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吻
不久之後,何玖深出院了。
家裏人口徑一致,将何玖深自殺的事情瞞了下來,只說是得了急性胃病。
村裏人見何玖深回來了,不少人拎着水果雞蛋來慰問。都是大堂哥和大嫂幫忙出面感謝。
給何曉弟介紹對象的李嬸拎着一籃子雞蛋也來慰問何玖深。
李嬸将何曉弟拉到堂屋外:“小弟啊,年輕人胃不好多是不好好吃飯的緣故,你們家裏一定要早點添個女人。上次我不是說好了幫你約那個姑娘見面嗎,沒想到小深這邊出事就耽誤了。現在我見小深也好的差不多,姑娘那邊可以再約了。”
何曉弟正覺得尴尬不知道如何回絕時,何玖深從屋子裏出來了。
“李嬸,這件事就不麻煩你了。”他朝着何曉弟一笑,“我已經幫我哥哥找好了對象。”
李嬸随口問了一句:“那姑娘人還好嗎?”
“好,很好。”何曉弟憋紅了臉回答道。
“人非常好,非常适合我的哥哥。”何玖深的手搭在何曉弟的肩膀上,輕輕的安撫他。
李嬸人也實誠,點頭說:“狀元郎說好那肯定就好,小弟啊,早點讓嬸喝到喜酒就成。”
何曉弟的臉紅的和西紅柿一樣,讪讪的點頭。
何玖深将情緒不穩定的何曉弟牽進屋子裏坐着,何曉弟打算同何玖深解釋李嬸所說的相親。
“我早就知道了。”何玖深将果盤裏的一個小橘子剝了皮,塞進何曉弟的嘴裏。
“哥哥,過完年,我們早點回去吧。”
舌尖上酸酸甜甜的味道,讓何曉弟想起那間小小的屋子。
不大的屋子,但是所有東西都一應俱全。最重要的是,只有他們兩個人。
何曉弟想回去了。
大年三十的中午,何家一家人分幾批一同去上墳。何曉弟則與關系最好的大堂哥一起。
鞭炮聲炸響,黃紙煙霧缭繞。他們先是叩拜完先祖,最後去叩拜何曉弟的父母。
“阿傑,給小叔和小叔母叩頭。”大嫂語氣稍硬的呵斥不規矩的兒子,孩子年紀雖然不大但是聽話,仍舊規規矩矩地磕了頭。
何曉弟雙膝跪地,同何玖深一起磕頭。
“哥哥,我們這也算拜了高堂父母。”何曉弟彎下腰時,聽到耳邊的聲音,身體一顫。
古人成親有三拜,其中一拜便是拜高堂父母。
若是自己的父母親還在世,何曉弟真的有勇氣去告訴父母他和小深的關系嗎?
對這個閉塞的小山村而言,這份感情過于驚世駭俗,只會飽受非議,受人唾棄。
可是何曉弟沒有猶豫,他和何玖深兩個人堅定地在墳前磕了三個頭。
若是爸爸媽媽那麽溫柔的人,最後一定還會祝福他們的吧?
何玖深同何曉弟相互注視了一眼,彼此露出微笑。
鄉村的道路被大雪覆蓋,到處是白皚皚的一片。腳踩過去,咯吱咯吱響。
下山的道路有些滑,大堂哥拉着兒子大堂嫂走。何玖深則牽住了何曉弟的手。
大堂嫂看見也不覺得奇怪,反而笑着說:“你們兄弟感情真好。以前小弟總是牽着小深走,現在小深長大了,也能牽着小弟走了。”
“從今往後,都由我來牽着哥哥走。”何玖深一語雙關地說。
他炙熱的手心,捂暖了何曉弟被凍僵的手。
“哥哥,即使未來的路,如同這山路曲折,崎岖不平,我也永遠不會放開你的手。”何玖深的許諾像春風一般吹入何曉弟的心裏。
在這冰天雪地中,何曉弟偷偷地握緊了他的手。
過完年沒有幾天,何曉弟何玖深立刻收拾行李,回往X市中。
許多人表示挽留,倒是老實的大堂哥一句話也沒有吭聲。
幫他們将行李送上車時,悶不吭聲的大堂哥說了一番觸動何曉弟心弦的話。
“小弟,大哥看的出來,你和小深這個年過的并不自在。以後,你們不想回來,可以不用回來。你爸媽那邊有我給他們燒紙錢。人這一輩子最重要的是活的開開心心,你和小深能過的好,你爸媽和我也就能放心了。”
何曉弟聽得眼眶一酸,在這個世上真情少,假意多。真正對何曉弟好的,也不過只有兩個親人,一個是大堂哥,一個是何玖深。
大堂哥拍了拍何曉弟的肩膀,嘆了口氣:“小深這孩子從小心防就重,信得不過只有你一個人。我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他才會讓他一時間想不開,但是我想只要作為哥哥的你一直陪在他身邊,他就一定會好好的。”
揮別了大堂哥,他們上了回家的高鐵。
“哥哥,你在想什麽?”何玖深問神思不定的何曉弟。
“我在想,我們回家可以買一只雞炖雞湯。”何曉弟說。
他的眼前已經浮現那一個小小的屋子。他們會将闊別已久的小屋子收拾幹淨,兩個人在溫暖室內,喝着驅散寒氣的雞湯,這大概就是幸福。
“嗯。”何玖深的眉眼溫柔。
人生的幸福,大概真的如此簡單。
漫長的旅途之後,他們回到了家中。何玖深将關閉已久的暖氣打開,不一會兒屋子中已經熱起來。他們解開沉重的羽絨服,只穿着薄薄的毛衣,開始打掃衛生。
何曉弟先是彎腰将地板上的灰塵拿濕毛巾擦掉,何玖深拿着幹毛巾擦盡哥哥擦濕的地方,一來一去,地板再次煥然一新。
何曉弟再去将沉悶的窗簾拉開,仔細的擦着玻璃。何玖深則在廚房內收拾那些碗碗筷筷。
有一瞬間,何曉弟發覺他們之間真的只需要他們就足夠了。
窗戶外的陽光明媚,有只不怕凍的麻雀還在撲騰着翅膀,在枯木上跳來跳去。
何曉弟倚在窗戶上,露出來燦爛的笑容。
剛巧何玖深從廚房探出頭,興奮得像個大孩子一樣:“哥哥,廚房我收拾好了……”只是目光投向何曉弟時,他的神情忽然一滞,何曉弟也發現了何玖深表情的不尋常,只見何玖深一步一步地走近他。
“小深?”何曉弟喚了一聲。
何玖深沒有回應他。而後伸手握住了何曉弟的手腕,将他抵在窗戶上。
這時候他低聲在何曉弟輕喚,啞啞的聲音裏是醉人的輾轉溫柔:“哥哥,你真令我着迷。”
何曉弟臉色發燙的紅。他不敢注視何玖深的眼睛。側着臉讓自己的注意力放在窗戶外。
可是當何玖深松開自己的手,他內心有隐隐約約的覺得失落。迅速的在何玖深的嘴角親了一下。
輕巧地像一只鳥雀的輕啄,但是這确确實實是一個吻。
何曉弟自從同何玖深确認關系之後,看了不少男性愛情的書籍,想要尋覓和諧的感情之道。那些書好像叫什麽耽美。
何曉弟內心亂七八糟的想,何玖深會不會說些:“寶貝,你這是在玩火。”的臺詞吧?
而他将目光轉向沉默地何玖深,發現他正在流淚。
被溫暖的陽光照成鑽石的淚珠,緩緩地從俊美的臉頰上滑落。
這是何曉弟第一次看見何玖深哭的模樣。他的眼神如同冰雪融化,嘴角含着輕柔地笑。
他說:“哥哥,我好開心。”
只是一個吻,足以讓佯裝成熟的他流下淚水。
因為他得到了他夢寐以求的愛,即使這份愛暫時有些淺薄。但足以讓何玖深在漫無邊際的海洋抓住一只栖息陸地的水草。
他終于不再是孤身一人。
他情不自禁的吻上哥哥的唇,淚水滑落到何曉弟的臉上也不自知,十指相扣,氣息交融。
小小的屋子被冬日的陽光照亮,正如他們亮堂堂的心。
番外一:圓滿
過年各種各樣的祝福短信層出不窮,就連電信營業廳也發來祝福新年的短信。
何曉弟想着自己也可以編輯祝福短信,他的祝福很簡單,莫不是:某某,新年快樂。正是這麽簡短的祝福短信,不能群發,反而要挨個編輯。何曉弟不厭其煩的祝福完老家的親人們,想着還要祝福誰。
腦海中浮現出一張冰冷精致的面孔,耳邊又出現少年的聲音:“何曉弟,你這個傻蛋。”那個驕傲的大少爺,居然會為了他這樣的小人物皺了眉頭。
何曉弟編輯短信:“弦少,新年快樂,恭喜你又長大了一歲,祝你永遠幸福。”
他以為要很久能夠收到回複,可是沒過十幾秒弦少的短信就發過來。點開一看:“!!!!!”
欸?除了感嘆號什麽都沒有?正當何曉弟疑惑的時候,弦少的另一條短信迅速發過來:“何曉弟!你這個傻蛋!”何曉弟撓了撓頭,沒想到自己又被弦少給罵了。
下一秒又一條短信追過來:“給我快點回來工作!你弟辭得職不算!”
何曉弟沒想到過了這麽久,弦少還是記挂着自己,有些感動。他認真地回複:“謝謝你……弦少。”
“不用客氣,三個月無工資,免費義務勞動就好。”于弦發完這一條短信勾起了嘴角,何曉弟總算回來了,他受夠了那些對自己哥哥谄媚的面孔,寧可要個傻子,也不想要個“狐貍精”。
(何曉弟:我是傻子?)
下一條祝福短信,何曉弟發給許久未聯系的高弋墨:“高先生,祝你身體快樂,早日恢複健康。”
他想着高先生那麽溫柔的人,應該會溫柔地說一聲“謝謝”。
可是收到的是一條彩信。何曉弟點擊下載,看到了一只躺在粉紅被窩中大眼睛的貓,用着純良無害的目光望着手機屏幕,仿佛能把人心融化。
何曉弟想起前不久他和小深一同逛街,遇見了南川。
南川在一家寵物店門口,手裏拿着貓糧和照片上粉紅色的小窩。
何曉弟同南川打了招呼:“南醫生,高先生的身體還好嗎?”
南川點頭微微笑:“近期的狀态不錯。”
“你這是買貓糧,養寵物了嗎?”何曉弟望着他手中大大小小的物件問道。
“弋墨撿回了一只流浪貓。”南川微笑地回答道,“我們可能要離開帝都一段時間。”
“欸?去遠行嗎?”
“貓是怕冷的動物,弋墨說想去溫暖的沿海城市,帶着它過冬。等到天氣暖和他們會再回來。”
何曉弟幻想了一下高弋墨坐在海邊別墅的屋外,在溫煦的陽光下寧靜地曬着太陽。海邊的暖風吹起他的發絲,一掃往日陰郁,他眼神溫柔地注視着懷中小小的貓。
這大概是高弋墨最幸福的模樣了吧。
何曉弟終究沒忍住,他猶豫再三最後還是問了:“南醫生,不說真得好嗎?”他在問南川這份感情,隐藏這份深沉的愛,真得好嗎?
“有些事情,不說反而更好。”穿着白大褂的南川對他們微微颔首,拎着貓糧消失在街道的轉角。
何曉弟望着南川離去的背影,有些心疼。何玖深望着他悲傷的表情,輕輕地笑了:“哥哥,有些人即使不說出來,對方也能夠明白。”
見得何曉弟驚詫的面孔,何玖深地笑容加深了:“當然,哥哥你不屬于這樣的人。所以我會時時刻刻都會告訴,我愛你。”
何曉弟薄臉皮一片羞嚇的紅。他望着南川消失的街道,輕輕地說:“或許真得如小深你說得那樣,有一天南醫生即使不說出來,高先生也能夠明白。”
……
“新年快樂,南醫生。”何曉弟同樣也發給南川的祝福短信。
大概十分鐘左右,南川也回了信息。同高弋墨一樣,也是一條彩信,何曉弟點擊下載了圖片。
這一張貓與高弋墨的合影,高弋墨拿着梳子輕輕地梳着貓的毛發,他的目光沒有直視鏡頭,但是顯然是知道有人在給自己拍照。
何曉弟想了想,回複了一條短信:“拍照片比寫日記好。”
不久就收到了南川的回信:“嗯。”
何曉弟仔細地端詳照片上的那只貓,那真得是一只看起來很溫暖的貓,它曬足了溫暖的陽光,享受着溫暖的海風,在溫暖的人身邊受到了溫暖的愛撫。
有人悄悄地來到身邊,将腦袋磕在何曉弟的肩膀上。
“不許拿它做屏保。”何玖深說。
“不會的,它是別人的屏保。”何曉弟覺得這張照片應該會成為南川的手機屏保。
“不過哥哥确實也應該換屏保了。”何曉弟的手機屏保從來都是系統自帶,他正想着該換什麽。
只見得何玖深拉過他的手,十指相扣,手機輕輕地調了角度,就将兩個人溫柔相握的手拍了下來。
若有若無相握的雙手,給何玖深随意一拍,居然有說不盡的纏綿和溫柔。何曉弟接過手機,耳尖發紅,內心一點抵觸都沒有。
他想,他是喜歡這張照片的。正如他喜歡何玖深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