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屋裏的技術大隊的同事都在繼續認認真真的進行取證工作,任何一個微小的角落都不會放過。那邊丁棋張羅着要把整個床墊子都帶回去,常斌和曾永嘉配合他認真的讨論起來怎麽才能帶回去,光是靠開過來的那兩輛警車肯定是不成的。
他們說話的這會兒功夫,賀姝從卧室裏走了出去,在客廳繞了一圈之後,回過身看向了玄關的方向,卻無意中透過那四敞大開的防盜門瞧見了對面那戶老式鐵質防盜門上面的小窗半開着,後面隐約有人影閃過,被她發現之後,那小窗‘啪’的一聲從裏面關了個嚴實。
她信步走了過去,這棟老樓的格局是一層四戶,在路過中間隔着的那兩家門前的時候,她有注意觀察了一番那兩家的情況。門上面都是厚厚的一層灰,門鎖周圍也不例外,應該是很久無人居住的模樣。
咚咚咚!
最終停在了對面那戶的門前,賀姝擡起手敲了敲。因為這種老式樓房隔音效果很差,所以很快的,裏面就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響,随即就是類似于凳子腿同地板磚的摩擦聲,還隐隐約約的似乎有人正在說話。
她耐着性子,又敲了兩下:“您好,我是靜淮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民警,想跟您打聽一些事兒。”
屋子裏的聲音突然停止裏,過了将近一分鐘之後,才傳來了一道略顯蒼老的男聲:“你說你是誰?”
“公安局的。”賀姝掏出了執法證,放在了門鏡前面。
又過了幾秒鐘,門鏡下面的那小窗再次從裏面拉開,一雙渾濁的眼睛還帶着老花鏡,仔仔細細的确認了執法證之後,眼睛的主人才從裏面慢吞吞的把門打了開。
這道門沒準和這棟樓都是同歲的,發出了悠長而又絕望的吱嘎聲。
門裏面站着的是一個略有些佝偻着上半身的老頭,看着年紀肯定有六十多歲了,賀姝略微伸長了脖子往裏面望去,客廳的那個造型古樸的布藝沙發上還坐着一個同樣年紀的老太太,腳邊放着根拐棍,正眯着眼好奇的看過來。
“公安局的?”老頭像是松了一口氣:“你們搞的乒乒乓乓的,我還以為對面惹了什麽事情,人家找到他家裏面來了。”
“二老一直住在這邊嗎?”賀姝收起執法證,笑得無害,因為沒有穿着警服,看起來就像是鄰家的女兒在閑話家常:“就你們兩個人住啊?”
“是喲,我們住在這邊都二十多年了,家裏平時就我們老兩口,孩子們工作都忙,不怎麽回來的。”老頭揮了揮手,這個年歲的人,說起兒女來總是顯得格外感傷。
賀姝又問了一些無關緊要的問題,一來二去的,老頭的話匣子好像就打開了一些。從談話中,她也得知了,中間那兩戶的确近兩年一直都沒住人。其實這地方的房子以前并不難租出去,因為附近都是商場,很多員工都有租房需求。後來商場倒閉了幾家,顧客流量也減少,很多房子就空了下來,基本上是無人問津的狀态。
“對面住的人您認識嗎?”
老頭皺着眉搖搖頭:“不認得,但是見過幾回,好像不怎麽經常回來,年輕人還是蠻高傲的,見到我們也都不會打招呼。他是不是犯了什麽事兒啊?你們在抓他嗎?”說到這裏,他‘啧’了一聲,滿臉遺憾:“你說說,年紀輕輕的看着蠻有格調,怎麽還惹上這種麻煩?”
賀姝笑了笑,沒有具體的回答他這個問題,轉而問道:“您怎麽會覺得我們是來找他麻煩的人吶?還是說以前有過什麽人來找麻煩?”
“還不是因為這個人看着人模狗樣的,實際上個人生活亂的很哦,偶爾會帶一些朋友來家裏聚會。”老頭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搖頭嘆息:“我們老年人休息的都早,他這麽一搞我老伴的心髒病都犯了,因為這件事,我們還報過警!後來倒是消停了不少,不過每次來好像都帶着女人,那些女人長得竟然都不一樣!”
“哦?不同的女人?”
老頭很肯定的點點頭:“對呀,有兩個看起來像是好人家的姑娘,另外幾個看着就不大正經。他這麽做肯定是要得罪人的,世界上哪有不透風的牆呢?姑娘的家人朋友來找他算賬不是正常的很嗎?”
聞言賀姝露出了十分贊同的表情,點了點頭:“大爺,5月12日的晚上,也就是四天前的晚上九點以後,您聽沒聽到對面有什麽動靜啊?”
“四天前……?”老頭表情為難:“這人啊,年紀一大,記性就不太好。”說着走到一邊,翻看了兩下鞋櫃上方牆面上挂着的日歷,然後突然拍了拍自己锃亮的腦門兒:“你別說,我還真想起來了!”
“那天我兒子剛好帶着孩子回來,吃了晚飯又呆了好長時間才走吶,我送他們出門,剛一開門我孫子就被吓了一跳。你猜怎麽着,對面倆人靠在牆上抱在一起,這啃的喲……”他一副不忍直視的表情:“你說這年輕人怎麽就這麽着急呢,屋都沒進去呢,就差那一會兒?”
“您有沒有看清那個女人的長相?”
“這倒沒有,我們這燈啊,年頭久了,暗的跟沒燈似的。”老頭說到這裏,沖着她招了招手,待到她湊近了一些之後,壓低聲音道:“不過女方的那身衣裳,一看就不太正派,那上半身就到這,漏出大一片……”他用手比劃了一下胸前的位置,然後接着說:“下面裙子就到這……”複又比劃了一下大腿根那處,臉上是嫌棄的不得了。
“那個時候大概是幾點鐘?”
“十點多了。”
聽着外貌的相關描述并不像是章勝男、湯佳和潘毓當中的任何一個人,但保險起見賀姝還是讓老頭對着三人的照片進行了一下辨認,得到的回答當然是否定的。
随後她十分禮貌的道了謝,待到防盜門關上之後,仍舊站在那裏,若有所思。
“賀隊,有發現?”曾永嘉不知什麽時候走到了她的身邊。
“第四人出現了。”賀姝回過神,揚起眉毛說道。
……
市局,專案大隊辦公室。
常斌風一樣的從門外沖了進來,直直的就停在了賀姝的辦公桌前面,揮了揮手裏的報告:“賀隊,技術大隊那邊的血液痕跡分析出來了。現場血液形态以及各種證據都表明,死者在被人用兇器割斷脖頸上的大動脈的時候,是呈仰躺狀态。根據天花板上的血跡分布,中間位置明顯有一處空白,所以案發當時兇手應該是騎坐在死者的上半身,壓制住了他的胸腔。”
“有一部分血,噴在了兇手的身上。”
“嗬!”曾永嘉正在幾步開外的飲水機旁邊喝着熱水,聽到男人的描述,腦補了一下當時兩個人的姿勢:“這還真是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上一秒幸福快樂,下一秒十八層地獄。”
他說完之後,往前走了兩步,無意中注意到了賀姝電腦桌面上章勝男等三人的信息和桌面上的筆錄,剛想問問她現在看這些幹什麽,辦公室內的那個座機突然鈴聲大作。
常斌将手中的報告放下,走過去接了電話:“專案大隊……”
過了幾秒,他扭過身子:“金色陽光浴場發現了一具屍體,男性,身上什麽都沒穿……”
賀姝站起身:“通知法醫,技術大隊地點,立刻出發!”
二十來分鐘後,警車終于停在了那個上面寫着‘陽光大浴場’、懸挂在半空中的大牌子下面,由等在此處的派出所民警引着他們前去案發現場。
再去的路上,那名民警大致介紹了一下情況:“發現屍體的是附近的商戶老板,因為屍體是在礁石區,那裏比較危險又沒有什麽景色,一般游客根本不會往那邊走的。”
等到衆人到達警戒線外時,由法醫和發證先撩開警戒線走了進去。賀姝等人站在外面觀察了一下周邊的地形,這裏的地勢要比在圳雄灣發現的第一個現場更複雜一些,石塊體積更大,就算是屍體同樣卡在縫隙中,也是更不容易被發現的。
那邊鄭堅和助手好不容易才将趴在那裏的屍體不受太大損傷的掉轉了過來,随後迅速開展初步驗屍。
“死亡時間大約在十四個小時前,也就是淩晨左右,死因是脖頸動脈破裂,失血過多直至死亡。雙手手腕處有不明淤傷,是生前傷,表皮無其餘可疑傷痕,具體的需要回到實驗室進行下一步屍檢才能确定。”鄭堅說着,視線就停留在了某一處,沉吟了一下接着開了口:“男性特征缺失,組織切口平滑,應該是某種鋒利的刀具造成的。”
“作案手法完全相同,抛屍地點環境也基本符合……這樣一來,咱們當初的猜測就是真的,聶翰那處應該也是兇手在抛屍前就取走了,根本不是那些流浪貓狗吃進肚子去的。”曾永嘉攤了攤手。
常斌神情嚴肅:“兩起命案之間只相隔四天,這對于新手來說,冷靜期也忒短了點吧?這叫啥啊?一鳴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