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這事兒說來也巧, 兒臣那時候不是天天在烈日之下嘛,那沈孝原剛巧也被中樞院派過來監工,我倆飽受這烈日之害, 皮都能被曬破……正要去酒樓呢, 就坐馬車裏頭, 兒臣剛掀開這簾子, 那不懂事的小孩子,把竹蜻蜓給飛了進來。”
劉公公又給齊王添上一碗水, 心裏頭不禁想, 這齊王若生在民間,倒是适合做個說書先生,這一套又一套的, 說話還真是得趣兒。
聖上雖是了解了個大概,卻不知細節之處,聽得倒也有樂子, 笑着問道:“這竹蜻蜓和風扇又有什麽關系?”
齊王又喝了一大杯水:“沈孝原就捏着這竹蜻蜓想啊, 竹蜻蜓飛的時候可不就是這樣轉動嘛?還能帶點風, 那我多幾片扇葉子, 這樣轉起來豈不就是能起大風!他同兒臣說了這個想法, 咱們酒也不喝了,做風扇去了。兒臣準備工匠,沈孝原畫圖紙,一邊琢磨一邊做,連夜趕工, 趕在父皇回來之前,把風扇給搞出來了!
這一成,兒臣立即讓工匠開始加緊做,所以這幾架做出來的還是粗糙了些。父皇的工匠肯定比兒臣的更精巧一些,明年父皇肯定能用上更好的風扇。”
聖上此時就享受着風扇的吹拂,這風也是帶着涼意的,渾身舒暢,笑着說道:“你的一片心意,有什麽粗糙不粗糙的。那沈孝原就把這風扇給你了?”
“自然不是了!”齊王笑容中帶着得意,“兒臣如何能強占,兒臣出錢買下來了,這樣可不就算兒臣的了嗎?”
聖上笑着撫摸胡須,和密保上都對上了,當然聖上也相信老六不會和他耍心眼的,他願意疼愛老六,也是因為這個兒子從不欺瞞他這個爹,雖總是讓人覺得不着調,可他說的都是真話。
“這沈孝原還頗有些魯班的潛質,先前的孝子機、紡織機,利國利民,如今這風扇,解暑氣,是個好東西。是不是也該獎賞獎賞他?”
齊王道:“若父皇獎賞,肯定是沈孝原的福氣。不過上回兒臣同他買下這圖紙時,他同兒臣說擔憂外頭說他專會做這些奇巧淫技,讓兒臣不要對外頭說呢。”
聖上皺了皺眉:“百無一用是書生,那些只會讀酸文腐詩的,于國無用,到還不如這些奇巧淫技。”
聖上雖再沒提過獎賞之事,誰也不知聖上的心思。反倒是齊王死皮賴臉又從聖上的私庫裏讨要了不少好東西,皇後也賞賜了不少,從宮中滿載而歸。
齊王當時沒給自己留,但聖上又賞賜了兩架給他,一架給太子,做風扇的工匠齊王全送進宮裏了,都說要送了,肯定是要送個全套。
把風扇全部打包送出去,齊王也就一身輕松,嘿,誰都不能向他讨要了,這圖紙可都掌握在父皇手裏頭。
回去的路上碰到了太子,太子可算逮着齊王了,昨天散了宴,齊王溜得比誰都快。
“老六,你這可不厚道啊,連二哥都瞞着!”
若非知道老六對權位不感興趣,也一直是向着他這個二哥的,這老六也太雞賊了。
齊王腆着臉笑,湊近道:“二哥,弟弟這不怕走漏風聲,弟弟難得做出一件大事來,這才好向父皇讨要那個溫泉山莊,嘿嘿,二哥就讓一讓弟弟。”
太子虛指他:“就知道你有所圖,溫泉山莊孤也有,你啊,直接和二哥說就成,二哥也送你一個,那風扇确實好用,孤昨夜睡得很踏實。”
齊王絲毫不客氣,笑嘻嘻地說道:“那弟弟就不客氣了。”
一下子得了兩座溫泉山莊,齊王心情非常好,回家後享受到涼爽的風扇,整個人都很美妙,想了想,道:“給本王做個烤鴨來。”
诶,上回在沈家喝得茶也挺好喝的,要不改日再去一趟?沈孝原那邊奇奇怪怪的東西可不少,指不定還藏了不少好東西。
聖上回宮的第二日,沈陵在中樞院就聽到其他人都在談論風扇。
曾躍得到的消息更多,道:“……那風扇一吹,滿屋生風,如果風下放冰盆,更是涼爽,齊王一共做了八架,聖上賞賜了齊王兩架,太子分得一架,皇後分得一架。”
“這風扇真有這麽涼爽?”
胡玮插話道:“參加宮宴大人回來都這麽說,哎,就是不知我們何時才能用上,這樣夏天沒冰也能爽快些。”
湯鳴則扇着扇子,道:“上頭這麽多王爺大人,輪到咱們肯定要過個兩三年了,若是能買就好了。”
“還好今年夏天也快過去了,就盼着聖上能做賜些下來,就算沒有,也能瞧一瞧。”
沈陵心更虛了,哎,家裏那架風扇也不知何年能見光。更愧疚的是,明明是他做出來的,卻不能給幾個好友,連岳父家都不能給。
就希望聖上能夠開放生産,拿出來賣也好的,沈陵相信會有很多人願意買的。不過一旦流出皇家,皇親貴族家中的工匠肯定也是能做出來的,一級一級往下流傳,過不了幾年,民間也就有了。
很快,聖上讓工匠做了好幾架出來,先賞賜幾個兒子和宮妃,再是幾位中樞大臣,如今物以希為貴,得了風扇的就開始擺宴席,把風扇放廳中吹。
文人們都寫詩寫賦贊美風扇,最後都會隐晦地稱贊聖上,沈陵都沒眼看。
別看文人一派清高,最喜附庸風雅以及享受。
沈陵原以為自己和齊王不會有太多交集了,風扇也上交了,齊王後來又送了一架過來。
沒想到這家夥一轉眼又來了,當日正好是休假,現在文以苓月份大了,他也很少出去,湯鳴則嚴清輝邀請他,他都不出去的,他這孩子也是個慢性子,一點也不着急的。
齊王又上門,如今一家人都知曉他的身份,沈全如何敢迎接他,他簡裝便服,自稱齊老爺,沈陵也權當他是個普通客人,直接在書房接待他。
沈陵忍不住問道:“王爺,您找下官有何事?您日後若是想找下官,派人來喊下官就行,您何必親自跑來?”
齊王在玩他的健身器材,道:“本王無事,就是來你這兒轉轉,瞧瞧你有沒有別的好東西。”
沈陵扶額,道:“您這樣下官親人會惶恐的,家父家母鄉野出身,當日知曉王爺的身份就驚吓到了。”
“本王又不會怪罪他們,你們就當本王是普通人。哦哦哦,本王想起來了,找你有事。”
沈陵看向他,不知道他能說出個什麽來。
齊王道:“你之前說想多要幾架,估摸着得等明年了,恰好今年夏天也過去了,明年夏天之前,本王一定給你。今年物以希為貴,等明年有的人多了,本王做幾架給你也不顯眼。”
難為這麽個王爺還記得這回事,沈陵感謝道:“謝王爺惦記,那幾架主要是想送給建康府的家人,也并不着急。王爺,下官鬥膽問一句,這風扇,何時咱們下面能跟着仿造嗎?”
“今年肯定不成,明年父皇過了新鮮勁兒,娘娘們也都有了,很快就能傳到外邊去。”
沈陵還是沒說出口讓皇家生産了賣,想想也是不可能,首先皇家不可能涉商,通俗的話來講,他們覺得丢份。再者沈陵也怕朝廷得到太多財富讓社會結構失衡,這是很可怕的一件事情,他們已經擁有夠多的財富了。
“诶,你這東西能強健身體?怎麽個強健法?”齊王玩了半天,還沒找到竅門。
沈陵無奈親身給他展示一下,他這一套主要的鍛煉頸椎和腹部的,進了中樞院後,沈陵留給自己鍛煉的時間越來越少,只能利用一些碎片的時間。
“這個主要鍛煉肩膀和脖子,經常伏案,肩膀和脖子容易酸疼,這樣叫開背,讓頸部和肩膀的骨骼都舒活一點……”
齊王在他的指導下也玩了幾下,按照他的法則,不管有沒有用,先要了再說:“好像是活泛了一些,有沒有圖紙,本王回去也整個一套。诶,上回咱們酒沒喝成,本王再請你一頓?”
沈陵婉拒道:“近日內子臨盆,下官不打算出門,改日下官請王爺吧。”
齊王笑着說道:“婦人生産有什麽的,你又不是接生婆,也不頂用啊。”
“雖然下官幫不上什麽忙,但有下官在,內子就會安心。都說以夫為天,女人分娩是進鬼門關的事情。再者,這是下官的長子或是長女,頭一回總是不一樣的。”
齊王聽他這麽一說,倒也有幾分觸動,他的第一個孩子出生沒多久就夭折了,想到嫡妻竟有些愧疚。
泛起涼風,樹葉都飄黃了,京城的秋天算是真的來了,比往年遲到了大半個月。
方氏對着文以苓的肚子也發愁呢,道:“這孩子真是個慢性子,他慢悠悠的,我們倒是急得不行。”
文以苓摸着肚子,最近年年動靜很大,卻怎麽也不肯出來,丈夫說是等天涼,不禁帶上了笑容。
沈全怕兒媳多想,道:“貴人都是晚到的,這性子不急躁,像阿陵。”
沈全話剛落音,文以苓就感覺一陣動靜,以為又是孩子調皮,便也沒出聲,等了一會兒,身下有一點點濕潤不說,疼痛感越來越強烈了。
方氏還說着今天中午要做些什麽,文以苓抓着把手:“娘,我,我好像要發動了……”
方氏:“今天再做個雞湯,阿苓多喝點雞湯……啥?發動了?!快快快,去叫産婆過來!”
沈家請的産婆已經在沈家住了很久了,就等着文以苓這一天,丫鬟婆子們趕緊扶着文以苓到準備好的産房。
方氏經驗豐富,最初的慌亂過後,趕緊讓廚房做碗雞湯面。
沈全讓人給沈陵還有文家報信。
“好孩子,現在留着點體力,等要緊的關頭再用力,忍一忍,別怕,已經讓人去叫阿陵了。”方氏扶着文以苓吃雞湯面。
文以苓忍着疼痛,不敢叫出來,怕方氏擔心,露出一抹笑容:“娘,我會忍着的。”
聽到去找夫君的那一刻,文以苓瞬間心安了一半。
産婆也是老道,為了緩解孕婦的疼痛,和她說話吸引注意:“夫人真是好福氣呀,老夫人這麽疼兒媳婦,老婆子做産婆這麽多年,老夫人這麽好的婆婆真是屈指可數啊!”
“能有娘這樣的婆婆都是我八輩子的福氣。”
方氏很少有這樣溫情的時刻,可看着文以苓蒼白的臉,她也想到自己曾經分娩時的艱辛,握住文以苓的手:“十年看婆十年看媳,都是女人,做女人多不容易啊。現在就留好力氣,等到了發力的時候,很快就行的。”
中間出去的時候,方氏問産婆這胎好不好生。
産婆道:“這胎位是正得很,就是夫人骨架子小,會受些折磨。”
沈陵剛收到消息,趕緊把手中的事情處理完,和盧大人請了假,大家也知他這是第一個孩子,紛紛提前恭賀他。
沈陵到的時候,文常敬、梁氏江氏也都趕到了。
文以苓很聽話,沒怎麽叫,梁氏和江氏進去陪她。
沈陵在院子裏轉來轉去,文常敬道:“诶,阿陵,你坐一會兒吧,要不陪我下下棋?”
“老師,現在陪你下棋你贏得也沒意思。”
“否管有意思沒意思,我瞧着你累。”
……
一直到傍晚,天色都染紅了,裏頭才開始有了喊聲,這才開始生!沈陵唰得站起來,把文常敬沈全都吓了一跳。
他不停地踱步,沈全笑着說:“到底是頭一個,阿陵,這還得有一會兒的呢。”
他這若是坐定了,心便有些慌神。
大家都以為還有好一會兒呢,沒想到幾分鐘的事情,裏頭就發出喜悅的呼聲:“生了生了!恭喜老夫人,弄璋之喜啊!”
屋外頭的幾個男人也都竄了起來,沈全剛才說沈陵不淡定,這會兒子比沈陵都激動:“阿陵,你有兒子了!我有孫子了!”
沈陵也激動,沖着屋裏頭喊道:“娘子呢?娘子可安好?”
江氏高興地回應道:“好着呢!”
嬰兒的哭聲從屋裏頭傳來,雖是在日暮,卻如同在朝日,待那軟乎乎的小東西放進沈陵的懷裏,沈陵才不可思議地反應過來,這條小生命是他在這個世界的延續,他有了新的人生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