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怎麽是朵喇叭花?”秘書十分驚訝, 難道是劉部長特意送給主席的禮物?那可真有心了。
主席沒有動盒子裏的花,盒子拿開後,下面還有一個信封。
“主席, 要不要找只花瓶來把花插上?”秘書殷切的提議被主席擺手拒絕,信紙上的內容讓他讀了後眉頭深深地皺了起來。
災荒中的神仙寶地?有百裏範圍之廣的神跡?那什麽李家村裏還出了個小神仙小仙女?甚至能召來天雷布施雲雨?
“呵呵……”主席好笑地搖搖頭, 此事太過荒誕,小劉這家夥莫不是在逗他老人家開心吧。
繼續往下看, 劉部長在信紙末尾特別提示主席,一定要看看他寄的相片和喇叭花, 那即是神仙果真存在的證據!
如此言之灼灼,倒像是親眼所見過一般。
主席折起了信紙思量, 念及小劉做事一向務實, 不是一個浮誇之人,根本不會在他跟前弄虛作假,對方說的事有待商榷。
想起還在監獄關着的某些人, 主席舒展的眉頭再次皺起, 他懷疑小劉是不是被那些個漏網之魚耍花招欺騙了。
重新将信紙裝進信封時,裏面掉落出一沓信上提到的相片,最上面那一張記錄下的畫面落入主席眼底,讓他的瞳孔驟然緊縮了一下。
天高地闊之下,世界像是被一道分界線分成了兩個部分, 一邊是黃沙漫天衰草遍地的枯黃寂寥之景, 而另一邊卻是山清水秀花紅柳綠的繁榮富饒之象, 界限如此分明。
其中還有許多衣衫褴褛的人在邊界兩邊穿行, 沒有一點違和感,證明真是實拍的。
這張相片是劉部長離開李家村路過神跡邊緣時拍下的,特意找了處還沒被逃荒者扒的太光禿的地方照的相。
主席手顫抖了一下,“去拿我的眼鏡來。”
秘書立即應了一聲,轉身從旁邊的抽屜裏取出一副樸素的老花鏡,小心地遞給了他。
主席慢條斯理地戴上眼鏡,蒼老的手略微顫抖,開始拿起那沓相片一一翻閱。
第一張是對比分明的邊緣線,令人震撼驚嘆。
第二張是長勢良好綠油油的莊稼地。
田埂邊遍布青草野花,地頭栽種的樹木枝葉繁茂郁郁蔥蔥,田裏鋤草施肥的農民臉上挂着幸福滿足的笑容。
第三張是生活安寧井然有序的小村落。
整齊幹淨的屋舍之間,成群的雞鴨晃悠着找食吃,一只只肥碩健壯,一看就是喂糧食長大的。
羽毛雪白閃着光的大白鵝如同西方傳說中的天使,仰着長長的脖頸漫步在其中,狀态閑适慵懶,有個還在牆根處下了只蛋。
相片中的一角,可見遠處正跑來一位穿着樸素面色紅潤的白胖老婦人,手裏拿着趕鵝竿,滿臉帶笑地伸手似要去撿那枚大鵝蛋。
第四張……第五張……第六張……
主席看着看着受到了感染,忍不住随着相片中生活快樂的人們露出了笑容,感覺工作了一天的勞累都随即散去了,渾身輕松不少。
秘書雖然不知道劉部長具體拍了什麽讓主席笑成這樣,但是只憑能給主席逗下樂解解疲乏這一點,這趟包裹就沒白寄。
主席将那些歡欣和樂的生活畫面看了又看,直到跟着開心夠了,接着翻下一張,直至最後。
他的笑容凝滞在了臉上。
只見幹淨的青磚瓦房背景下,門前站着一個身量極小的女娃娃,看上去還不到一歲,可她已經能獨自站立住了,不過這也不算太稀奇。
稀奇的是她臉上的神情太過莊重漠然,猶如高高在上的神仙俯視着衆生,那雙清明的眼睛中閃爍着睿智的光茫,隐隐透出一種漠視和悲憫。
這看起來很奇怪,與她的身量年紀不符,就像一個小孩子的身體裏裝了一具成熟的靈魂,看起來令人感到詭異,卻又不敢輕視之。
她身上的穿着與衆不同,完全不像其他相片中的村民那樣基本會有一兩個補丁,更不像逃荒者衣不蔽體那樣邋遢窘迫,她的衣裳很幹淨,甚至可以看見裏衣的邊邊是綢子做的。
她的手上還拿着一枝花,枝葉青翠、花朵粉嫩的喇叭花。
主席眯着眼睛仔細瞧了幾遍,将盒子拉過來對照一看,正是這朵劉部長慎重提及的花。
一朵據說被小神仙催發且融了黃鳥翎羽、能開過寒冬的靈花。
湊近聞聞,還能聞到喇叭花散發出的淡淡清香,讓疲憊沉重的腦袋為之一輕,令人如同處在原野之中,身周開遍了幽幽綻放的喇叭花,微風拂過,空氣怡人。
“主席?您該休息了。”秘書在一旁輕聲關切地提醒。
牆角的座鐘已經指向了晚上十點,這個時間點對于老年人來說,已經是很晚了。
主席從晃神中清醒,淡淡的花香還萦繞在鼻間,而他卻只感覺到神清氣爽,渾身疲憊盡去,就是再熬上一夜為工作忙碌也不會太累。
他點頭,再看了眼那枝絢爛的喇叭花,陷入了深思。
國家剛成立不久,百廢待興,內憂外患,老百姓甚至還沒解決溫飽問題,再加上時不時的天災人禍,他還不能倒下。
但是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他已經将近古稀之年,身體在走下坡路,精力也跟不上了,繁忙的國事時常讓他忙的疲憊不堪,熬夜基本都在透支他的歲數。
他清楚地知道,卻沒辦法放下不管,也放不下。
這朵花給他的‘好處’是顯而易見的,更是他目前迫切需要的東西,但是……
主席不知道這種‘好處’對他是有益的還是有害的,涉及到這種神秘莫測的東西,有些人終究還是得用上。
“明天,先去監獄一趟。”主席按照作息習慣入睡,臨睡前卻對秘書這樣吩咐道。
秘書做着記錄愣了下,再次确認地問他,“是……那個監獄?”那個關着一大群古裏古怪人士的城北監獄嗎。
主席點了點頭,稍後閉上了雙眼,很快就傳出了輕微的鼾聲,看上去比以往任何一個夜晚都睡的香甜。
秘書輕輕合上了文件夾,為他拉好床簾,留出一盞腳燈之後,他悄悄關門離開了。
那朵綠意盎然的喇叭花仍然充滿着濃濃的生機,在案頭的盒子裏散發着淡淡的清香。
第二天一早,雕花老床裏面的人就醒了,渾身舒适的狀态讓他剛睜開的眼裏還有些迷糊地愣神,稍後反應過來又是新的一天。
只是,從五十歲過後,他很少有這種一身輕松的時候了,令他仿佛回到了盛年。
勤務兵聽到動靜進來幫助他洗漱,被主席趕到了一邊,自己手腳麻利地簡單洗把臉刷刷牙,動作迅速,就像當年打仗時一樣。
“有刮胡刀嗎?”主席問了下勤務兵,對方被問得差點楞住了,趕緊說有有有。
主席用毛巾擦着臉,考慮到自己的手藝不行,又轉變了想法。
“刮胡刀不要了,把給我理發的老師傅叫過來吧,我跟他一起吃個飯,之後再給我理理發刮刮胡子。”
“是,主席!”
等到簡單的白面馍馍小米粥腌鹹菜擺上桌時,一位同樣上了年紀頭發全白的小老頭佝偻着腰穿着齊整地過來了。
兩人認識幾十年了,主席請他吃早飯,對方也不推辭,謝過後入座陪他簡單用了些。
理發潔面時,小老頭笑着贊道,“看你今天精神上佳,定是昨晚睡得早吧?以後就得如此,莫要太勞累,事情永遠是做不完的。”
“與平日的入睡時間無異,應是睡得好,睡眠質量高。”主席眨眼笑着回答。
小老頭對他的狡辯搖搖頭,手上應用自如地耍着刮胡刀,仔細給他刮了臉,還修了修儀容,頭發剪成他一貫喜歡的樣式。
等一切妥當,主席舉着圓鏡子照來照去,問小老頭,“你看我是不是年輕了些?”
“是啊,我的手藝幾十年了,給你修一遍至少年輕十來歲。”小老頭笑呵呵地自誇道。
主席好笑地擺擺手,讓警衛員将他送走了。
秘書适時出現,先向主席彙報了今天一天的行程和工作,然後提到車子已經等在外面了,他們即刻就能去往城北監獄。
主席帶笑的臉色漸漸收斂起來,親自拿上盒子和那張帶有女童的相片,坐上紅旗車開往城北方向。
車內随行的還有秘書、勤務兵和警衛員,車外另有兩輛同款的車子保駕護航,裏面坐的全都是真木倉實彈的軍裝衛兵。
京都的街道上還很少有汽車駛過,見着了也一般都是重要人物的配車座駕,沒有人敢不識相地攔路找麻煩。
所以,車隊一路暢通無阻,很快到達目的地,位處京都城北山坳裏的城北監獄。
這裏已經算是遠離了城中心範圍,位置偏僻,多山多谷,植被還算茂盛,少有人煙。
這樣的環境很适合關押一些特殊的犯人,看管的軍隊更容易駐紮生活。
城北監獄裏面就關着一群在秘書口中古裏古怪的異人,一群被京都高層們稱之為瘋子的家夥。
紅旗車順利到達監獄門口時,這座神秘不為外人可知的監獄展露在眼前。
只見石頭壘築的高高石牆中間嵌了一扇大鐵門,出入人員都需要驗證身份才能放行,外面看不到把守的士兵,進去後卻兩步一哨、三步一崗,十分嚴密。
空落落的大山谷中間建了幾排石頭屋子,周圍一圈二層的包圍着中間一片平頂的,就像牢頭在看管着犯人。
平頂房子裏确實關了‘犯人’,就是那些瘋子異人,也是主席此趟來找的目标。
進去後,他将盒子打開放在一個童顏鶴發的老者面前。
“我想,你應該可以回答我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