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3)
是教了自創的一些招式,包括那招飛葉如刀。
許墨當真有悟性,幾日練下來已經能初步掌握。不說是用葉子殺豬,起碼打下個蘋果是不成問題的了。
時至年關,許錦言身為平陽王府的世子,自然是要出去交際的。
蘇遇為了躲避許文,便整日待在東苑雅居。許文雖知府上來了這麽一個小師弟,但也并未放在心上,一時間到也相安無事。
許錦言推托不開世家之間的交際,又不好次次将蘇遇帶在身邊,于是便托許墨時常來東苑雅居給蘇遇做個伴。
對此,蘇遇本來想拒絕的,可回頭一想,萬一許文或者是別的什麽人過來找茬,許錦言又不在,可不得找個人先頂頂。
這不,許墨就是上好的擋箭牌,一來他雖是小妾所生,但好歹也是王府名正言順的小公子。王妃和許文雖不喜他,但也不能在明面上傷了臉面。二來,蘇遇想同許墨打好關系,有了許墨等同于未來多了一層背景。
即使将來皇子奪嫡,滿朝動亂,血流成河,許錦言身陷漩渦之中,相必許墨也不會袖手旁觀的。
這樣想着,蘇遇看許墨的眼神溫柔了許多,仿佛一頭狼崽子正觀望着屬于自己的小羊羔。
許墨在庭院裏舞劍,大冷天的居然也出了一身的汗。汗水潤濕了額前的長發,俊秀的臉上到多了幾分堅韌。
一把将手裏的劍插在樹上,許墨擦了擦臉上的細汗,往廊下走來。
蘇遇躺在寬大的竹椅上,背後靠了兩個金絲楠木圓枕,手邊還放着一盤顏色醬紫的水晶葡萄。
“你真的是大哥的師弟麽?”
許墨眼睛如墨,眉頭略蹙,似乎并不相信蘇遇是許錦言師弟這一身份。
“你大哥還能騙你不成?”
蘇遇眯着眼睛反問道,順手拈了顆葡萄吃吃。
聞言,許墨眉頭皺起,半晌兒才搖頭道,“大哥是不會騙人,到是你為何這般懶散,全然不像是青離門的弟子。”
“人善智而不善力,你懂不懂?”
蘇遇撇嘴道,你又不曾來過青離山,哪裏知道青離門弟子是何模樣?
許墨露出鄙夷的神色,忽而端起蘇遇面前的茶水飲了。
蘇遇愣了愣,又塞了顆葡萄到嘴裏,他是不會告訴許墨,方才他喝的那杯茶是用來涮手指的。
“你的右胳膊怎麽了?”
許墨冷不丁的冒出一句,吓的蘇遇以為他嘗出來什麽了。
“唔,沒什麽。”
蘇遇敷衍道,右臂的傷殘還是越少有人知道越好。
目光沉了沉,許墨并沒有追問下去。既然蘇遇不想說,自然有他不想說的道理。只是他的右臂并不常用,行動時又略微滞待,明眼人一看便能看出問題來。
又耍了會子劍,門外突然跑進來一個下人,說是王爺找小公子過去一趟。
許墨眉頭一擰,雙唇微張,露出一副吃驚又厭惡的神色,但也是轉瞬即逝。将手裏的劍收了,另一邊子衿已經施施然的走過來,給許墨整理了衣裳。
趁着整理衣裳之際,子衿面露憂色,小聲道,“小公子等下收斂着脾氣,眼下到了年關,想來王爺不會太過為難你的。”
許墨不動聲色的點了點頭,随後随着通報的下人去了。
人走茶涼,廊下的風漸漸吹了起來,蘇遇抽了抽鼻子,覺得有些百無聊賴。
書房內,平陽王穿着一身暗色襄金的衣裳,正坐在書桌前批示公務。一雙劍眉微皺,眼裏含着嚴厲,無形中給人一種不怒自威之感。
“拜見王爺。”
許墨跪在地上,低垂着頭看不見臉上的表情,僵硬的後脊顯得孤單而隐忍。
“恩。”
平陽王淡淡的應了一聲,并沒有糾正許墨的稱呼,仿佛他本就不該,也不配稱“父王”。很長時間才擡起頭來,将目光放在正跪在地上的兒子身上,眼裏露出一絲探究亦或者是懷疑。
“本王聽說世子這些日子在教你習武?”
“是的。”
許墨生硬的回道,嘴角露出一絲嘲諷的笑意。
平陽王眉頭皺起,似有不悅,臉色驀然沉了下來。眼前這個孩子怪裏怪氣,自打出生以來就是個不讨喜的,也不知哪點招許錦言這般另眼相看。
“記住自己的身份,別妄想得到一些不該得的東西!若讓本王知道你接近世子是另有目的,哼!”
許墨道:“王爺多慮了,這點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
未了,平陽王不耐煩的擺了擺手,不想再談話下去,仿佛多看許墨一眼都顯得多餘。
許墨沉默着起身離去,眼裏仿佛染了墨,不甘,痛恨,難過,凄楚像是密集的大網将他籠罩。
他永遠不會忘記,在那個破爛不堪的院子裏,那一個個孤獨恐怖的夜晚,下人們的肆意□□,呼來喝去,平陽王的冷漠痛斥,許文等人的鄙夷不屑。
到了晚間,蘇遇總算是見着許錦言了。
“大師哥~”
蘇遇盤腿坐在火盆前,懷裏抱着圓枕,對着屏風處的許錦言探着腦袋咩咩。
許錦言正在換衣裳,聞言嘴角劃過一絲笑意,将腰間的帶子系好,這才走了出來,“怎麽了呢?晚膳用了沒有?”
“還沒有。”
蘇遇只回了第二個問題,神色恹恹的望着火盆發呆。
許錦言眉頭一擰,還以為是下人們忘記給蘇遇送晚膳了,按捺着心中的不悅,回身喚了下人進來問。
“為何不給蘇公子送晚膳?”
“回世子,是蘇公子自己說沒胃口……所以奴婢這才……”
桃夭半彎腰,輕咬了唇開口解釋。
許錦言微微一愣,随即看向了蘇遇,見他精神恹恹,當下心裏明白幾分。
“你下去吧,讓人重做了送來。”
“是。”
許錦言走了過去,也盤腿坐了下來,含笑着問道,“怎麽了,誰惹小十二不高興了?”
“哼。”
蘇遇輕哼,斜眼瞟了瞟許錦言。
“好了,都是大師哥不好,回來晚了,惹咱們十二不高興了。”許錦言溫聲哄道,随即一轉,“可是無論如何也不能不吃飯,以後可不許這樣了。”
“恩,好。”
蘇遇小聲的應了,“我就是……就是想等你回來,再一起吃的。”
聞言,許錦言一愣,随即苦笑,“傻孩子……”
晚膳很快送了過來,幾個小丫鬟将矮桌擺在火盆邊上,随後又将飯菜一一擺上了桌。
水晶冬瓜蝦餃、招鮑魚盞、清蒸鲈魚,另外配了香噴噴的粳米粥以及蓮葉羹,甜點上了兩道,皆是蘇遇喜愛的糖蒸酥酪和梅花香餅。
蘇遇吞了吞口水,這才覺得腹中饑火難耐,也顧不得吃相好看不好看了,反正許錦言早就司空見慣,不會嫌棄他的。
☆、屠蘇(抓蟲)
“你慢點吃,不要着急,先喝點粥。”
許錦言笑着道,又親自給蘇遇盛了碗粳米粥。
“謝謝師哥。”
蘇遇含糊不清的道謝,握了勺子喝了幾口粥,随即又上手捏了一只晶瑩剔透的蝦餃丢在嘴裏大嚼,吃的那叫一個香。
許錦言看着覺得好笑,見蘇遇吃的香甜也忍不住跟着吃了幾口。因不大喜食甜食,許錦言便只用了一小碗蓮葉羹。蓮葉的清香和小米的軟糯瞬間讓身體暖了起來。
将糖蒸酥酪吃了,蘇遇覺得有些意猶未盡又伸手拿了一塊梅花香餅。濃濃的梅花香味瞬間盈滿了整個口腔。
一連又吃了幾塊,肚子已經圓鼓鼓的漲了起來,響亮的打了個飽嗝之後,蘇遇這才住了嘴,幸福的眯起眼睛,不禁感慨,富貴人家的生活真滋潤啊……
一晃到了除夕那天,許錦言一大早就被平陽王妃叫去了,等他再回來時,蘇遇正好在用早膳。
許錦言今日穿的格外華麗,衣服是冰藍的上好絲綢,袖口處用了最精致的金絲撚了碎玉繡成錦繡團花圖案。外面又加了一件紅藍兩色的外裳,更襯的人身姿挺拔。腰上系着墨綠色長帶,右邊還挂了一塊上好的羊脂白玉。走動間袍內露出銀色镂空木槿花的鑲邊,與頭上戴的銀白色發冠相輔相成。
蘇遇啃包子的動作停了停,喉頭不由自主的縮緊了。他早知許錦言長的好看,卻沒想到居然如此好看。
平日裏在青離山上,許錦言總是穿着素色的衣服,如今回了王府,恢複了世子的着裝,整個人都不一樣了。這通身的氣派和非凡的氣度果然不是常人所能匹及的。
許錦言見蘇遇看的呆愣,不禁莞爾一笑,随後擺了擺手,身後站着的幾個丫鬟立馬小步走上前來,手裏皆托着放着衣裳的托盤。
“你們幾個等下服侍蘇公子換衣。”
“是,世子。”
随後許錦言略一颌首,幾個丫鬟會意放下手裏的東西先行下去了。
“今天是除夕,待會兒讓子衿她們給你換身喜慶的衣裳,你随大師哥高興的過個年,好不好?”
“唔。”蘇遇仍舊沉迷在許錦言的美色裏,聞言含糊的應了一聲。随後眼睛轉了轉,想來許錦言應該還沒有用早膳,于是就用筷子插了個肉包子給他。
許錦言唇邊泛起笑意,伸手接了。
“大師哥,一會兒你還要出去麽?”
許錦言點頭,“今天除夕,世家親朋都會在今天送些例禮過來,不光這些,還有宮裏送來的禮盒,以及王府送出去的回禮……大師哥需要到前廳去應酬一二。”
“這樣啊~”
蘇遇暗暗嘆了口氣,這年頭當個世子也是不容易的,交情往來,年節送禮,客運親朋,皇宮宗室,方方面面十分複雜。既要做的面面俱到,又得事無巨細,不能讓人挑出錯來。不過好在許錦言在青離山時,便接手山中的大小事務,如今回了王府但也不至于手足無措。
果如許錦言所說,這早膳正吃到一半,下人就跑了進來,說是東宮的年禮到了,請世子去前院一趟。
許錦言聞言,放下筷子匆匆去了,走前交代了子衿幾句,大致就是好好照料蘇遇。
如此這般,蘇遇也沒有吃飯的興致,草草的喝了幾口白粥就放了筷子。
子衿見狀,讓小丫頭将碗筷撤了,随後和桃夭兩個替蘇遇換晚宴穿的衣裳。
“蘇公子模樣生的好生俊俏,日後不知何等風姿。”桃夭半彎着腰,素手纖纖将一只香囊挂在蘇遇腰間,笑意盈盈的說道。
“是啊,蘇公子模樣生的精致,世子回府時,拉着蘇公子的手,我當時一吓,還以為世子拉的是哪家小姐!”子衿也笑着,仿佛對許錦言拉着姑娘家的手很是吃驚。
蘇遇撐平了雙臂,由着兩個大丫鬟擺弄,聞言眉頭一挑,“大師哥以前可有拉過哪家姑娘的手?”
子衿笑,“男女有別,姑娘家的手,哪裏是說拉就可以拉的?不過我聽翠玉姐姐說,王妃好似看中了哪家姑娘,說是要訂給世子呢!也不知道是誰家的姑娘,有這等好福氣!”
“哎,子衿你忘記啦?”桃夭輕推子衿一把,小聲低語,“首輔大人的嫡女林小姐啊。”
“你說的可是那個名動京城,引得太子和七皇子争紛的林家小姐,林淺語?”
“說的就是她,也不知王妃怎麽想的,能引得兩位皇子相争,想來這林家小姐也不見得是什麽好貨色!”語罷,桃夭面露嘲諷之色,顯然并不喜這個所謂的林家小姐。
“噓,快別說了,當心別人聽到!要是傳到王妃耳朵裏,可沒你好果子吃。”子衿面露憂色,慌忙制止桃夭。
桃夭撇了撇嘴,到底是沒再說什麽了,只是神色由有些不忿,不一會兒就跑出去了。
蘇遇到是十分鎮定,果不其然平陽王妃和上一世一樣,要給許錦言訂下林家這門親事。
這可不是一門好親事啊,林首輔位高權重,久居內閣掌握朝廷時局。而他的嫡女林淺語今年不過十五歲,長的絕美,氣質非凡,身段極佳,號稱名動京城的第一美人。
前一世,太子和七皇子為了招攬林首輔到自己麾下,不惜一而再再而三的引起事端,更是傾盡全力想要獲得美人芳心。
當今皇後娘娘洞察君心,為防止皇帝龍顏大怒,于是假意讓平陽王妃先訂下林家小姐。
不論以後是許錦言娶了還是七皇子娶了林淺語,林家和平陽王府都得替七皇子效力。上一世,很不幸的是許錦言娶了林淺語。那時蘇遇一顆真心碎成粉末,之後的行事也更加乖張。最後不惜一切代價害死了林淺語以及她肚子裏尚未出世的孩子。
那是許錦言的第一個孩子,無論許錦言是否真心喜歡林淺語,都決計不會輕易原諒了蘇遇。誠然,蘇遇也沒讨到任何便宜,他前世真的很壞,人品也糟糕。
如今看來上一世的故事再現了,只是這一世蘇遇定當讓結局改寫。
“子衿姐姐,大師哥可曾知曉這事呢?”
子衿略沉思,搖頭,“并不曾知曉,我也是聽翠玉姐姐說的。小公子,你可不能告訴世子,要不然我跟翠玉姐姐,可就慘了!”
蘇遇點頭,“子衿姐姐放心,我明白的!”
子衿抿唇一笑,用小手指指尖刮了刮蘇遇的鼻尖,“你啊!”
出席晚宴的衣裳已經換好,蘇遇原地轉了幾圈,一身大紅色的裝束,穿着到也喜慶。
接下來就等晚宴開始了,蘇遇是個閑不住的,本想再向子衿打聽打聽林家小姐的事,誰知還沒問上幾句,子衿就被前院的丫鬟叫去了,說是前院忙不過來。
前院忙不過來?好吧,你們都忙,就我一個閑人!
………………………………
很快就到了晚上,許錦言被平陽王妃留在了前院,一時竟也抽不開身,于是吩咐了子衿,去将蘇遇帶過來。
“從前也不見大哥哥帶師兄弟來府上,看來這個小師弟很得大哥哥另眼相待啊。”許陽伊嬌嗔道,穿着一身粉色的衣裙,更顯得膚白貌美,靈巧可愛。
聞言,許錦言微微一笑,并不開口,算是默認了。蘇遇自然是不同的……
平陽王妃若有所思的看了許錦言一眼,随即也笑着道,“說來也奇,我看那孩子到有一種似曾相識之感,這心裏總覺得像是在什麽地方見過似的。巧的是他居然和我母家同姓,言兒,那個孩子到底是哪家的孩子?”
許錦言苦笑,“不瞞母妃,阿遇乃是個孤兒,但在兒子心裏卻早把他當成幼弟來看。”
“咦,原來是個孤兒。”許陽伊撇了撇嘴。
“那如果當真,那孩子也着實可憐了些……”平陽王妃面露憐色。
“既是孤兒,可卻得了大哥哥的愛寵,豈不是他的大福氣?母妃不必如此憐他。”許陽伊勸慰道。
平陽王妃略點頭,這才作罷。
“對了母妃,怎的不見二弟?”許錦言四處看了一圈,沒見到許文的人,便出聲問道。
“你二弟被你父王找去了,此刻怕是在書房,過會兒就該過來了。”
“哼,我可是知道父王為什麽找二哥哥去。”許陽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兩根食指戳了戳臉頰。
“哦?”許錦言莞爾,“那陽伊說說,父王找二弟做什麽?”
許陽伊鼓起腮幫子,眉眼彎彎,“還不是前幾日,七皇子不知從哪裏搞到一把古琴要拿去獻給林首輔家的嫡小姐。據說是在萬花樓設宴,二哥覺得有趣,便跟着七皇子去了,誰知太子也得了消息,率先去了萬花樓。再後來七皇子和太子不知怎麽的竟然打了起來,林家小姐吓壞了,聽說這幾日正卧病在家呢!這不,父王大概是要審二哥呢。”
“原來如此,難怪不見二弟過來,原來是犯了事。”許錦言笑,七皇子和太子素來不和,可這林家小姐想來也是個絕色,竟然引得兩位皇子争紛,也不知是福還是禍。
☆、潛在情敵
平陽王府的年宴自然非同尋常,光是流水的菜肴就讓人應接不暇。穿紅着綠的小丫鬟們各個面露喜色,整個王府張燈結彩洋溢着春節的喜慶。
偌大的正廳裏,銀骨碳早早的端了進來,即使在寒冷的冬日,屋內也溫暖如春。
平陽王和平陽王妃正坐高位,其後就是許錦言和幾個弟妹。因着是年宴,後院裏的小妾也得以出來露個臉。不過只遠遠坐着,并不大靠前。
蘇遇坐在許錦言身側,暗暗的四處環顧一番,見許墨沒來,當下眉頭一皺,心道,這個傻子,這種時候都不來,憑白惹平陽王不悅。
不過這次蘇遇到是想錯了,平陽王并沒有注意到這點,想來在他心裏,許墨這個庶子當真是可有可無。
餘光一掃,蘇遇驀然瞧見了許文,随即背後一僵,臉色瞬間沉了幾分。要不是強制自己不能沖動,蘇遇真想上前給許文一個耳光,最好還能照着□□一腳,給他踢殘廢了。
前一世,皇子相争,許文屬于七皇子勢力,因太子和七皇子拉攏許錦言不成,便挾持了蘇遇來要挾許錦言。
那時許錦言已經娶了林淺語,蘇遇在情傷之下,周游于兩個皇子之間,自認為是玩弄權貴,可到頭來卻淪為旁人的棋子。說到底,許文從中也出了不少的力,且不說林淺語的事,就是最後蘇遇被關押在王府地牢,也是許文設的計!
許文雖和許錦言是親兄弟,但品行卻是天差地別。前一世蘇遇不止一次的想,肯定是平陽王妃搞錯了,許文一定是被貍貓換太子了。
“阿遇,你沒事吧?”許錦言偏過頭來,溫聲低語,“不必覺得緊張,也不必按着規矩來,你只做自己就好。”
語罷,許錦言笑了笑,随即見許墨還沒有過來,于是問道,“小公子怎麽還沒有過來?”
子衿走上前一步,小聲道,“回世子,小公子說身體不适,想在房裏多休息。”
許錦言眉頭一凝,嘆了口氣,“等下你讓人從廚房拿些吃食送過去。”
子衿點頭,下去安排了。
正當許錦言偏頭說話之際,許文從對面席看了過來,先是勾唇低笑,随後在瞧見蘇遇時,神色一亮,眼裏閃過一絲玩味。
“大哥身邊的這個孩子,模樣不俗到是,就是那個姓蘇的小師弟麽?”許文細長的眉眼微挑,看着有些陰柔輕浮。
許錦言點頭,笑應:“是了,阿遇他還小,沒見過這種場合,難免有些緊張。”
聞言,許陽伊撇了撇嘴,“二哥總是這樣,看見模樣好的,總要誇一誇。上回見那個林家小姐,二哥也是這樣說的。”
“哈哈。”許文大笑,“小妹這是對二哥有意見了。”
正在位上坐着的平陽王妃聞聲目光轉了過來,笑問,“你們都說什麽呢?陽伊,可不許欺負你二哥。”
許陽伊作委屈狀,“我哪有,一向都是二哥欺負我!”随即又偏過頭對着許錦言道,“大哥,你可得幫我!”
“好好好。”
許錦言一連聲應了,端起面前的酒水微抿,酒水的清冽香醇瞬間讓人覺得清爽許多。
“回母妃,方才我們在聊林家小姐的事。”許文眼睛微眯,在提起林淺語時,語氣稍頓,眼裏閃過一絲笑意。
“哦?”平陽王妃一笑,“可是那個名動京城的林家小姐?”
許文勾唇:“正是。”
“林首輔德高望重,乃朝廷重臣,林小姐是林家嫡女,氣度品貌都是好的,我到也見過幾回。”平陽王妃點頭稱贊,随後同身旁的平陽王小聲的說着什麽。
許陽伊撇嘴,嬌嗔道,“二哥莫不是看上那個林家小姐了?”
許文眉頭一挑,只喝酒并不答話。
許陽伊見狀,也閉了嘴,這事暫且不提了。
一時間衆人熱鬧的吃吃喝喝,晚宴到也歡快。
待許錦言等人拜了年後,平陽王妃笑的更加開懷,吩咐着崔媽媽将紅包分發下去,讓府裏的下人都過個好年。府裏的丫鬟仆人各個喜上眉梢,服侍的也更加盡心盡力。
等到晚宴散了,接下來就是守歲,平陽王妃神色略有些倦怠,便攜許陽伊先回去休息了。
許錦言等人各自回了院子,一直鬧到半夜燭火爆鳴聲響起,舊年便算是真正的過去了。
爆竹聲中一歲除,春風送暖入屠蘇。對于蘇遇而言,這一年過的尚且安穩,唯一難過的便是手臂上落了殘疾。只是不知日後如何,如果可以,蘇遇到是想同許錦言一直這般歲月靜好。
許錦言給蘇遇包了一個大大的紅包,又送了他許多精巧的小玩意兒。前院平陽王妃身邊的翠玉也帶了人過來,大大小小的物品擺滿了屋子,讓蘇遇覺得驚訝的是,居然還有他的一份。
與東苑雅居不同,許墨那兒仍舊冷冷清清半點沒有過年的氣氛,許錦言心裏暗嘆,吩咐子衿過去,捎帶各色擺設,吃食,衣物以及新年紅包。
除夕一過,便迎來了新春,大街小巷到處洋溢着新年的歡喜。街頭巷角幾個小孩子穿着大棉襖,搓着凍的通紅的小手,在周邊喧鬧的聲中點燃爆竹。
平陽王府自新年以來,賓客便絡繹不絕。許錦言身為世子更是繁忙,不是在前院待客,就是去哪個府上拜訪,反正沒一日是空閑的。
蘇遇年後疲懶,不願多動,只窩在東苑雅居吃吃喝喝,有時許墨也過來陪着他玩。二人踢毽子,鬥鳥,放爆竹,日子過的到也松快。
子衿和其他幾個大丫鬟偶爾也跟着一起玩,更多時候是坐在長廊上,一邊曬着太陽,一邊做女紅。
這般閑散自在的日子一直維持到了正月十五。
正月十五又叫元宵節,在這一天家家戶戶要吃湯圓,意味着團團圓圓。
這一天一大早的宮裏就派了人來,請平陽王攜王妃,嫡子嫡女進宮賞宴。
許錦言是王府嫡長子又是世子,自然得陪同王爺進宮賞宴。
好在許錦言後臺夠硬,順便把蘇遇也給帶上了。
蘇遇本不想參加宮宴,到時太子和七皇子必定都在,仇人見面向來是分外眼紅。
可要是不去,那許錦言怎麽辦?
按着平陽王妃的性子,今日必定要在宮宴上求皇後娘娘指婚,到時候婚約一成,許錦言就是不想娶,也得奉旨娶了那林淺語!
無論如何蘇遇是絕對不會允許這樣的事再次發生!
………………
皇宮內庭院深深,禦花園內梅花開的正好,馥郁的花香夾雜着冷冽的寒氣,偌大的梅花園裏,少了幾分凄清,憑添了幾分雅致。樹下一妙齡少女,身形姣姣,裙帶飄飄,如海藻般秀麗的長發更襯的皮膚白皙。
“林姑娘好雅興,居然躲在這裏賞花。”
說話的男子漫步從梅花樹中而過,穿着一身暗紅色襄金邊的錦袍,濃墨的長發用紫金冠高高束起,面容俊美,神采飛揚,通體散發着與身俱來的貴氣。在瞧見樹下賞花的絕色女子後,眼神一亮,唇邊泛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太子殿下。”
絕美的女子莞爾一笑,身形姣姣,楚楚的行了一禮,絕美的容貌下,通身自帶一股子輕靈之氣,皮膚白皙若雪,唇不點而朱,神态悠然,桃腮帶笑,說不出的溫婉可人。上身□□色的落花絲錦短衫,衣角上繡着的大片寒梅。下身穿着大紅色紗裙,腰間束以同色的絲帶,更顯得腰肢纖細,身形輕盈。遠遠看去,竟和滿園的梅花融為一體。
這般貌美的女子正是林首輔的嫡女,林淺語了。而被稱為太子殿下的男子,正是當今皇上的五子,先皇後唯一的兒子卿澤。
太子唇角微抿,眼裏劃過一絲驚豔,情不自禁的上前一步,握住林淺語的手,溫聲詢問,“淺語,你冷不冷?”
林淺語秀眉略彎,輕咬了貝齒将手抽了回來,随即退後一小步和太子拉開了距離。
“多謝太子殿下關心,淺語不冷。”
太子見林淺語這般閃躲,當下眉頭一挑眼裏劃過一絲玩味,随即面露懊惱,致歉道,“這幾日聽聞你身體有恙,在家病了幾日,我心裏着實擔憂,還想着派宮裏的太醫到林府給你瞧瞧。方才見你穿的極少,身邊也沒帶個披風,一時着急,所以才……還望你莫怪。”
“多謝太子殿下關心,只是小小風寒,休息幾日便好,有勞殿下挂心了。”林淺語淺笑,到是不像生氣的模樣。
太子也笑了笑,想了片刻,才上前一步道,“淺語,其實我……”
“林姑娘原來在這裏。”不知何時又走出來一個紫衣男子打斷了太子的話。
☆、宮宴
男子穿着身紫衣錦服,俊魅孤傲的臉龐仿佛刀削般棱角分明,一雙瞳眸亮如夜星,說話間大步走了上前,目光冰冷,在看向林淺語時驀然化作一絲柔情。
“方才在側殿,瞧見你身邊的丫鬟拿着披風到處尋你,我一猜便知你會來這裏,果不其然。”
男子低聲笑,臉色露出得意的神色,将手裏的披風,親自給林淺語披上了。
“多謝七殿下。”
林淺語低眉淺笑,披風上雪白的貂毛更襯的她美豔不可方物。
兩位皇子一時看的呆了。
“對了,那日未來的及将古琴拿出來送你,今日我知你必定會來,就将那琴也帶來了,想親手送給你。”
七皇子偏過身去,似不經意間拉近自己同林淺語的距離。林淺語懂音律,喜好古琴,于是他便派人去南海親自将絕世的南璃琴帶了回來,想借此讨美人歡心。
現在看來七皇子的做法着實奏效,林淺語聞言面露欣喜,一時間竟然有些躍躍欲試。
“淺語聽聞南璃琴早已經失傳,只是不知七殿下是如何尋得的?”
七皇子笑,“這琴确實早已經失傳,不過是機緣巧合所得。淺語既然喜歡,也就不枉費我的一番心意了。”
“老七到是有心了,前些日子還說是去北地游山玩水了,這邊又派人去什麽南海,我到是不清楚老七什麽時候有這般興致。”太子見林淺語這般,當下眉頭一皺,在同七皇子說話時不覺帶了幾分嘲諷之意。
聞言,七皇子反唇相譏道,“皇兄不也一樣?京城的煙花之所,想必也沒少去吧?”
“你怎麽能這麽跟皇兄說話!”太子臉色一變,指着七皇子怒道。
只見一旁的林淺語低眉不語,仿佛将兩位皇子的争執放在心上。
“太子殿下!”
一個小太監急忙跑了過來,先是對着三人恭敬的行了一禮,随後對着太子道,“皇上派奴才過來尋太子殿下,晚宴就要開始了!”
太子背着手,點了點頭,擡步靠近七皇子耳語道,“老七,你不要太得意,今晚的好戲還在後面。”
七皇子冷酷一笑,小聲回道,“我等着。”
聞言太子勾唇,臉色流露出嘲諷的神色,随後回了正殿。
“七殿下,晚宴要開始了,我們也回去吧。”林淺語低聲道。
七皇子點了頭,于是幾人便離開了。
三人離去後,假山後面突然冒出一個小小的身影來。
蘇遇皺着眉頭沉思,方才那三人的對話,他全聽見了。太子殿下和七皇子都對林淺語有意,但現在看來林淺語明顯更傾心于七皇子,只是礙于太子的身份和貴女的矜持才不好開口。
如今看來,蘇遇到是大致能猜到幾分皇後的意圖。
兩位皇子明争暗鬥,朝野之争便也罷了,如今居然争搶一個女人來,先不說皇上那裏是如何想的,就是傳出去名聲也不好聽。
可林淺語若是嫁給普通朝臣之子,二位皇子完全可以耍些手段将林淺語搞到手,到時礙于皇家威嚴,誰又敢多說什麽。
于是皇後娘娘就把目光投向了平陽王府。對于皇後而言,許錦言就是上好的人選。許錦言乃是世子,未來要順襲王位,又是自家親外甥,身份地位自然尊貴。倘若當真娶了林淺語,兩位皇子也不敢輕易動他。
皇後當真打的好算盤,到時七皇子不但得了林首輔的扶持,同時也得到了平陽王府。如此看來,這東宮之位遲早是要易主了。
蘇遇咬了咬牙,心裏将皇後等人痛罵了一遍。
這些人只顧得自己,哪裏顧得上許錦言願不願意?且不說你們逼迫他娶親,還強制他參與黨争。就是以後七皇子上了位,想必也是不會放過許錦言的。
試問一下,誰會放過搶了自己女人的人?
按着七皇子翻臉無情的性子,到時只怕許錦言是如何死的都不知道。
蘇遇越是想越是覺得生氣,惱怒之下居然一腳踹向了身旁的梅花樹上。梅花樹顫了兩顫,落下了些許梅花。
許錦言一眼便在梅花園裏瞧見了蘇遇,随即大步走了上前,臉上略帶責怪的說道,“你怎麽跑這裏來了?我不是跟你說過,皇宮守衛深嚴,不可以亂跑,你可到好,轉身就跑沒影了!”
蘇遇嬉笑,抱着許錦言的腰撒嬌,“大師哥不要生氣,我這不是好好的嘛。”
許錦言無奈的戳了戳蘇遇的額頭,“你下次再這般胡鬧,大師哥可就要生氣了。”
蘇遇作可憐狀,擡起淚汪汪的大眼,“我聞見梅香,就想着給大師哥折一枝,沒想到繞了幾圈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大師哥別生氣,我有分寸,不會惹事的!”
聞言,許錦言苦笑,你能有什麽分寸?不過這樣看來到是他錯怪了蘇遇。人家可是好心給他折梅花的,一時找不到路了而已。
許錦言不疑有它,抿唇含笑,對着蘇遇伸出了手。
“走吧,晚宴快開始了。”
蘇遇笑,甜絲絲的将自己白嫩的小爪子放進許錦言的大手中。
——大師哥,你放心,我絕對不會讓人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
蘇遇心裏暗道,擡眼望着許錦言俊美的側臉緊緊握拳。
大殿內,文武百官皆已經入座,蘇遇不想離皇上太近,就挑了個不顯眼的位置坐了。好在許錦言也并不執意要坐在平陽王府的那一列坐席。
七皇子如今正得聖心,隐隐的和太子平分秋色。舉止言談間到有一種藐視東宮的意味在。
在一看太子,只見他勾唇邪笑,眼神飄忽不定,一時間到讓人猜不出他在想些什麽。
蘇遇悄悄的打量了一番殿內,才一回過神,就瞧見許錦言身邊不知何時擠過來一個人。
此人年歲和蘇遇相仿,穿着一身大紅色的宮廷裝束,一頭墨色長發用白玉冠高高束起,上面又系着大紅色的織金緞帶,連同着垂下來的青絲随意披在身後,更襯得他神采奕奕。
一張小臉雖稚嫩,但卻極其俊秀,不難看出日後定是個模樣絕佳的美男子。眉眼間隐隐的同七皇子有些幾分相似,這人正是當今的十七皇子卿潇了。
說起這個卿潇,蘇遇到還有些印象。前一世,太子和七皇子為争皇位打的不可開交,所有人都以為十七皇子定會幫他一母所生的親哥哥七皇子。誰料十七皇子平生厭惡手足相争,又志不在朝野,便決定兩不相幫,周游列國去了。
直至蘇遇死時,十七皇子都不曾回到京城,也不知上一世的天下最終落到了誰的手中。
此刻再見,蘇遇驀然生出一種莫名的情緒,這一世重來,到提早讓他和這些皇子們見面了。
等蘇遇再回過神時,就見十七皇子一把拉住了許錦言的衣袖,親膩着笑道,“好久未見表哥,心裏好生想念。今個宮裏擺宴,我就知曉表哥一定回來,早早的就在殿裏等着了,誰知表哥居然躲在這裏清閑,可讓我好找!”
十七皇子乃當今皇後所生,同許錦言是表兄弟,又因七皇子為人冷淡,所以便同許錦言走的近些。此刻一瞧見許錦言,立馬喜上眉梢,嘴跟連珠炮似的一連聲的喚表哥。
許錦言溫和一笑,伸手摸了摸卿潇的腦袋,“的确許久未見了,你到是長高了。”
聞言,卿潇得意一笑,“那可不是,皇兄昨日也這般說。”這邊話音才落,餘光又瞟向了蘇遇。方才離的老遠,便看見許錦言身邊坐着一個俊美小少年,只是不知這是哪家的公子。
“表哥,這位是哪家的公子,怎的以前沒見過?”卿潇擡右手捏了捏下巴,問向許錦言。
“我叫蘇遇。”
蘇遇眯着眼睛對着卿潇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