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欲迎還拒的第三天
謝嬷嬷一直守在西廂旁邊的耳房裏,其實依照命令,她應該站在房外聽聽的動靜,但夫人怕強壓之下引起世子的抵抗,便退而求其次地讓她守在耳房中,聽見隔壁有推門聲響起,她立刻快步出去。
裴行越看也不看謝嬷嬷一眼,徑直命令道:“備水。”
謝嬷嬷聞言,臉上立刻傳出幾絲歡喜來。
第二天天剛明,昌泰郡主便知道了德安齋要水的消息,她整個人都激動的冒紅光,“真成事了?”
謝嬷嬷笑:“元帕都收來了,而且今夜奴婢看雲郦姑娘的臉,紅着呢,都不敢擡頭。”
昌泰郡主心滿意足地點頭,下一瞬,眉心一皺:“不過,世子沒留宿嗎?”
謝嬷嬷有些尴尬,“世子呆了大半個時辰便走了。”
昌泰郡主有些不滿,王媽媽低聲勸說道:“夫人,你也別太心急,世子願意和雲郦圓房便是極好了,雲郦性子好模樣更是難得的絕色,等過段日子,世子知道雲郦的好了,肯定就會過夜了,你別着急。”
昌泰郡主嘆了口氣,“也只能這樣了。”同房的目的達到,能讓她抱上孫子她就滿足,至于雲郦能不能籠絡到他的心,那就得看她自己的本事了。
“去把雲郦叫來。”昌泰郡主又吩咐道,說完她搖搖頭,“罷了,現在時辰還早,等她醒了再叫她過來。”
雲郦今日她穿了件耦荷色的窄袖交領襦裙,外罩茶白帶春花紗衣,發上沒戴太多首飾,只是兩根銀簪,一朵絨花,開門後得知裴钰安已經出門了,她吃了幾個豆沙包便去了榮正堂。
昌泰郡主上下打量了她一遍,雲郦被她看着,雙頰漸漸凝出淡粉,襯着雪白的肌膚,嬌美可人。
昌泰郡主滿意的笑了下,“你如今倒也知道害羞了。”
雲郦聞言,只好垂眸,一副更加羞澀難當的樣子。
這時,昌泰郡主又盯着她雪白的晧腕和簡單的發髻皺眉道:“怎麽這麽素淨,玉和,收拾幾套我年輕時戴過的頭面給雲郦。”
玉和便是王媽媽,也是昌泰郡主的陪嫁丫鬟。
雲郦略吃驚地擡起頭:“夫人,奴婢……”
不等雲郦話說完,昌泰郡主拍了拍她的手:“若覺得受之有愧,便好好侍奉世子。”
雲郦臉上嫣紅一片,羞怯道:“奴婢知道了。”
話音剛落,雲郦便覺察到有一道嫉恨的眼光直直射向她,她帶着笑意漫不經心掃過去,便瞥見着淡青色比甲的大丫鬟神色有幾分扭曲。
雲郦垂下頭,不在意地笑了。
伺候完昌泰郡主午歇雲郦才退出東暖閣,準備回德安齋,只是才走出榮正堂,便見淡青色比甲的姑娘立在不遠處,神色兇狠。
雲郦佯裝不察,親熱地走上前去:“采容,你什麽時候回到夫人身邊的,身體可痊愈了?”
采容深吸了口氣,她冷笑一聲:“我竟不知你有這麽大的本事,我不過離開兩個月,便叫你山雞變鳳凰了!”
雲郦神色微變,難堪地道:“采容,你這是什麽意思?”
“你還在裝,本來夫人是屬意我給世子當……”話音沒落,便被一道嚴苛的聲音打斷,王媽媽站在不遠處厲聲道,“采容,你在幹什麽?”
她邊說話邊上前拉住采容,采容不虞地跺了跺腳,王媽媽嚴厲地瞪了她一眼,又笑着對雲郦道:“雲郦,你回去吧。”
聽到這句話,采容眼裏的憤怒幾乎要沖破眼眶。
雲郦淺淺笑道:“那我走了,王媽媽。”
王媽媽微笑颔首,及至雲郦的背影遠去,她扭過頭,用力地拉住采容的手腕往回走,“你給我回來。”
等采容被她拉回房間,王媽媽恨鐵不成鋼地戳着她的腦門,怒道:“我給你說過什麽,她已經是世子的女人,不是當初任憑你欺負的小丫鬟,說不準将來還是小公子的母親,你給我擺正你的位置!”
采容咬牙恨恨地道:“最開始世子納妾,夫人明明也中意我,我從小就在夫人身邊長大,難道不比那才來沒幾年的外人好嗎?”
王媽媽口氣溫和了些:“那都是幾年前的老黃歷了,何況說句實話,你的性情容貌的确不比雲郦讨夫人歡心。”
“姑姑,有你這樣說自己的侄女的嗎?”采容煩躁地道。
王媽媽聽罷,又搖了搖頭:“要怪你就怪你運氣不好,兩個月前世子妃不孕的消息捅出來,夫人鐵了心要讓世子納妾,那段時間你卻得病出府靜養,否則倒還有幾分機會。”
想到這采容更加遺憾懊惱,咬牙切齒地道:“說不準就是那姓雲的故意害我,否則我怎麽會莫名其妙地起了滿身紅痘!”
聽到這兒,王媽媽趕緊捂住她的嘴,威脅道:“你給我閉嘴。”
采容不快地嘟了嘟嘴,但還是安靜下來,王媽媽看她幾眼,想到她從小小的一團長成如今模樣,她拉住采容的手,語重心長地道:“采容,這不一定是壞事。”
還不是壞事?采容心裏冷笑。
王媽媽摸了摸她的頭發,柔聲道:“你是姑姑唯一的親人,又從小在夫人身邊長大,情分總有的,過一兩年,我就求個恩典,讓夫人給你脫籍嫁人,去外面當正頭娘子,比在深宅大院過日子強。”
“外面的人怎麽可能比得過世子。”采容咬牙道,說到這兒,她忽然笑起來,“而且世子昨夜不過在她房裏留了半個時辰,可見世子爺不怎麽喜歡她,我不能這麽容易放棄。”
說起來,采容越發覺得雲郦命好,她前段時間明明被混賬二公子看中了,若不是被夫人送去世子房中,恐怕二公子那個混不吝早就得手,如今雲郦成了世子的人,二公子就算再垂涎她,他一個庶子不敢去犯世子爺的眉頭。
而王媽媽就是頭疼,特別頭疼,但這是唯一的親人了,她能做什麽,只能努力給她講道理。
而接下來,聽說世子連續四晚都歇在了外書房,沒回後院,采容忍不住歡欣鼓舞。
與此同時,昌泰郡主心情越發不快,尤其今日,連個笑都沒有。
這日雲郦正來請安,恰好三姑娘也來了,讓雲郦陪她玩。昌泰郡主看着耐心地陪自己的嫡幼女玩游戲的雲郦,深嘆了口氣。
等裴喜朵離開,她把雲郦叫到跟前,眉頭緊皺道:“雲郦,你必須認清你的身份。”
她的目光陡然銳利,“比起伺候我,照顧意朵,你更應該想想怎麽把世子的心籠絡過來!”
雲郦臉色微變,憂心地道:“可世子不來後院。”
昌泰郡主怒其不争道:“世子不來後院,難道你不能去前書房尋他!”
說罷,昌泰郡主直接命令道:“世子今日就在府裏,你去熬個湯,給他送去。”
雲郦愣了下,旋即乖乖應好。
昌泰郡主點了點頭,就在雲郦退出去的時候,她看着她牢牢遮掩住身段的雪青色襦裙,突然叫住她,“等一下。”
雲郦停下腳步,昌泰郡主扭頭命令王媽媽,“把我前幾日讓繡房做的衣服拿來。”
片刻後,王媽媽拿着兩件襦裙回來,昌泰郡主挑剔一番,遞給雲郦一件石榴紅的,“你去試試。”
雲郦接過衣服,乖巧退下。
片刻後,聽到門口的動靜,昌泰郡主擡眸看去,這一看,繞是她是個女人,也不由心動。
石榴紅的雲綢色澤鮮妍,和雪白精致的鎖骨交相輝映,從此冬雪拟不出其嬌嫩,膏脂繪不完其豔麗,使人恨不能伸出手采撷。刻意做緊的胸襟勒出鼓囊囊的兩團,勾引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
再往下,便是收緊的細腰,随着她的走動,宛若楊柳堪折,婀娜柔韌。
雲郦遮住眼底的幽色,不安地往上扯了扯內層抹胸,尴尬道:“夫人,這衣裳……是不是有些不對勁兒。”
或是因為羞澀,便雙頰飛粉,形容拘謹,媚色橫生的身段裏憑空多出了清純保守,兩種截然不同的美麗裹在一起,誕生出渾然天成的誘惑。
昌泰郡主滿意地看了幾眼:“不過就是常見的衣裳。”只是略多小心思,将胸口收緊,衣領開大。
說完她又意味深地看着雲郦我見猶憐的臉,“世人多要女子溫柔知禮,可若都愛這樣的女子,又怎會有許多妖妖嬈嬈的小妾讓當家主母不勝其煩。”
雲郦紅了臉頰,乖乖應諾。
一個半時辰後,雲郦的薏仁枸杞湯熬煮好,她換上昌泰郡主為她準備的衣裳,去了前書房。
這還是雲郦第一次來裴钰安的前書房,自從他成親後,前書房才是裴钰安住的最多的地方,雲郦站在院門在,看不清裏面的陳設布局,只能瞧見有一顆枝繁葉茂的石榴樹悠閑地伸出枝丫,越過紅牆。
她朝着守門的小厮柔聲道:“勞煩小哥通禀一聲,雲郦給世子送湯。”
都是伺候世子的人,前書房的人自然知曉前幾日世子收了個通房,雖然心知那位雲郦姑娘容貌非凡,但小厮沒想到是如此絕色傾城,而氣質溫柔,比起那位世子妃,更是過之不及。
小厮忙道:“雲郦姑娘稍等,小的現在就去。”
雲郦拎着食盒,站在原地。
約摸半盞茶後,小厮有些遲疑地從院裏走出來。
雲郦瞧見他的神色,眯了眯眼。
“雲郦姑娘,世子讓你把湯交給小的。”小厮說。
這是人可以回去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