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這是要做什麽?
樓西月聽見有人叫她,有一瞬間的不解。她忽然看見對面席間的席雲斐停下剝瓜子的動作, 猛地轉眸盯向高臺方向。
他看的……卻似乎不是那位聖上, 而是沐貴妃?
樓西月遲疑了瞬,才緩緩起身, 應了聲道:“臣女在此……”
正值此時,沈儀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朝她看過來,卻欲言又止。
樓西月望着那目光, 似乎明白了什麽。
這樣的場合, 那位聖上主動詢問起她來, 是見她行過及笄禮後,想替她指門婚事?
賜婚嗎?
這一瞬, 樓西月心中閃過很多個念頭。
小世子今夜的異常,也是因為這個?
樓西月察覺到自家母親捉住她的手正輕輕顫抖着, 擡手拍了拍以作安撫。随後, 她才走出席間, 行至中間空處, 行禮道:“臣女在此。”
宴會席間因此而一片安靜,仿佛落根針到地上, 都能聽出其聲響來。
席景和仔細打量過樓西月後,才道:“你父親與朕是至交好友。前些日子你行及笄禮時,樓将軍正在邊關,無法趕回來,朕雖然讓皇後去做你的禮者, 卻沒送上一份賀禮。”
“這樣,趁着今日佳節,朕将這份賀禮補上。這份賀禮的準備,就交由貴妃來操辦。”席景和看着沐貴妃,笑道:“愛妃可定要準備的讓樓家小姑娘喜歡才行啊。”
“臣妾遵旨。”沐貴妃道。
樓西又行禮道:“多謝皇上,無論貴妃娘娘準備什麽,西月都是喜歡的。”
及笄禮由後宮之主皇後來做禮者,而這份賀禮則是由後宮最受寵的沐貴妃來準備奉上。
作為當年一同打下江山的人,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顯示着樓家沐浴聖恩,樓将軍是聖上的左膀右臂。
宴會席間的衆人皆是驚嘆,樓将軍手握兵權,本該是聖上忌憚之人,然而這份恩寵來得太過盛,讓他們都不法揣摩聖心。
正值此時,當衆人都以為此事就這樣結束了,席景和卻再度開口道:“按照我朝習俗,女子在及笄禮過後,就可議親了……”
此刻,坐于席間的沈儀突然将心懸了起來,她根本不想讓席景和給指門婚事。
她的月月可是已經有心儀之人了的。
席景和看着樓西月,問道:“朕想給你指門婚事,可好?”
此話一出,坐于席間的衆人卻是驀然間松了一口氣,他們似乎又猜測到了聖心般。
這門婚事的指婚對象,絕非是朝中高門,聖上是想以此來削弱樓家的勢力吧?
皇上會為樓将軍這個小姑娘和誰指婚呢?上京城适齡人中,又是家中勢力稍弱,且相貌品行要上佳的,不過五人。
夜風習習,衆人心緒浮動,揣摩着聖心。
“皇兄,我覺得指婚這件事吧,何必着急呢?”此時,容王突然大着嗓門出聲道,“人家小姑娘沒準兒還想在家中多待兩年呢?”
容王特意加重了“兩年”這兩個字的語氣,心裏未免有些着急。
樓家那小姑娘可是他未來兒媳,怎麽能在此刻被指婚出去呢?他家斐兒都還沒及冠呢?
“景同,朕都還沒說指婚給誰呢,你如此着急?”席景和笑了笑道。
容王不由得心說,能不着急嗎?兒媳都快要被搶走了。
席景和再度将目光落回到樓西月身上,溫和問道:“你可願意?”
樓西月沉默了一瞬,才擡眸開口問道:“皇上,西月能問問,那個人是誰嗎?然後再說願不願意。”
她這話說得大膽,敢拒絕聖恩。
若是這個皇上把她指婚給別人,那她就去撺掇自家老爹謀朝篡位!
“那西月有什麽樣的要求嗎?”席景和又問道,顯得十分随意。
樓西月輕輕地眨了眨眼,流露出一個正常的閨中小姐該有的天真爛漫,沉吟一瞬,才開口道:“至少是長得好看的吧?還有……我想一想。”
她這一想,将衆人的心瞬間都提了起來,都等着她的下文。
“長得好看的,像……就像容王世子那樣好看的人。”樓西月說罷,轉眸飛快地看了眼席間的席雲斐。
席景和哈哈笑了兩聲,才道:“那讓容王家的世子走出來,仔細讓西月瞧瞧,究竟有多好看?”
樓西月認真打量着走出席間來到她身邊的席雲斐,彎了彎唇,才道:“的确是最好看的世子啊。”
少年俊美,風姿如天上旭日,自街上打馬走過,不知會吸引多少姑娘的注意力,為之而傾慕不已。
上京城中有多少閨中小姐都傾慕着她的小世子,樓西月一直都是知道的。
高臺之上,席景和打量過後,溫和道:“如此一看,當真是一對璧人,實屬良配。但容王尚未及冠……”
席景和話語微頓,轉眸看向了樓西月,緩緩将餘下的話說出:“你可願等上兩年,等這個最好看的小世子及冠,然後來娶你呢?”
此話一出,席間衆人不由得瞪圓了眼睛,怔愣了許久,都未回神。
“願意啊。”樓西月點點頭。
然而她心中仍有些疑惑,這位聖上真的是給她和小世子賜婚的?按照常理來說,這位聖上考慮再多的人,也應該不會考慮到給她和席雲斐兩人賜婚才是。
果真是聖心難測嗎?
“那容王家的世子,你可願意……”席景和的話還未說完,席雲斐就已經出聲開了口,沒有半分猶豫。
“我願意的。”
席雲斐深知自己若是在這時候有一瞬間的怔愣,明日便會傳遍整個上京,被大家過度的解讀,繼而議論紛紛。
此刻,他心中是萬分歡喜的,該給他的小仙女足夠的安全感。可他卻又充滿了迷惘、不安與愧疚。
從沐貴妃的那些話中,他隐約窺到了前世的一些真相……
将那些真相剝析開來,是一份血淋淋地攤在他記憶之中的殘酷。
高臺上,席景和笑道:“即是如此,朕今日也做一回牽姻緣線的月老,為你們二人賜婚。”
要亂!
今夜要亂啊!
這是席間許多人的心聲。
今夜聖上突然間變得異常,要為樓将軍家的小姑娘指一門婚事不說,還允許樓西月自己做選擇。
更要命的是,樓西月還選擇了容王府的世子。這兩家若是皆為姻親,豈不是結為了高門中的高門?
一邊是當今聖上唯一的親弟弟,容王府家的世子,另一邊是手握兵權、當初曾與聖上一同打下江山的樓将軍家極為受寵的姑娘。
在今日之前,上京城中幾乎沒有多少人會想、敢想,讓這兩邊結為姻親之好。
原因無他,這兩邊結為姻親之好,權勢豈不更大,該是大到足以讓當今聖上深深忌憚的一種存在。
可在今夜,這種存在,被聖上親自連接了起來。
聖心難測聖心難測啊!
盡管衆人心中再震驚萬分,這個賜婚也相當于是定下了,只等明日拟過旨意,分別去往容王府與樓府賜下聖旨即可。
樓西月回到席間坐下後,伸手握了握沈儀的手,安慰着她,并小聲道:“這是我自己的選擇。娘,我之前沒告訴你,我心儀之人一直都是小世子啊。”
“這件事情,哥哥也知道的。”樓西月說罷,眨了眨眼,讓沈儀不要擔心。
今年這一場元宵宴會,衆人的心可謂是七上八下。待到宴會結束後,衆人在宮人的引領下,各自出了宮。
在宮門前,各家來時的馬車正等候着。
沈儀與樓西月回到馬車邊時,樓西月轉眸望了一眼,便停下了腳步,道:“娘,你先回馬車上等等我,我一會兒就來,好嗎?”
沈儀看了眼,伸手點了點樓西月的額頭,才道:“你呀……快去吧。”
她說罷,便回了馬車上。
樓西月這才轉身朝席雲斐走去,站在他面前,仔仔細細的打量過一番後,才道:“你今夜是有什麽心事嗎?我感覺你一直有些不開心?”
“沒有的。”席雲斐伸手從腰間取下兩個錦袋來,是他在宴會席間剝好的瓜子,遞給了樓西月。
樓西月接過那兩個錦袋,才肯定道:“你有。”
席雲斐伸出手去,抱了抱樓西月,輕聲道:“乖,我是有些事情。等我想一想,理清楚之後,明日來找你。”
“嗯。”樓西月沒再多說些什麽,應了聲後,帶着那兩個錦袋,回到馬車上。
樓西月打開錦袋後,問道:“娘,你要吃瓜子嗎?已經是剝好了的。”
沈儀看了眼,搖頭道:“這是世子給你的?我記得……”
“去年元宵時,你也得到了這麽個錦袋。”沈儀蹙了下眉,有些懷疑。在見到樓西月只笑卻不說話時,沈儀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沈儀問道:“你哥哥也是那時候知道的?”
“唔嗯。”樓西月有些心虛的應了聲。
“這個臭小子,也瞞着我……”
……
翌日一大早,宮中便來了賜婚聖旨,分別去往容王府樓府宣旨。待到兩年後席雲斐及冠之時,這道聖旨才算正式實施。
兩年時間,轉眼間就能過去的。
樓西月心說着,看了眼院外天色。
她等着席雲斐來找她。
只是在這一日,直到夜色降臨時,樓西月也沒見席雲斐來找過她。想起昨夜在宴會席間席雲斐的異常,她未免有些擔憂。
片刻鐘後,樓西月換了身衣服,從樓府摸牆溜了出去。
到了那座私宅時,沒人阻攔樓西月。
樓西月輕輕推開院門,院中寂靜。她将目光投落到正亮着光的屋子,邁步走了過去。
她才一進屋,席雲斐就抱住了她。從席雲斐身上傳來極淡的酒氣,有些醉人。
“你又喝酒了?”樓西月猜測道,“借酒澆愁?”
席雲斐沒應聲,只将她抱起來坐着。
“還是說……”樓西月伸手勾着席雲斐衣襟,看着他,道:“你變心啦?”
“胡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