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傻蝸牛
黑霧卷着紅炎落在一處陰氣森森的地兒。
地上一股寒涼之氣如同鬼手攀附在大腿上, 紅炎捂着傷口慌忙驅散, 妖嬈的面孔上浮現時明時暗的猙獰色。
黑霧中央凝結出一憧巨大的黑影, 自黑影身邊走出個身披鬥篷的人。
那人淡淡看着紅炎,“你險些壞了主子的大事。”
紅炎狼狽趴在地上。
黑影中飄出沙啞艱澀的聲音, “餘卓, 我讓你做的事可有結果?”
鬥篷下的人露出一張熟悉的臉龐, 餘卓躬身, “他們已在主子的掌控之下,只要主子下令, 雲隙等人便逃不出主子的圍困。”
黑影發出晦澀的笑聲, 一道黑煙卷入紅炎的肩頭, 替他療傷傷口, 黑煙順着他細瘦的肩膀滑進衣裳中, 紅炎臉色起了些媚色。
餘卓別過頭,“主子, 您答應他的事……”
黑影将紅炎卷入重重疊疊灰霧之中, “事成之後必有重賞。”
“可他要主子再給一魄,否則就……”
黑影忽的刮起滔天陰風, “沒人敢給四界之主講條件!”
餘卓抗住陰寒的霧氣, 挺直脊背應下。
第二日,雲隙醒來便覺得心口淤塞悶疼的厲害, 睜眼瞧見尚尚坐在地上正瞧着他。
“來~”
尚尚晃晃悠悠走過去,雲隙捏了捏他的臉,“疼~嗎~?”
小孩懵懂看着他。
“他還小, 什麽事都不懂,可以進來嗎?”韓君逸端着藥碗,上面冒着煙霧。
雲隙看着他,“不~管~多~大~,疼~總~該~知~曉~”
就是剛生的娃娃,一巴掌拍屁股上也會哇啦哇啦哭的。
不知道疼的,那是傻。
韓君逸沒說話,将藥碗放在床頭,抱起尚尚出去。
“他~呢~?”
“牧公子在廚房。”
“哦~~”
雲隙幹咳兩聲,低頭瞥見手背上浮出兩道黑色紋理,像是滲在血液中了。他怔怔看了兩眼,忽的将手藏了起來,擡眼微笑着看着打開的門縫。
門縫打開,沒人進來。
一只圓嘟嘟的小刺猬滾了進來。
“這~麽~圓~吶~”雲隙感慨。
阿團不好意思的抓抓肚皮,坐在床邊的腳踏上。
“緒~卿~呢~?”他問,俯身将阿團勾起來放在被子上,
阿團想了想,“出去了,公子你的病好了嗎?”
“沒~病~”雲隙挑眉,拉着阿團閑扯了了幾句家常,問問他們和好了嗎,在天上住的好嗎,最後又扯到他那肚子上,問,“什~麽~時~候~生~?”
阿團捏着小爪,羞澀道,“還有一個月。”
雲隙眯着眼,想伸手撓撓下巴,想起來什麽,又将手朝被窩裏塞了塞,“那要加快時間了。”
阿團疑惑。
雲隙笑着搖頭,看了眼外頭,低聲說,“你~替~我~去~向~寒~舟~傳~個~話~吧~?”
阿團點頭,揪住被子朝雲隙身邊爬了爬。
萬蛇谷,青瀛掂着手裏的鐵鉗子,上面攀了兩條拇指粗的灰綠色小蛇,蛇身打了個結,系在鐵鉗子上。
“本上仙再給你們一個機會,若你們還是不說,我這就剝了你們的蛇皮烤蛇肉吃。”
兩條灰蛇驚恐道,“上仙大人小的知道的都已經告訴您了,求求您饒了我們吧。”
寒舟從草叢中走了過來,青瀛擡手摘掉他僧衣上的草屑,“發現了什麽?”
“二十四具死妖,精魄全無,只剩軀殼。”
青瀛眉毛一挑,怪不得雲隙會這般惱了。
兩條蛇急忙道,“這些都是蛇王吩咐的,不是小的願意的,求上仙大人明察秋毫,放了小的吧。”
“其餘的妖在什麽地方?”寒舟問。
“小的真的不知,小的們只負責将捉來的妖綁在刑架上,其餘的都是蛇王親自動手,小的、小的不知道其他的妖都被抓到哪裏去了。”
青瀛看了眼寒舟,“問不出來了。”
寒舟點頭,“走吧。”
兩條灰蛇聽後頓時糾纏起來争先恐後要逃走,嘶嘶吐着紅信子欲咬青瀛。
青瀛擡手按在蛇的七寸,輕松抽出兩條灰蛇的修為,合了他們的靈竅,使其成為兩條不懂天事的野物放去了。
“呼。”青瀛吹掉指尖上的修為,見寒舟正打量他,他揮了揮手,撫平衣擺的褶皺,“本上仙修為純淨,沒必要吸納這兩條蛇的腌臜之氣。”
寒舟凝眉,額心的金光微微閃了閃。
青瀛眯眼,咦,忒好看,比美人痣還要美。
寒舟冷眼看他,“這麽來說,紅炎抓來衆妖是為了吸取他們的修為?”
“有可能,那條蛇法術大增應該與此事少不了幹系,不過憑他是不可能抓來那些妖的,如牧單所言,是誰在後面助他。”青瀛皺眉嫌惡的踢了踢地上的土疙瘩,萬蛇谷處處漫着一股腥味。
寒舟彎腰摘了一朵紫白色小花,垂眸道,“是抓了所有的妖。”
妖界雖不比凡界鬼界三千萬浮生大世,但也算得上族群衆多,妖法強悍,就算比不上雲隙與妖神,理應也不該會被一網打盡,忒窩囊了。
青瀛點頭,“能将妖界所有的妖都抓住,而且還藏在什麽地方……究竟是誰有那麽大的本事……誰?!”
一叢半人高的荊棘叢中游出一條腕粗的蛇,蛇身生着一道血紅的線,那條蛇顯出人形跪爬在地上,借草叢掩住自己的身形,雙手捧着一把銀光潋滟的短刀。
青瀛認得那把刀,擡手去抓,那蛇蛇尾猛地一擺,朝他攻來,青瀛飛出三道殺咒。
那蛇身形猛地一震,虛晃一招,狼狽躲開了。
“別追了,他故意的。”寒舟去撿那把插入土中的短刀,發現土中露出半片布腳連忙叫住青瀛,四周看了看,化形與青瀛消失在萬蛇谷中。
蔓藤樹上,紅珂忍疼松了口氣。
“沒~事~吧~?”雲隙問。
妖神府上,寒舟收回了手。
青瀛驚訝,“我竟不知你還會醫術。”
寒舟淡淡嗯了聲,仔細看了看雲隙,對上他溫潤如水的眸色,點了點頭,“傷好的差不多了。”
雲隙收回手腕,靠回牧單懷裏,“我~都~說~了~沒~傷~着~”
牧單擔憂抱住他。
等寒舟為雲隙看完病,青瀛攤開那塊在萬蛇谷發現的布,又端了三四個西瓜蛋子,切開兩兩分給其他仙妖。
談事怎麽能不吃東西呢。
簡直浪費時間。
雲隙看着牧單往紅潤水靈的西瓜瓤裏加藍田蜜,慢吞吞道,“那~蛇~應~該~是~紅~珂~”
他總覺得紅珂與紅炎不一樣,不過不管是不是,走下去便知道了。
這塊布角上寫了一個字:毒。
毒是個好東西,有時不費吹灰之力便能撂倒一大群。但毒是凡界才有的東西,凡界的毒對其餘三界都是起不了作用的,那紅珂說的毒是什麽?
青瀛嚼了嚼西瓜子咽了,大咧咧道,“興許聽着了我和寒舟的話,便來告訴我們,抓了所有妖的是這個叫毒的東西。”
“……”
屋裏安靜了會兒,過了半晌,吃瓜群衆繼續吃瓜。
阿團舔了舔腹部的茸毛,仰頭問緒卿,“是不是所有的妖都中了毒,才被抓走的?”
緒卿低頭憐愛的捏了捏小刺猬的尾巴,“真聰明。”
青瀛撇嘴,可明明說了,毒對妖是不起什麽作用的。
說及這個毒,雲隙吃着西瓜的動作慢了一點,從瓜瓤裏瞥眼去瞅寒舟,剛好看到寒舟寒舟額心的金光婉轉明媚,他笑一下。
寒舟也笑一下。
牧單抱起雲隙頭也不回的去了卧房。
笑什麽笑。
翌日清晨,牧單說是有事出去了,雲隙躺在床上很是乖巧的沒有粘着他。
寒舟進來的時候,妖神府邸靜悄悄的,他站在床邊看着雲隙。
“不告訴他?”
雲隙擁着被子眨巴眨巴眼,“對~崽~崽~有~影~響~嗎~?”
寒舟道,“暫時沒。”
“那~就~不~告~訴~”雲隙噘着嘴嘟囔,擡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背,“也~不~嚴~重~,就~是~修~為~有~些~被~禁~了~”
雲隙說的很實誠,也的确是這樣想的。當日與紅炎打鬥時那抹卷走蛇妖的黑煙,他沒料到竟是如同毒般鑽進他的身子裏,自前兩日起他便覺得胸口淤堵悶澀,修為無法使出,像被憋了一口氣般難受。
所幸腹中的小小蝸沒礙着,也就沒必要再讓單兒知道,再擔憂了。雲隙托着臉頰,感覺身體有點發沉,困得厲害,寒舟說是肚子裏的蝸在長大。
寒舟知曉這妖脾氣犟的很,一旦他決定的事還沒誰能動搖過,他心裏酸澀些許,若是能輕易動搖了,如今他當是他的才對。寒舟苦笑,給他蓋好被子,出去了。
妖神府邸磚紅色大門前,茫茫水面架着的懸橋立了神姿端正背影莊肅的妖,寒舟喉結動了動,也負手望着茫茫河面。
牧單眉心緊皺,道了句多謝。
寒舟點點頭。
牧單握緊懸橋的邊欄,雲隙不想告訴他,他便當不知曉,只是忍不住心疼這只小蝸牛,都說雲隙蠻橫不講理,心眼小還自私,怎地他從不在自己面前任性,怎地不見他對自己這般自私。
雲隙這中了一回毒算是徹底讓幾仙妖明白妖界的妖究竟是怎麽勞什子被一網打盡了。
青瀛與寒舟在萬蛇谷待了四五日後,終于等到了紅炎重新出現。
這一日當空,烈日炎炎,萬蛇谷忽的腥風大起,青瀛與寒舟躲在暗處不由得皺起眉來。
谷中山風呼嘯,夾雜着腥風陣陣,紅炎出現時身後雜了一縷詭異的黑煙,那麽黑煙落在地上,青瀛心裏暗罵一句,他娘嘞,又是這個該死的餘卓。
餘卓道,“別忘了妄羅境中的妖不是為了讓你來提高自己的修為的!”
紅炎臉色紅潤,手指擦過暗紅色的唇,妖媚笑了笑,随手一揮幾團重物落在了地上,重物剛一落下,立刻有百十條小蛇爬了上去。
青瀛眼睛冷了冷,低聲說,“若是雲隙看到,當場不沖出來宰了這群東西!”他說完想了想,眼見那群蛇将幾團狼狽的妖纏緊了朝刑架上拽去,捋起袖子,“我現在就去宰了他們!”
他說着便要沖出去,寒舟看他一眼,額心金光流轉。
雲隙察覺自己法術徹底無法使用時,是肚子裏的小東西踢他了一腳。
黃昏過後,府中碧綠蓮池中倒映着潋滟波光,一捧一捧金色水波蕩開。
他哎呦一聲,将院子裏吃瓜群衆吓了一跳。
雲隙靠在塌上,身上搭着一條細絨小毛毯,感覺肚子抽了一下,掀開小毛毯瞅了瞅之後又趕緊遮了起來。
“讓我看看,乖。”牧單要揭開毯子。
雲隙看了眼寒舟,環顧院中另外兩位有喜的妖,磨磨蹭蹭的說,“你~曉~得~的~,崽~崽~總~會~長~的~”
牧單擔憂,握住他的肩頭。
雲隙撩開毯子,含羞瞧着他,原本平坦的小腹好似憑空生出半扇圓滑的弧形,比起平桑的小鍋蓋小了不少,但躺下折起身子時還是能瞧出來的。
“法~術~失~效~了。”雲隙說,“然~後~就~能~看~出~來~了~,不~好~看,胖~”
牧單驚了一驚,緩過神來将雲隙拽進懷裏,啞聲說,“不用掩着,無論你變成什麽樣我都不會離開你的,傻瓜,傻蝸牛。”
先前牧單看着小刺猬圓滾滾的肚子,又瞅見平桑的小鍋蓋,心中為雲隙擔憂許久,一顆心夜夜提着不敢放心,雲隙挑食,能吃的東西不多,他生怕自己沒照顧好他,讓他連帶着腹中的崽崽挨餓,要不然這麽許久了,怎會不見雲隙的肚子有反應。
如今他才曉得是雲隙怕自己會嫌他身子生了變化,所以用法術掩着了。
雲隙解釋道,“不~會~多~大~的~”
本就是蝸牛,比黃豆大不了多少,雲隙瞥了瞥牧單,但是因了他,肚子才會鼓了一點點吧,雲隙心裏挺高興的,本身他就不喜歡小蝸牛,黏糊糊的,若是腹中的崽崽像了牧單才好呢。
沒趕上蝸牛胎動的青瀛回來之後聞之氣憤的踹了踹地上綁着的妖嬈男子,“都是你這個不要臉的蛇,害得爺爺竟然沒和侄子打上招呼。”
寒舟站在一側向他們解釋,眼見碰着了紅炎殺妖,一氣之下趁着餘卓離開之後就将紅炎抓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