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情敵已死
雅藍警惕地看着周圍,但是埃特伽耶并沒有拔劍,他反而很随意地拉過一張椅子,體貼地把坐墊拍得很松軟,讓雅藍坐下。他很輕松地解釋說:“放心放心,只是個幽靈,毫無攻擊性的那種,我估計是那種哭得很慘、求你幫忙祈禱送他升天的。”
光明神的祭司可以敏感地感知一切亡靈氣息,然而若是不用看就能給亡靈分類,這屬于影月神殿的專業技能,就算是不會法術的騎士,看多了自己各種同事召喚的、每天都在挑戰想象力極限的亡靈,當然很輕松就可以分辨。
埃特伽耶信誓旦旦地說:“我猜這個亡魂應該是壞法師的受害者,正好我們可以先收集點證詞。”
雅藍沉默了一下,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表情很奇異,他說:“……被……單獨關在卧室裏的受害者?”
亡魂多半徘徊在生前最長時間生活的地方,埃特伽耶忽然莫名覺得興奮起來,想想看,一位被“老公是渣男、女兒死得早、長時間獨居、邪惡變态的中年美婦壞法師”關在卧室裏的受害人……那麽待會這位亡魂會說出點什麽話給祭司聽呢?
想想都覺得很不錯呀!埃特伽耶滿意地點頭,于是他高聲說:“請出來吧,我們已經感知到了你的存在,躲藏是沒有意義的。”
他滿懷期待地四下環顧,然而從衣櫃裏慢慢飄出一位透明女士……仔細看看臉,兩個人都有點尴尬了起來——畢竟這位女士的身體還在雅藍的空間魔法陣裏,被當做戰利品收着。
兩名思想都很不陽光的神職人員現在都變成了把臉深埋在掌心的造型。
女兒長時間呆在母親房間裏,有什麽不對的嗎?
眼下更關鍵的問題是,不論是哪個神的使徒,都沒有過拿屍體挾持人家母親、被挾持的屍體主人事後親自跑出來友好交流這種經驗。
那幽靈女士很年輕,不過十六七歲的年紀,她的幽靈并沒有作為女妖時腐爛的模樣,而是完完全全重現了生前的樣子,充滿活力、甜美而可愛。只不過她漂浮在半空,半透明的,發出的聲音還帶着明顯的回音。
這位小姐非常貴族地提着裙子沖了過來,揚手就甩了埃特伽耶一個耳光。
這種幽靈是沒有實體的,也不具備接觸現世物體的能力,埃特伽耶只感覺到一股陰風從臉上穿了過去,然而騎士非常配合地做出了捂臉的姿勢,并且忍不住扭頭去看偷笑的雅藍。
這位女士哼了一聲,說:“誰說我沒有‘過屍之處’的!我屍體上的寶石,藏着一個靈魂護符,所以即使你非常無禮地砍了我的頭,我的靈魂卻沒有像普通女妖一樣直接被消滅。”
埃特伽耶:“……”
出來混,遲早要還,只是沒想到這麽快。
她高傲地揚起秀美的下颌,露出像天鵝一樣修長優雅的脖子,如果這不是一位亡者,撿到她的人都有理由相信她會成為社交宴會上衆人矚目的女王——而且這位女士也的确差一點成為一國王後。
即使成為了幽靈,卻還是漂亮得像珍寶。雅藍仰頭看着半空中女孩的臉,輕柔地嘆息,問:“尊敬的女士,不知有什麽是我能效勞的?”
他這樣說的時候,有意地展示着他胸口聖殿的徽章,顯然他希望能夠幫助這名女孩安息,并且他當然有這樣的能力,女性亡魂的身上只有非常微薄的怨氣,這對于一個曾經是不死生物的女性來說非常的反常,只有有足夠的怨念才能成為不死生物,掙脫宿命以死亡之身重返人間需要極大的執念,但這個女孩很明顯怨氣嚴重不足。
——盡管死于最親的人手中、是政治的犧牲品,可是她依然保持着如生前的高貴純潔,她的靈魂沒有任何一點被扭曲的模樣——她應該是由她母親、或者她母親所投靠的組織,利用那種強行灌注怨氣的殘忍法術,違背當事人意願制造出來的。
女幽靈上下飄動着,歪着頭看了一會雅藍,忽然張嘴來了一句:“你長得真好看。”
“啊?”當事人完全狀況外。
埃特伽耶怒瞪着女幽靈,結果幽靈轉過頭,非常高傲地說:“你瞪我也沒用,你不是也覺得他長得很好看嗎?”
雅藍哭笑不得地說:“感謝您的喜歡。”
幽靈對着雅藍露出更加甜美的笑容,她一邊撫摸着自己的頭發,一邊說:“沒錯,我很喜歡你,我想把我的屍體送給你,我知道你已經拿到了,但我的意思是,你千萬不要燒了埋了或者交給聖殿,那上面全是高級魔法寶石,你把那些寶石摳下來,那是我送你的禮物,只送給你。”
這話聽起來不對,絕對不對!埃特伽耶七竅生煙,這明顯、這明顯是在調情!
“感謝您的饋贈,但……”雅藍停頓了一下,如果是含恨而死然後複生為女妖并且為禍人間,那麽這種不死生物死了,雅藍怎麽折騰它的屍體都不會覺得有問題,但對于眼前這名女孩,雅藍更希望她能夠得到安寧,最起碼,可以葬進體面的墓地。
女幽靈已經一揮手打斷他的話:“不,我的屍體是我的個人財産,我有權利決定。活着的時候,每天都是什麽貴族禮儀,貴族家的小姐必須矜持且有禮貌,一定得等男人主動,而我更是選都沒得選,現在我死了,那些爛規矩再也管不着我了,所以我決定把那些寶石送給你,我就是單純覺得你長得很好看,就是想送給你,這可是我的遺願,我希望你能一顆一顆把那些寶石全摳下來,一個都別浪費。”
說完,她明顯得意洋洋地看着埃特伽耶漆黑一片的臉,甚至是挑釁一般,喜滋滋地繞着雅藍飛了一圈,埃特伽耶怒火中燒,還一顆一顆摳下來?那豈不是全身仔仔細細裏裏外外摸個遍?
幽靈飛過帶起的陰風把雅藍柔順的長發吹得亂了一點,埃特伽耶立刻針鋒相對地把那一縷頭發仔細擺正,并且還在自己手上繞了兩圈展示。
女幽靈哼了一聲,她摸不到活人,好吧,算打平。
對于這兩個家夥孩子氣的對質,雅藍只得笑了笑,對女幽靈說:“既然您這樣想,那就感謝您的饋贈了。”
他任由着一個騎士一個幽靈在那比大小眼,過了好一會,他才說:“女士,您還有其他心願嗎?可否讓我為您禱告?”
“不,還不行。”女幽靈也正色道,“我死後過了很多年才得以複生為女妖,我的靈魂在那段時間一直被母親帶在身邊,很可惜那段時間就像做夢一樣,我的意識幾乎沒有,所以我對我母親在做的事也很迷惑,但我覺得我起碼比你知道得多。況且那是我母親,盡管她現在變得……很壞,我希望幫你做點什麽去阻止她們那個組織的陰謀。”
幽靈透明的眼睛認真地看着雅藍,帶着一些懇切的哀求。
最終雅藍嘆了口氣:“好吧,如果這是您的心願,很幸運您身上沒有任何自主産生的怨氣,所以您的靈魂可以暫時在我的聖劍裏休息,聖光可以保護您的靈體不受外界侵蝕。”
在雅藍抽出聖劍的一瞬間,埃特伽耶身上倒是快要冒出怨氣了,所以看到騎士氣得鼓鼓的,女幽靈對這個住所滿意得不得了。
無視自己同伴哀怨的眼神,雅藍問:“只是,還沒請教您的芳名?”
幽靈優雅地提起裙擺,行了個禮:“海蓮娜,海蓮娜·伯格曼。”
噗————
雅藍忍不住笑起來,而埃特伽耶聽到這個名字,直接一頭撞到了牆上,雙手捂着眼睛,如同被雷劈。
伯格曼小姐一頭霧水,看着舉止怪異的兩個人:“怎麽了?”
雅藍笑得比平時熱情得多,他說:“抱歉,因為我們兩個有一位老朋友,他名字的發音和您一樣。”
埃特伽耶再看伯格曼小姐的時候幾乎用一種深沉、乃至絕望的眼神看着她,一臉的灰敗,仿佛他才是那個倒黴的死人。
雅藍不由得拍拍他的肩膀:“看開點,叫這個名字的女孩不算多的。”
騎士心如死灰地點頭,敬畏地望着已經住進一位幽靈的聖劍,陷入了對自己人生的徹底懷疑之中。
——因為他老師的名字發音也是海蓮娜,人類通用語裏的含義是“柔美的花”。
而且大神官是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