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反派的修養
騎乘一只樹人達成!
騎乘一只德魯伊達成!
騎乘一只黑暗騎士達成!
別人家的祭司騎着矯健的獅鹫、聖潔獨角獸,沐浴滿天聖光、或者背後自備發光翅膀光效,但是那些統統弱爆了,根本不夠看,論騎過的最奇怪的東西,誰還能比得過雅藍?是個祭司就會發光,但不是所有祭司都會騎黑暗騎士!
騎士的真谛其實是“被騎人士”?
不只是祭司,別人家的坐騎都是神奇生物、魔獸,最多龍騎士家的巨龍客串一下交通工具,雅藍呢?他騎的都是人!!!
哦,樹人到底算不算人?
上一次他試圖扛着雅藍跑的時候,還遭到了該名祭司嚴厲的拒絕,怎麽一轉眼反過來了?
雅藍趴在埃特伽耶背上,發現騎士已經變成了一座騎士雕像,深沉的,憂郁的,目光穿過迷茫與遼遠時空,望着茫茫彼端,靈魂仿佛已經飛到了黑暗君主座前。
“喂?”雅藍擡手戳戳雕像的臉,“十萬火急啊!”
雕像埃特伽耶保持着面部表情的僵硬,一溜煙竄了出去。
他的腳步比思緒還快——對于騎士而言,背着一只身體輕盈的精靈,別說短途沖刺,就是讓他一路把雅藍背回影月神殿,都不算什麽難事。只是,背着一個祭司狂奔啊,多新鮮的事。
“你們祭司,都不會召喚什麽坐騎嗎?”埃特伽耶跑得很輕松,甚至可以閑聊。
“一擡手地面翻滾着裂開,一頭幽靈鬼馬從地下長鳴而來?黑法師才這麽幹!一般祭司出門都靠馬車,顯然我不可能在我的戒指裏藏一輛馬車,生命體不能被放進魔法空間,這是常識。”
馬車!聽聽,多正常,正常到有點錢的平民家也用這東西。
事發突然,埃特伽耶都跑出林地看見村莊了,才想起來——祭司可是主動挂在他背上的,他居然乖乖跑了一路什麽都沒幹?真的把自己當成了坐騎?想來只是克裏斯變成鹿馱着雅藍的畫面太震撼,以至于他竟然自降身份,把自己和德魯伊那種動物歸為一類了,實在太失敗。
埃特伽耶懊惱的時候,雅藍已經沒事人一樣跳下他的後背,整理了一下微微有點亂的長發,把僞裝用的戒指戴回手指上,他又恢複成一個貌似平凡的人類。
“等等,你的戒指到底帶不帶魔法空間?”埃特伽耶懷疑地看着雅藍。
雅藍戴戒指的手指抖了一下,想了想,認真确認了一下:“似乎帶。但是我經常不記得,因為我只使用它的僞裝功能。”
“……”埃特伽耶看着雅藍聖潔的臉,緩緩閉上眼,“哪天你能跟我說句真話,我會開心得倒在地上立刻去見君主。”
“別鬧,現在情況危急,這是百分百的真話!”雅藍說着,大步朝前走。
村莊裏一片狼藉,樹人的根系在地面上留下拖動軌跡,農田一片稀巴爛,植物倒伏在地,有的房子也看上去像遭受了洗劫。
村民似乎沒有受傷,他們躲在各自家裏,藏身之處相當隐蔽,比如埃特伽耶就沒意識到,柴火垛裏躲着一家五口——也不怕柴火壓死?
“請問,那些襲擊村子的樹呢?”雅藍也不拐彎抹角,直接抓起那個男人就問。
——這裏是龍騎士的帝國,光明聖殿的地位在這裏稍稍低一些,具體表現在那個男人和他的家室依舊渾身顫抖幾欲失禁,看見雅藍一點都沒有看見救星的自覺。
“城裏……他們往坎達爾主城去了……”
雅藍點頭道謝,男人又一把拉住他:“勞斯!勞斯!我們村裏那個法師,你們見過一次的……他是惡魔!”
埃特伽耶吓得嚯了一聲,但立刻反應過來——這裏沒有惡魔的氣息,那該男子口中的惡魔,恐怕屬于一個形容詞。
“好的,我會抓住他的。”
即使是對光明信仰并不算虔誠的聖龍國民,在面對雅藍這樣具有安撫效力的微笑時,也不由自主受到了鼓舞。
可是埃特伽耶在他們走出村子的時候問:“勞斯是哪個?”
雅藍順理成章地回答:“我怎麽可能記得。”
埃特伽耶:“……”
坎達爾城離這裏非常近,近到出了村口就能看到主城的輪廓,那邊遠遠的飄起烽火,似乎周邊城鎮都被驚動了。
他們趕到及時,恰好看到了城門口壞法師與衛兵殊死搏鬥的畫面。
“這邊來!”埃特伽耶敏捷地抓着雅藍,一翻身藏在稍遠的灌木背後,一簇錦繡的早春花團完美地遮住了他們倆的身影,埃特伽耶低聲說,“先看看,如果只有一名法師,我們或許可以襲擊他,你去找機會安撫那些樹人,法師留給我。”
他們擡頭,看到城牆上的确站着一名施法者,然而見了面,兩人依然想不起來他。
“看來是資深卧底。”埃特伽耶嚴肅地評論,“卧底一般都是大衆臉,過目就往。”
勞斯站在城牆上,身邊甚至奢侈地跟着他的魔像,一改往日中年本分微禿男法師的形象,換上了得體的法師袍……可惜換衣服之後,過于平凡的臉依然削弱了他的氣勢。在看到城牆下的龍族被樹人們死死纏住的時候,他還是很敬業地發出了極具标志性的經典反派式仰天長笑。
遠遠望着,埃特伽耶冷靜地抱着雙臂,評價道:“根據我的判斷,這情況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危險。”
他話音剛落,只見發狂的樹人們集體用他們堅韌的根系,将一個紅色的巨大影子從天空扯住——他們在勞斯的指揮下,成功把空中的龍族親王赤玉給拉到了地面。
“……何以見得?”雅藍擔憂地看了一眼咆哮的赤玉,問。
“因為這笑得非常小人得志,根本沒有達到符合有身份地位的反派口中‘仰天長笑’的标準,充其量是個小偷小摸得手的智障。”
“……對不起,什麽?”原本密切關注戰局的雅藍不得不回頭,目光中含着詫異。
“符合反派身份、可以凸顯地位與威望的标準笑聲,不僅僅要在底氣上達到标準,氣足聲長,而且最好聲音洪亮,聲調上揚,不能破音,如果先天聲線不夠好聽,或者肺活量實在不夠标準,那就要在詭谲上下點功夫,也可以憑借神秘陰恻達到一笑鎮場的效果。”埃特伽耶點評道,然後遺憾地搖頭,“很可惜,他笑得一點都不合格,不僅破音,而且聽上去很像哮喘發作。”
風水輪流轉,聽完這段話,雅藍也有變雕像的趨勢,他說:“……笑一下怎麽也有了這麽多彎彎繞繞?”
埃特伽耶與雅藍目光交彙,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幾乎同樣的詫異,埃特伽耶問:“這是我們影月的氣質必修課啊!難道你和我老師的交情其實很差嗎,怎麽居然不知道這個?”
“事實上我和你老師的确是竹馬竹馬的關系沒錯,但我真的不知道這個,畢竟我們關系再好,平時也得分別駐守兩座天各一方的神之殿堂。”雅藍的頭搖晃得非常快,埃特伽耶都擔心他會不會把自己晃暈。
不過埃特伽耶的關注重點是,“能不能不要用竹馬竹馬這個詞了,畢竟,其中一方已婚已育,你這樣我會忍不住聯想點只有三流吟游詩人才喜歡的段子。”
“雖然沒有結締婚約,但已婚事實我承認。”雅藍停頓了一下,“已育是什麽情況?不管是男性的司月大神官,還是我們光明聖殿的男性聖主,似乎都不具備這項神聖的能力,還是說影月神殿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已經發明了某種生子禁術?”
埃特伽耶露出志得意滿的表情,理所當然地回答:“啊哈,當然不。我指的是他們去年的紀念日上,一起孵化的那窩鬼面蜘蛛。我的老師用聖主的血液,孵化喂養了一窩具有光明屬性的鬼面蜘蛛,并且成功養大了一只,現在是他的新寵坐騎。”
“……”雅藍明顯已經呆滞,“用聖主的血養大的、具有光明屬性的……本該是陰暗死靈系生物,鬼面蜘蛛?”
“是的,那是他們‘愛的結晶’。”埃特伽耶煞有介事地點頭,“那蜘蛛保留着原本的毒性,并且還會釋放聖光護體。”
看着雅藍的表情,埃特伽耶前所未有地暢快——他終于成功震驚了、也是迄今為止第一次震驚了光明聖殿偉大的大祭司閣下。
巨龍赤玉殿下被根系纏繞,掙紮不休,不少紅豔豔的龍鱗都被磨掉,但樹人面對她的龍火無知無覺,甚至頂着火焰伸出根系試圖扼住她的脖子,克裏斯變成了巨大的棕熊,正努力揮舞着他的巨爪,試圖解救赤玉,而那名他們認識的樹人……對不起,埃特伽耶實在認不出這些樹人的區別,而雅藍給他指認了半天,決定放棄這種無用功。
在窒息前,巨龍憤怒地發出略微變調的咆哮,終于成功把遠處看戲的兩個家夥從互相挑戰世界觀中驚醒。
“哈哈哈哈哈哈哈——”勞斯依舊非常不标準地發出大笑,但他應該真的很努力在笑了,畢竟除了接受過反派式标準仰天長笑教育的埃特伽耶,其他人都被震懾得不要不要的,尤其是城裏的守衛,勞斯沖他們高聲笑道:
“龍族親王?也不過如此!這些樹人可是身帶我精心準備的毒藥!這種毒藥可以讓人在三分鐘內全身奇癢、五分鐘呼吸困難并且全身冒出肉觸角,等到十分鐘的時候,她就會變成一顆肉瘤然後失去神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埃特伽耶好不容易回過神來,卻再次被勞斯的話弄得嘴角抽搐,“呃,這種鬧着玩一樣的毒藥,為什麽聽上去根本不科學,像三流吟游詩人編出來的。”
“……雖然最近三流吟游詩人出現頻率略高,但我不得不承認,你說得對。”雅藍點點頭。
勞斯得意極了,他揮揮手,那些樹人并沒有急于勒死巨龍——當然他們雖然能禁锢赤玉,但距離活活勒死一位龍族親王,還差不少的力量。
法師站在城頭,似乎正在得意地等毒藥生效。
然而……十分鐘過去了,巨龍赤玉依然精神百倍地在地上打滾嚎叫,掉落的鱗片比剛剛多了兩枚,僅此而已。
“什麽情況?”勞斯驚愕地看着毫無變化的巨龍,別說那些聽上去很夢幻的肉觸角,就連全身奇癢這種應該會很明顯的效果,都沒看出來。
“你的計劃本來可以非常完美,可惜賣給你這毒藥的不是個人類,而是一位黑暗精靈。”
遠處忽然傳來一聲頗為輕柔的嘆息,雖然聲音不高,但是他的聲音無比清晰地傳到了勞斯耳邊。
遠遠地,一名明顯是光明祭司的人正優雅地走進了戰場中心,他身邊還跟着一位黑衣黑發、看上去與他截然相反的騎士。
勞斯震驚地看着雅藍和埃特伽耶。
雅藍對他投以同情的笑容:“黑暗精靈……你沒有聽說過嗎,說謊是黑暗精靈的美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