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5)
遇的口水,他略一思忖,漸漸又釋然了:阿遇是把他當親哥哥了。
“再快一點!”
“是,世子!”
一抹亮光劃過夜幕,滿天星鬥下,挂着王府旗幟的馬車忽而加速,不消一會兒便消失在了濃濃的夜色裏。
慶歷十六年,皇上下旨給太子和七皇子賜婚,昭告天下。一時間京城貴族議論紛紛,衆多青年才俊感嘆,名動京城的才女林淺語最終歸了七皇子。
不過讓衆人意外的是,皇上并非是讓中書令之女姜芸兒入主太子府,而是以側妃的頭銜和早些年嫁給太子的閣老之女李晚平起平坐。這也讓越貴妃咬碎了一口銀牙。
于是京城裏的深閨小姐們心思又活躍起來,一門心思的搶奪太子妃之位。
不過許陽伊除外,她本就不屑于這些,更不喜歡用情不專的太子。
平陽王府內,許陽伊帶着兩個侍女往東苑雅居走去。
自打宮宴回來,許錦言便一連幾日待在東苑不曾出來。
據說是蘇小公子那夜染了風寒,高燒不斷,一連幾天都有大夫進出平陽王府,就連住在前院的許陽伊也被東苑的動靜驚動了。
在許陽伊眼裏,許錦言看似是一個溫文儒雅的人,可卻甚少有什麽是放在心上的。清淡的性子也時常讓她覺得許錦言對什麽都毫無在乎。
不管是身份,地位乃至是什麽人,都甚少能打動他,或者說是讓他在意。
不過這段時間看來,那個蘇遇到是個例外。
許陽伊一路上随意的想着,很快就來到了東苑雅居。
東苑雅居是王府裏最大的一個院子,也是整個王府最為安靜的地方。平陽王妃知道許錦言喜歡安靜,便精心準備了這麽一個地方。
東苑外還有很大一片竹林,也是平陽王妃下令種的。只因許錦言喜歡。
許陽伊對着身後的侍女打了個手勢,随即就自己悄悄的進了門。
屋內,許錦言正拿着一把匕首,看樣子好像是在削蘋果。而在他旁邊的蘇遇正圍着厚實的大氅坐在火爐旁,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許錦言手中的蘋果。
只見一個色澤鮮亮,通體渾圓的蘋果在許錦言的手上仿佛是一件精致的寶物,很快就褪下了紅色的果皮,露出裏面嫩白的果肉。
許陽伊小嘴微張,見蘇遇迫不及待的伸手接過蘋果,放在嘴裏咬的脆響。
這還是她的大哥哥麽?何時還會給人削蘋果了?!堂堂一個世子居然給別人削蘋果!
這無疑讓許陽伊覺得大吃一驚,瞪圓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二人。
“陽伊?”
許錦言餘光瞟見許陽伊,偏過頭對她笑了笑道,“在那裏躲着做什麽?快過來吧。”
“大哥哥……”
許陽伊輕咬了唇,小步走了過去,離的近了才發現許錦言的眼眶有些發黑,當下一驚問道,“大哥哥,這幾天你是沒有休息好麽?還是東苑的丫鬟照顧的不好?”
聞言,許錦言微微一愣,随即反應過來,對着許陽伊搖了搖頭,将手上用來削蘋果的匕首重新放了回去。
許陽伊眉頭一皺,悄悄的把目光投向了一旁的蘇遇身上。
蘇遇低着頭默默的啃着蘋果,那日從宮裏回來,不知怎的居然染了風寒。
這一連幾日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竟不知都是許錦言在一旁衣不解帶的照看。
想到此處,蘇遇有些感動,本想說幾句感謝師兄的話,誰知稍一擡頭就見子衿端着藥從外頭進來了。
“世子,蘇公子的藥熬好了。”
“放下吧。”
“是!”
許陽伊有些好奇,偏過頭去瞧了瞧,見子衿端來的托盤上,不但有一碗烏漆麻黑的湯藥,旁邊還另放了一盤蜜餞。
☆、離京
子衿将手裏的東西放下,就出去了。
“阿遇,快喝藥吧。”
許錦言對着蘇遇輕輕招手。
只見蘇遇猛一縮脖子,往後一躲,嚷嚷道,“大師哥,我都好了,不需要再喝藥了!”
話音未落,蘇遇就猛的咳了幾聲。
許錦言覺得好笑,也知蘇遇是怕苦,于是伸手拿過蜜餞引他,“不喝藥就沒有蜜餞吃了。”
蘇遇撇嘴,餘光瞟見許陽伊正往這裏看,一瞬間到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湯藥烏漆麻黑的,蘇遇捏住鼻子一仰頭喝了,一股子苦味瞬間盈滿了口腔,連帶着舌頭發麻,胃裏也翻江倒海。
許錦言見蘇遇把藥喝了,當下松了口氣,忙遞了蜜餞過去道,“來,吃顆蜜餞就不苦了。”
蘇遇一張嘴含了,蜜餞的香甜和嘴裏的苦澀融合,過了許久嘴裏的苦味才散了去。
“也不是姑娘家,喝藥還要吃蜜餞。”
許陽伊面露鄙夷,毫不客氣的嘲諷了蘇遇兩句,可語氣聽起來似乎含着酸意。
“嗯哼,師兄非要喂我吃蜜餞,我也沒辦法。”
說罷,蘇遇眉頭一挑,斜眼撇了許陽伊一眼,仿佛示威似的張了張嘴,許錦言果然又送了顆蜜餞在他嘴裏。
“你……哼!”
許陽伊瞪大了眼睛,看了看蘇遇,又看了看許錦言,最後滿臉氣憤的站起身來甩了一句,“我先回去了。”就頭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陽伊?”
許錦言喊了一聲,見許陽伊沒理他,随即苦笑着搖了搖頭。
門外子衿走了進來,面露難色的看着許言。
蘇遇皺眉,“子衿姐姐,你怎麽了?”
“沒什麽……只是大小姐剛把送來的補品又全帶回去了……看樣子,大小姐好像有些不大高興……”子衿回道,有些擔憂的擰了擰眉。
聞言,許錦言一愣,而後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沒事,你下去吧。”
蘇遇摸了摸鼻子,心虛的埋頭當鴕鳥。
許錦言見狀,忍不住嘴角勾了勾,“沒事,你繼續吃蜜餞……”
“好嘞!”
…………
又過了幾日,蘇遇的風寒也徹底好了。期間許陽伊再沒來過,但是許墨來過幾次,每次都是斜眼撇了一眼窩在躺椅上的蘇遇,然後就自己跑去院子裏練劍,練的滿頭大汗。
有時許錦言也會上去指導他一二,許墨立馬就能舉一反三,當真是個習武的好苗子。
蘇遇舒服的伸了伸懶腰,陽光暖暖的照在臉上,還微微有些發燙,不一會兒就染了紅雲,看着精神不錯。
不遠處的桌子上擺了數十種糕點,蘇遇一邊看着院裏的二人練劍,一邊挑了喜歡的糕點吃。小日子過的十分惬意。
因着蘇遇病了幾日,回山的期限便也推遲了。只是不管推遲多久,許錦言還是得離京回山的。
臨走時,整個王府的人都出來送行了,王府門口站着一大圈子的人,把門口的兩座石獅子都擋住了。就連躲了許錦言幾日的許陽伊也出來了,挽着平陽王妃的胳膊抹眼淚。
“大哥哥!”
許陽伊紅着眼眶低聲道,“你可不能有了師弟忘了妹妹……”
許錦言苦笑着點了點頭,拜別了平陽王和王妃後,就拉着蘇遇的手上了馬車。
平陽王妃自然是不舍長子,眼眶濕潤的目送着許錦言上了馬車離去。
馬車揚起了塵煙,不消片刻便消失在了繁華的帝都街頭。
城外,一輛馬車早早的等在了那裏,丫鬟喜鵲挑起簾子,見遠處來了輛馬車,面上一喜,對着駕車的車夫耳語幾句,便身形一矮進了馬車。
“籲!”
清風猛一拉馬繩,将馬車停了下來,看了一眼擋在馬車前的車夫道,“你不要命了?平陽王府的馬車也敢攔?!”
車夫并不懼,反而拱手笑道,“請問車上坐的可是平陽王世子和蘇公子?”
皓月性子急,眉頭一擰,正要出聲斥責,就聞簾子內傳來許錦言的聲音。
“你有何事?”
車夫面露喜色,恭敬道,“我乃林府的下人,我家小姐聽聞世子和蘇公子今日離京,特意前來相送,還望兩位公子能下車一見。”
馬車內,蘇遇眉頭一緊,心裏暗暗揣測,來人莫不是林淺語?
正當蘇遇想的出神時,許錦言已經伸手撩開簾子,率先下了車,又回身去扶蘇遇。而不遠處停着一輛馬車。
車簾微動,丫鬟喜鵲扶着一位面戴薄紗,身姿曼妙的姑娘下了馬車。
此女不是別人,正是林首輔家的嫡女林淺語。
只見林淺語穿着一身粉藍色的衣裳,面戴薄紗,遮住了大半的絕美容貌,露出的一雙眼睛更顯得格外清亮。
“世子。”
林淺語對着許錦言行了一禮,目光不留痕跡的瞧了一眼蘇遇。
“淺語聽聞世子和蘇公子今日離京,就想着前來送別,還望世子莫怪。”
許錦言輕笑,等着林淺語的下文。
“不知世子可否讓淺語和蘇公子單獨說幾句話?”林淺語輕咬唇,看了一眼蘇遇道。
聞言,許錦言微微有些錯愕,看了一眼蘇遇,見他點頭,于是便道,“林小姐請便。”
說罷,便擡腳往遠處走去。
蘇遇一直看着許錦言向遠處走去,身上穿的素色衣裳在春日裏猶有些清冷,心裏驀然騰出一股子沖動,想要上前抱住他。
“蘇公子。”
聞聲,蘇遇回神,昂着腦袋看了一眼林淺語道,“感謝的話就不必說了,有謝禮就趕緊拿出來。”
林淺語面露驚愕之色,随即微微抿唇,搖了搖頭。
蘇遇臉色一黑,這就是沒有謝禮了?那還聊什麽?走了!
“哎,你別走!”
林淺語伸手攔住,半晌兒才低低的開口道,“那日宮宴未曾向你道謝,今日……今日也不曾帶來謝禮。但你放心,這恩情我定會記在心裏,日後一定相報!只是……”
語氣頓了頓,林淺語眉頭一擰,聲音又低了幾分,“你可不可以告訴我,你是如何得知我懷孕的事,還有……那個香囊……”
這事困擾了林淺語許久,她懷孕的事,誰也不曾告訴,蘇遇又如何能得知的。再者那個香囊乃是她貼身之物,就連侍女喜鵲都不曾見過,上面的小字不過是她的小名,為何皇上見到之後會如此震驚,又為何能讓皇上改變心意?
蘇遇揚眉,他就知道林淺語今日前來送別是為了這個。
對着林淺語勾了勾手指頭,蘇遇面露狡黠。
林淺語一愣,随即又往蘇遇跟前移了幾步,半彎着腰細聽。
“我偷偷告訴你,你不要告訴別人。”
蘇遇清了清嗓子,捂着嘴附在林淺語耳畔笑道,“我其實是天上的神仙,觸犯了天條下凡來歷劫的。所以……天底下的事,我都知道。”
“你……”
林淺語驚的瞪圓了眼睛,随即苦笑,他不會以為自己會相信這套胡話吧?
蘇遇自然知道林淺語不會相信,話音一落就跑開了。
一邊跑還一邊擺手大喊,“林小姐不用謝,大師哥從小就教導我路不拾遺,既然是你的東西,自然要還給你!”
林淺語站起身來,初春的風吹的裙擺微微飄動,眼前一個半大的少年笑的狡黠,才跑幾步就一頭紮進了白衣男子的懷裏。
“大師哥,我們快趕路吧!”
“好。”
許錦言點頭,拉着蘇遇的手上了馬車,臨走前還對着林淺語點了點頭。
林淺語看着他們的馬車離去,神色莫名仿佛想着什麽。
這個小少年全身都是謎團,看似是一個孩子,可卻時常顯露出不合年齡的成熟。
“小姐,這裏風大,我們快回去吧?”
喜鵲給林淺語披上披風,望了一眼漸行漸遠的馬車說道。
林淺語輕嘆,扶着喜鵲的手上了馬車。
春風又起,兩輛馬車各自往不同的方向離去……
☆、中毒
“四師兄,星宇他這是怎麽了?”
呂昭凝着眉,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少年。只見星宇雙眼緊閉,印堂微微泛黑,面色卻是極白,一雙薄唇失了血色,蒼白的皮膚下能隐隐的看見些許黑點。瘦弱的身子還微微顫抖,仿佛正承受着極大的痛苦。
“你先不要說話。”
沐川正給星宇施針,沉着眉将細長的針放在火上炙熱,又透過星宇蒼白的皮膚插入穴位,每插入一針,星宇的臉色便好轉一分。待最後一針落下,一股子濃稠腥臭的黑血猛的自星宇口中噴出。
“師兄!”
呂昭臉色一變,慌忙偏過頭去看沐川,眼裏滿是驚恐和疑惑。
“好了,已經沒事了,小九,你去端盆熱水過來。”
沐川見毒血已經排出,暗暗松了口氣,好在星宇中毒不深,否則就他這個身板,指不定活不過明天。
呂昭見沐川如此說,頓時也松了口氣,當下沒有二話,立馬轉身端來一盆熱水。也不用沐川吩咐,絞幹淨毛巾給星宇擦拭臉頰上殘留的血跡。方才當真是心驚膽戰。他伸頭瞧了瞧星宇,見呼吸順暢,氣息穩定,臉色也恢複了幾分血色,于是偏過頭對着沐川道,“幸好有四師兄你在,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只是……星宇他這是怎麽了?”
“中毒!”
沐川幹脆利索的甩出兩個字,成功的讓呂昭瞪大了眼睛。
“中毒?這是怎麽回事,好端端的怎麽會中毒?!”呂昭驚呼,他萬萬沒想到星宇昏迷不醒居然是中毒了,“他……他瞎吃什麽了?”
“我也不清楚,好在星宇中毒不深,毒現在也解了,只是……”沐川語氣頓了頓,面露疑惑道,“只是星宇一直在山上待着未曾下過山,也不曾同外邊的人有過接觸,又為何會中毒。山上素來有專門的弟子清整房間,該不會有毒蟲蛇蟻才是,況且如今還是冬日……難不成是有人在他的食物裏下了毒?!”
此話一出,呂昭臉色立馬一變,意識到了沐川話裏的關鍵,随即否決道,“不可能!星宇素來膽小怯弱,不曾同師兄弟們有過矛盾,怎會有人給他下毒?就是有人給他下毒,也很有可能是外面的人!”
呂昭話一出口,又立馬頓住,若說是山門被闖,那可是極其重要的大事!
沐川皺眉,“尚未定論,只能等星宇醒過來了。還有,此事不宜聲張,還是得等大師兄回來再商議。如若當真是山上的弟子下的毒,恐怕……唉……”
說道此處沐川長長的嘆了口氣,如若當真是青離門的弟子所為,想必等師父回來,定當要将此人廢除武功,逐出師門。只是……這究竟是何人所為?
“小九,你先跟我說一說,你是怎麽發現星宇昏迷不醒的?”
呂昭道:“是今天早上,我聽幾個師兄說,這幾日星宇有些古怪,好像有什麽心事,也不愛出來活動。我就想着大師兄臨下山前吩咐過,要照看好星宇的。所以我才想着上完晚課,順道去看看他到底怎麽了,誰知我一進屋,就瞧見他躺地上昏迷不醒,唇瓣像是塗了墨汁,臉色卻白的吓人,所以我才……”
語到此處,呂昭面露苦色,當時星宇一動不動的躺在地上,可把他吓壞了。星宇可是師父他老人家親自帶回來的,如今大師兄又不在山上,真要是出點什麽事,讓他們一衆小的如何是好?
聞言,沐川皺了皺眉,這事是他的疏忽了。
“星宇素日身子骨弱,現如今又中了毒,雖中毒不深,但也着實兇險,幸好你發現的及時,否則……唉,看來今後還是不能疏忽大意。”
“四師兄你別這樣,這也不能怪你,眼下大師兄不在山上,二師兄腿腳不便,三師姐又……”一提到念燭,呂昭又嘆了口氣。也不知這個三師姐是怎麽了,自從大師兄下了山去,竟在自己的院子裏閉門不出,就連除夕夜都不曾出來過。
這偌大的青離山,如今只有四師兄一個人扛着,一時的疏忽也是情理之中。再者真要是有人心懷不軌,那青離山當真是不大安全了。
想了想,呂昭忽而眉頭一皺,又道:“對了,按着往年大師兄現在都該回來了,怎的今年晚了幾日,莫不是小十二看京城繁華,好吃好玩的又多,鬧着大師兄不讓回來了?”
“呸,九師兄又背地裏說我壞話!”
一道清亮的聲音驀然從門外傳來,呂昭和沐川循聲望去,就見門口立着一高一矮兩個身影,月色朦胧灑在他們臉上像是渡了一層淡淡的華光。
沐川和呂昭皆是一喜,連忙上前幾步,出聲道:
“大師兄!”
“大師兄!”
許錦言輕點了點頭,拉着蘇遇的手走了進來,卻在進屋後一眼瞧見了床上躺着的星宇。
“這是怎麽回事?”
“大師兄,都是我的錯,是我疏忽大意了,星宇他不知為何中了毒。”沐川面露謙意的看了一眼床上的星宇,又接着道,“星宇身子骨弱,想必得休養好些時日,都是我沒照看好他……”
“不,大師兄,不能怪四師兄一個,我也有錯……要是我能同星宇待在一處,興許……興許賊人就不會有機可乘了!”呂昭慌忙開口,生怕許錦言責怪沐川。
許錦言不語,快步走至床邊,探了星宇的脈搏,他略一思忖,微微搖了搖頭,“不怪你們,師父走前将星宇托付給我照料,就是我的責任。這些日子有勞你們了。”
“大師兄說哪裏的話,這都是我們這些師弟該做的。”沐川正色道,“只是……大師兄,目前我們尚且不能得知星宇是如何中的毒。”
此話一出,屋內衆人皆沉了臉,蘇遇眉頭一緊,疑惑的看了一眼床上的星宇。前一世星宇不曾上青離山,也不曾拜過師門,自然沒發生過今日中毒一事。
只是如今看來事情到有些棘手,究竟是何人趁着許錦言離山,偷偷的給星宇下了毒?難不成又是上次那一群黑衣人同夥?!
想到此處,蘇遇心頭一顫,随即立馬否決這個想法。如若真要是黑衣人的同夥,也應該是要下毒害許錦言才對。況且就算是那些人不知道許錦言離山回京之事,也決計不會在這種情況下打草驚蛇。
如若不然,下毒之人應該就不是沖着許錦言來的,而是沖着星宇!
可是……又會是什麽人會謀害星宇?星宇到底又是什麽來歷?
看來這些還得等星宇清醒之後再做定論了。
“大師兄,你和小十二先下去休息一下吧,這裏有我和小九看着,不會有事的。”
沐川提議道,轉頭看了呂昭一眼,呂昭立馬點頭表示贊同。
呂昭道:“是啊,四師兄說的對,大師兄和阿遇趕了一天的路,不如先去換身衣服,休息一下,這裏有我們看着就行了。”
如此,許錦言點了點頭,眉眼間略顯疲憊,他心裏疑慮,轉頭卻見蘇遇捏着下巴探着腦袋張望,一時又忍不住勾了勾唇角,“那好,有勞你們了。”
随後就帶着蘇遇先下去了。臨走前蘇遇忍不住回頭瞧了一眼星宇,只覺得一顆心跳動的厲害,總感覺還有什麽事要發生,或者說是背後還有更大的陰謀是他們所不知道的。許錦言伸手輕輕一拽蘇遇的手腕,擡腿出了房門。
是夜,濃墨般的夜色好似要壓下來。窗外不知何時,又吹起寒風。早春伊始乍暖還寒,從窗棂間透進來了微微蕭瑟的寒意。
許錦言揉了揉眉間,心裏思緒沉沉,合衣躺在床上,一時間到也不能安然入睡。
“大師兄。”
蘇遇半眯着眼睛,強忍着倦意環上了許錦言的腰,又将腦袋貼在了他精壯的胸膛。耳畔立馬傳來一聲聲有力的跳動,蘇遇睡意一掃而光,小臉騰的一下又紅了。他故意在許錦言身上膩歪、使壞,還伸爪子去撓。
“怎麽了,還不睡?”
許錦言低頭見蘇遇已經困倦之極,卻仍舊半眯着眼睛露出一絲縫隙瞧人,頓時覺得好笑。他如珠如寶捧在手心裏的寶貝疙瘩,如今變着花樣的同他賣萌耍賴。
這種感覺竟然也不壞。
大手拍了拍蘇遇的後背,許錦言低聲寵溺的哄道,“別淘氣,快睡吧。”
“唔,一起睡……”
蘇遇掙紮的想要睜開眼睛,卻到底抵不過濃濃的困意,長如羽翼的睫毛輕顫,不消一會兒便發出了平穩的呼吸聲。
許錦言微微笑了笑,腰間的一雙胳膊将他抱的緊緊的,一時間到也不能動彈,生怕驚醒了懷裏的小團子。
大手輕輕攬住懷中人的脊背,許錦言并沒有任何雜念,仍是照顧一個幼弟般精心呵護。他正要合眼,忽然聽見一聲尖利的慘叫,劃過夜色傳到了十裏攬月。
作者有話要說: 蠢作者的悲慘夜起經歷:我真傻,真的。我光知道水喝多了要上廁所,可我沒想到要去好幾次廁所。我半夜起來上廁所,塔拉着拖鞋貓着腰竄出去了,回來的時候跑的飛起。都跑了一段路了,才發現拖鞋跑掉了。我沒辦法啊,又回去找拖鞋。[點煙,我是信科學的好少年!]
☆、生擒
聲音雖不大,但慘厲之聲分明,在寂靜的夜色裏顯得尤其驚悚,緊接着,外面的吵鬧聲和兵刃相交的嘈雜聲戛然而止。
蘇遇本已經熟睡,此時也被驚醒,聽聲音仿佛是從星宇那邊傳來的,心裏暗暗叫聲“不好”,人還未下床,就見許錦言先一步起身,低聲道:“阿遇,你不要亂動,就你在這裏老實待着,我去去就來!”
許錦言話音未落,人已經下了床就要往外走。
“大師兄!”
蘇遇猛的直起身來,鬼使神差一般伸手拽住了許錦言的衣角。他拽的那樣緊,直至指尖泛白也不肯松!今夜他心裏慌亂極了,總覺得有什麽大事要發生!
他不想,也不肯松手,倘若一松手,就真的什麽都沒有了。
那一襲白影頓了頓,月色将他全身渡上了一層淡淡的華光,許錦言伸手輕輕一拍蘇遇的腦袋,似乎很無奈,道:“阿遇,你不要使小性子。”
蘇遇一陣恍惚,手裏突然一空,什麽都抓不住了。
待他回過神時,卻只見空蕩蕩的房門,而不見許錦言的身影,獨留下桌上殘燭微微跳動。
蘇遇垂下眼睑,将自己團在被子裏往牆角縮,耳邊貼在牆面留意着外頭的風吹草動。
那一聲尖叫聲後,周圍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中。
蘇遇糾結片刻,還是決定出去看一看。
他伸手從懷裏掏出匕首,咬了咬牙翻身下了床。
随意披了一件外裳,就着漆黑的夜色,蘇遇緊握着匕首,貓着腰一路往星宇的住所跑去。
夜色沉沉,滿天的星子此時也仿佛消失殆盡,獨留下空蕩蕩的夜幕,以及夜幕下滿池的殘燈。
蘇遇心慌的厲害,總覺得今夜的氣氛怪極了,先是星宇無緣無故的中毒,正巧自己和許錦言今日回了青離山。天底下真有這麽巧合的事?
另一邊,許錦言才至院內,就見數十個黑衣人站在院中,而沐川、呂昭二人被圍在中間,而原本中毒昏迷的星宇卻早已經不知去向!
許錦言飛身上前,一掌将一個黑衣人打飛出去,随即又是一劍硬生生的逼退了沖上來的黑衣人。同他們拉開了距離。
“大師兄!”
“大師兄!”
沐川面上一喜,反手擋了一劍,眼看着許錦言将團團圍住他們的黑衣人打出了一個缺口。
“你們怎麽樣?”
許錦言擋在二人身前,趁着打鬥的間隙連忙詢問道。
“我們都沒事,只是這些人到底是什麽來歷!”沐川反手替呂昭擋了一劍,頓時火花四濺,又沖着呂昭喊,“小九,小心!”
呂昭年紀尚幼,久戰之下已經十分吃力,這才險些被黑衣人得手。他俊秀的臉上冒了細汗,狠狠啐了一口,罵道,“該死!這些人到底是什麽來歷?!膽敢一而再再而三的闖我青離門!這次我非要替阿遇報仇!”
沐川道:“小九,你不要沖動,這些人來歷不明,還不知道到底有何目的!大師兄,我們現在怎麽辦?”
許錦言道:“可有訊警煙花?先通知山中其他弟子!”
“有!”呂昭連忙往沐川身後退去,伸手一掏,将燃繩一拉,尖銳的爆竹聲飛速沖上雲霄。
突然,呂昭意識到有什麽不對,飛速的轉向許錦言,大聲道:“師兄!阿遇呢?他在哪兒?!”
許錦言出劍的手瞬間停滞,卻見不知從哪裏湧出了更多的黑衣人。
…………………………
蘇遇在月下悄悄的移動,突然,耳邊傳來細微的動靜,他立馬神色一凝,身形一矮翻身滾進了草叢裏。
月光下,兩個黑衣拿着長劍,手裏緊緊的抓着一個穿杏黃色衣裳的女子。只見她雙手被反綁,嘴裏還塞了一團布,此時正猛烈的掙紮着想要逃跑。
蘇遇眉頭狠狠一皺,借着月光看清了女子的臉,心猛的沉了下來,這兩個黑衣人居然抓住了六師姐!
六師姐武功差,性格溫和又是柔弱的女子,平時在青離門專門修習一些醫理。此時卻被兩個強壯的黑衣人拖拽,顯得十分狼狽。
黑衣人顯然并不打算憐香惜玉,見檀兒掙紮的太過厲害,眸色越發冷厲。似乎覺得檀兒沒有什麽利用價值,擡手就是一劍往她中口上刺!
千鈞一發之際,蘇遇使勁的将手裏的匕首擲了出去,“哐當”一聲,匕首和長劍撞擊在一起,火光四濺。
黑衣人大驚,再一看時手裏的長劍已經斷成了兩截。
“什麽人?快出來!”
黑衣人陰冷的聲音迅速彌漫在夜色中,又對着旁邊的另一個黑衣人使了眼色。
眼看着黑衣人步步逼近,蘇遇心都快跳到嗓子眼,唯一防身的匕首方才已經被擲了出去,現在倘若被發現,以黑衣人的手段想必他和六師姐都會兇多吉少!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他不可以死,六師姐也不可以死!蘇遇心一橫,手下胡亂的摸索,竟摸出了一根成人手臂長短的樹枝。就在他預備着要先跳出來□□衣人一個措手不及的時候,一道清冷的女聲突然響起。
“什麽人?膽敢擅闖青離山?!”
念燭凝着細眉,見黑衣人手上抓着的是檀兒,當下臉色更冷了幾分。
黑衣人一驚,慌忙又折回身去和念燭打鬥。
暗暗的松了口氣,蘇遇握緊了樹枝,悄悄的觀看他們的打鬥,打算看時機再上去幫忙。
許是念燭身手有些厲害,一個黑衣人到有些招架不住,随即另一個也丢下了手中的人質,沖了上去。
蘇遇見此情形臉上一喜,悄悄的移到檀兒身側。
檀兒嘴被塞住,雙手反綁,身子弓的像蝦,躺在地上,只能掙紮着發出“嗚嗚嗚”的聲音。此時見蘇遇過來,面上一喜,随後又狠狠搖了搖頭,兩眼分明寫着:你快走。
蘇遇自然不能丢下師姐不管。
“六師姐別怕,我這就來救你!”
蘇遇壓低聲音,眼睛在四周看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先前擲出去的匕首。
“阿遇,你快走!去喊人來!”
檀兒一松了綁,立馬讓蘇遇快跑,自己則是要沖過去幫念燭。
就在此時,念燭被一個黑衣人劃了一刀,又被人偷襲一掌打飛了出去,還未坐起就猛吐了一口血。
“你們一個也別想跑!”
黑衣人看了念燭一眼,随即冷笑,舉着長劍又往蘇遇和檀兒這面走來。
“阿遇,你快走!”
檀兒驚叫一聲,一把将蘇遇推出數米遠,随後轉身就要攔住黑衣人。
蘇遇哪裏肯走,一爬起來就又沖了上前,手裏的匕首刀鋒雪亮,隐隐閃着嗜血的光芒。
“師姐,你先走,去喊人來!去找大師兄!快去!”蘇遇左手緊緊的握着匕首,一顆心跳動的厲害,心裏默默祈禱着許錦言快來,一面将檀兒擋在身後。
黑衣人冷笑一聲,忽而一躍而上,手裏的殘劍往蘇遇的胸膛刺來。
蘇遇眉頭一緊,慌忙拿匕首去擋,一擊之下左手虎口被震的發麻,匕首也險些飛了出去。
黑衣人啐了一口,将手裏的殘劍丢開,上前去奪匕首。
檀兒急的眼淚都快出來了,狠狠的一咬牙往後跑去,一面跑一面大叫,“來人啊,快來人啊!”
黑衣人生怕引來了人,暗道一聲不好,也顧不得奪匕首了,一腳把蘇遇踢開,就要上前去追檀兒。
可蘇遇哪裏肯讓黑衣人走,猛的撲了過去,将黑衣人纏的死死的,任憑如何踢打都不肯放手。他身上疼的厲害,所有的呼痛聲都堵在了齒縫間。突然,一發狠手裏的匕首狠狠的插進了黑衣人的左腳。
“啊!”
黑衣人慘叫一聲,高大的身子頹然跪倒在地。左腳鮮血淋漓,被一把匕首狠狠的釘在了地面。
蘇遇趁機又将匕首逼近這人的喉嚨。
另一個黑衣人見狀,一劍将念燭擊退,慌忙沖了過來。
蘇遇大驚,連續幾個翻滾躲開了黑衣人幾劍。就在這時不知從哪裏又來了更多的黑衣人。團團的将念燭和蘇遇包圍起來。
念燭已經受了傷,胳膊上一劍,後背上一劍,鮮血染紅了白衣,在夜晚更顯得恐怖。
“你們到底是何方神聖?劫財還是劫色?要是劫色,那好辦,你們都去劫她吧,想怎麽劫怎麽劫,愛怎麽樣怎麽樣,躺着不行你們吊着,怎麽高興怎麽來,只是能不能将我放了?”
蘇遇心裏暗暗着急,只能先想法子拖延一陣。
可念燭卻仿佛受到了奇恥大辱,若不是身上有傷,恨不得一掌将蘇遇打飛,她臉色陰沉,咬牙切齒道:“蘇遇,你再敢說一個字,我饒不了你!就是大師兄在,也護不了你!”
蘇遇只得繼續拿話拖延時間,趁機壓低聲音對着身側的念燭道:“喂,私人恩怨咱兩能不能先放一放?先同仇敵忾成不成?”
念燭皺眉不語。
蘇遇只好道:“喂,你怎麽樣?還能不能堅持住?”
念燭微微一愣,随即冷着臉不動聲色的點了點頭。
“老大,這小子有點邪門,我看不如直接一刀殺了!”一個黑衣人提議道,亮了亮手裏的長劍。
☆、死路
“頭兒,這小子有點邪門,我看不如直接一刀殺了!”一個黑衣人提議道,亮了亮手裏的長劍。
類似頭領的黑衣人目光冷冷的掃來,突然道:“你就是蘇遇。”
這句話不是個疑問句,還是一句陳述句。蘇遇一慌,心想:莫不是沖着我來的?如此,黑衣人頭領将他的表情盡收眼底,忽而一擺手命令道:“主上有令,将這孩子拿下!”
立馬就有兩個黑衣人将蘇遇抓了過來,又詢問道:“這女的怎麽辦?”
“殺!”
“是!”
念燭的臉色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得蒼白下來。
就在這時一陣錯亂的腳步聲從不遠處傳來,黑衣人首領眉頭一皺,心知驚動了山中弟子,随即擺了擺手示意撤退。
蘇遇心裏大急,手上的匕首也被黑衣人奪了去,雙手也被控制住。此時若不想點辦法,今日大概就要被人強行擄去了!
大眼睛轉了轉,蘇遇忽然靈機一動,一腳踹向了念燭的膝彎。這一腳踹的結實,念燭痛的懵哼一聲撲倒在地,怎麽也爬不起來。
本要将念燭一劍封喉的黑衣人一驚随即大怒,随手給了蘇遇一個耳光。
這耳光甚是響亮,蘇遇頭昏眼花,口鼻真噴了血,只覺得身下一輕就被人挾持着帶上了房頂。他耳邊如同雷鳴,什麽都聽不真切,恍惚間聽見許錦言在喚他。随後就是更加嘈雜的打鬥聲。周圍一股子甜膩的氣味撲面而來。
他方想回應,脖頸卻驟然一痛,就什麽也聽不見了。
…………………………
是夜,天色暗的仿佛要壓下來,空氣仿佛也一瞬間凝固,卻又在下一刻精準的定格在懸崖邊上對立而站的兩個人身上。
許錦言仍舊穿着一襲白衣,高大的身形卻顯得有些蕭索。原本俊美的臉上此時充斥着吃驚,憤怒,難以置信,甚至是恐懼。
他踉跄着往前走了幾步,伸出一只手,望着眼前身形狼狽的少年,唇角微微顫抖,好半天才擠出來一句話,“阿遇,你在做什麽……快過來……”
蘇遇只是苦笑着搖了搖頭,身後已然是萬丈深淵,而眼前不知何時也成了萬劫不複。
臉上已然傷痕累累,面目全非,手腕和腳腕處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