來,整個屋子裏一片昏黑,像是連外頭的明月都被吓跑了一般,杜昀渾身的雞皮疙瘩都站了起來。
史萊德解開最後一道封印與胡阿克賽爾對決的時候他已經“死”了,那種完全被釋放的神之後裔一般的力量他未曾親眼得見,然而在這一刻,他終于感覺到了史萊德所說的身體裏關着一只野獸是什麽意思。是絕對的控制和壓迫,如同神祇俯瞰凡人!
身上的衣服在一瞬間就碎裂了一地,杜昀不着寸縷地躺在床上,被史萊德獸一般的單瞳居高臨下地死死盯着,猛然間産生了一種害怕中摻雜着興奮的感覺。史萊德放出了爪子,露出了尖銳的犬齒,杜昀甚至可以看得出他皮膚下的骨骼似乎都産生了變化,流線型的身材,如同大型食肉動物一般的優美,可他卻仍然保持着人的模樣,這種矛盾的威勢就像是一種催情劑,令杜昀不由得心跳加速,下體不知何時就硬了起來。
史萊德低下頭,從頸到肩勾勒出一道優美的弧線,他伸出舌頭,開始輕輕舔舐杜昀的身體。臉孔、脖子、胸口、下腹、性器、大腿、小腿乃至腳趾,帶着點倒刺的舌很好地收斂了鋒芒,刷過身體的各個部位,連最隐私的部分都不放過,這令杜昀不由自主地顫抖。史萊德就像是一個在逡巡自己領地的“帝王”,在專屬于自己的每一個位置每一寸領土留下強力的标記,然而,偏偏這麽一位“帝王”卻是聽命于自己的,這種強烈的矛盾令杜昀的男性自尊得到了極大的滿足卻也更加刺激了他的情欲。當史萊德含住杜昀的下體仔細溫柔地舔弄吸吮時,杜昀已經無可遏制地要達到高潮,高燒一般的快感将他重重包圍,如同推擠的浪潮将他不斷、不斷、不斷地抛向高空,卻遠沒有下落的時候。
“啊啊……”杜昀發出飽含情欲的呻吟,兩手揪緊,試圖抓住點什麽,那種被狠狠抛向高空的失重感令他不由自主地想要尋得一點安穩,床單被緊攥手心,扭曲、擰轉、撕破,根本還沒到攻城略地的時候,杜昀已經有些受不住了。
“史萊……德……啊啊,別……別這樣……”杜昀忍不住發出求饒的聲音,想請史萊德給他一個痛快。他經歷了許多的床事,從來只有他掌控別人的欲望,卻從未被別人掌控過,他壓根沒想到史萊德會如此輕易就使得他失去控制。然而史萊德似乎是因為接受了之前的那條強指令的緣故,對杜昀此時的反應絲毫沒有給出回應,依舊一面慢慢吞吐着杜昀的性器,一面情色地撫摸着他的全身各處。
嘴中被手指伸入捏住舌頭把玩,津液不由得流出,染濕了下颚;敏感的乳頭被揉捏拉扯,腫脹酥癢的感覺令他不由自主地想要去抓撓卻被史萊德阻止,難受到快哭出來;大腿內側更是被重點攻克,嫩肉被不斷吸吮,刺痛濕潤的感覺同時傳來,會陰部位被反複濕潤舔過,就連沉重的囊袋都被不依不饒地先托着把玩,然後逐個含住吸吮……
不斷的刺激、不斷的刺激、不斷的刺激……
就是始終不給解放。
杜昀的淚水不受控制地流出來,嘴裏發出嗚咽的求饒聲:“嗚嗚,別……啊啊……快……嗚嗚……”都不知道自己說了些什麽。
史萊德擡頭看了那滿臉淚水的臉一眼,然後再度低下頭去,開始重重地吞吐起杜昀的性器來。傘狀頭部被唾液濕潤,柔軟的上颚和舌尖包裹住柱體,收縮的喉部帶給性器交合一般的快感,杜昀尖叫一聲,顫抖着在史萊德嘴裏噴射出來,精液一股股濺射,史萊德全數接納,然後吞咽入喉。
釋放過的性器被吐了出來,卻依舊維持着半軟半硬的狀态,水淋淋的柱體斜斜杵着,頭上還挂着白濁,似乎釋放得并不盡興。情欲壓根沒有半點消減,反而更覺沉重與空虛,身後的蜜穴自己分泌出了液體,将身下的床單洇濕,杜昀難過得要死,只覺得自己現在是被扔在空中飛快旋轉,不上不下,頭暈腦脹。
史萊德停了停,湊上前去,用力吻住杜昀的唇。
“史萊德……史萊德……嗚嗚……”杜昀哭泣着,完全已經意識不到自己現在在做什麽,要做什麽,他只知道呼喚戀人的名字,而史萊德除了托起他的後腦勺用力吻他,連一個字都沒發出,此時的他顯得那麽的冷靜和殘酷。如果杜昀這個時候清醒着,他就會明白史萊德之前所說的會弄壞他并不是個虛假的擔憂,此時史萊德臉上寫滿了占有欲和破壞欲,被完全挑起了情欲的神祇擁有着摧枯拉朽的力量。
修長的手指鑽入那具對自己充滿吸引力的身體內,史萊德摸索着、試探着、撫摸着杜昀的身體內部,那溫暖的、充滿生命力量的、熟悉又陌生的柔軟身軀,無論何時都令他迷戀和不可自制。杜昀突然發出低聲驚叫,整個人都在床上跳了一跳,那短促的刺激令他如同一條渴水的魚一般張大了嘴,拼命呼吸氧氣。
是這裏,沒錯。
史萊德勾起指節,再次摩擦剛剛觸碰過的地方,杜昀嘴裏發出難過的呻吟,性器頂端再度流出一股股晶瑩的愛液,有一粒露珠挂在了傘頂,将落不落,可愛得要命!
真想吃了他!
真想把他的一切都變成自己的!
史萊德內心的野獸在咆哮,他伸舌舔去了那顆露珠,然後将杜昀的身體用力折起,慢慢地、慢慢地頂了進去。
“唔!”杜昀想尖叫卻被快感生生堵了回去,中斷在發音的開始。
甬道被逐漸填滿,泛濫的亢奮和酥麻的漲感從下身電流般傳向身體各處,史萊德開始對着敏感點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