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陳遠不好意思道:“元明,我不知道怎麽教你演,因為每個角色對于演員來說都是另外一個自己,你已經在用你自己來诠釋這個人物了,我只能……”
他想了想,繼續說:“我曾經和你遇見過同樣的問題,我的老師曾經教我,面對這樣的瓶頸,不妨試試先放松自己,不管是生活還是表演,對某個細節過于專注,就很容易把自己逼進死胡同出不來,這樣……你先嘗試着放下這個不滿意的鏡頭,我們試着來聊一聊這個人物特征怎麽樣?”
元明點點頭,他稍微放松了一些,思索道:“齊陽這個人物,因為從小沒了母親,他爸爸又對他不管不問,他一個人在國外生活,性格有些固執,但很擅長僞裝自己,周圍的朋友都只知道他是個沒有任何煩惱的富二代,卻不知道他很……嗯沒有安全感,總是失眠,很長一段時間靠藥物維持睡眠……”
陳遠安靜的聽着,點頭問道:“他救的小女孩是他妹妹?”
元明:“唔,後媽的女兒,他回國的目的就是報複,想拿回原本屬于自己的一切,他對後媽一家人滿滿的仇恨,可是沒想到後媽的女兒會在自己的眼前被擄走……”
元明眉頭微皺,他回想着自己理解裏的齊陽,放松的轉述給陳遠聽,陳遠也不打斷,偶爾順着他的講述問幾個自己想要知道的問題,兩人随意的把劇本梳理了一遍,當把齊陽這個人物的每個階段和故事回憶了一遍之後,也不知道怎麽的,元明突然有一種放松的感覺,他好像仍然沒有領悟到導演要求的新的東西,但是又好像對人物的理解上又多了一些什麽進去。
他愣了一下。
“你怎麽樣?”陳遠問:“有……感受到一些新的東西嗎?”
元明點點頭:“很奇怪的感受,但是又具體說不上來……”
陳遠點點頭,不好意思道:“我可能幫不到你什麽。”
“不不!”元明真誠道:“遠哥,你已經幫了我很多了,我感覺自己放松了很多,也可以去思考劇本了,你都不知道之前,我腦袋裏亂糟糟的,想一下劇情就覺得腦仁疼……”
陳遠笑了:“你壓力太大了,不過,這個劇本真的很不錯,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元明,你也要相信你自己!”
元明心裏一陣感激,道:“謝謝謝謝!”
陳遠搖搖頭:“元明,我下個月就回北京了,我住在紅葉,你有時間來找我玩吧!”說完,他有點兒不好意思的笑了。
元明連忙道:“好的好的,我住在紅光大道,拍完奔赴我回京給你打電話啊!”
“好!”
兩人非常投緣一拍即合,下樓時黑色勞斯萊斯在樓下等着,秦梁風降下車窗讓兩人上車,出發去附近的餐廳。
和陳遠告別後,秦梁風發動車子,開口道:“怎麽樣?”
元明興奮道:“聊了很多,原來影帝也遇到過這種情況,嗯,他人超好的,教我很多調整心态的方法。”
秦梁風挑挑眉,沒有說話。
到達酒店附近的時候,已經晚上八點了。
附近有一個當地十分有名的夜市,不過雖然酒店就在附近,元明卻從沒有機會過來,車流裏他們緩慢的行走着,元明降了車窗往外看,橋邊夜市人來人往,橋頭有人擺了個野麥的攤子,出來納涼的人聚集在那裏,給老板兩塊錢,點上一首歌體會一把歌手的感覺。
元明的家鄉也有很多這種小攤,只是出門在外,再也沒見過,他饒有興趣的盯着看,秦梁風把車停在橋頭一側,道:“去那邊走走?”
元明飛速下了車,橋上燈光昏黃,他沒帶口罩,和秦梁風一路往前走。
……
夜市十分喧鬧,疲累奔波了一整天的人們三三兩兩聚集在這裏,一邊圍着鍋撈串串香一邊大聲聊天兒。
元明打量着身邊火辣熱情的一切,天馬行空的想百度一下重慶的房價,以後要是在北京買不起房就來重慶吧……
秦梁風側頭看了看他,問道:“何導不是說,實在找不到更好的狀态就按之前拍的也行?你為什麽還這麽大壓力?”
路燈下元明一愣,不好意思道:“這……我很怕會毀劇,齊陽的這個人物這麽好,我拍不好的話,肯定連累導演,到時候原著粉們會氣瘋的,編劇,原作者,那麽多工作人員,大家的努力都付之一炬……”
他不知不覺,說出了自己一直擔心的問題。
人來人往的夜市很亂,就算站在旁邊都有些聽不清楚對方在說什麽,秦梁風看了元明一會兒,在元明以為他沒有聽清自己的話的時候,秦總表情微妙的笑了笑,開口說了句什麽,元明沒聽清,湊近他“啊?”了一聲。
“你以為你是誰啊?”
秦梁風大聲道。
元明:“……”
他半天說不出話來,秦梁風老神在在,元明心想神經病啊,一邊鼓勵我要自信一邊瘋狂打擊我,我我我我我去你的!
秦梁風看了他一會兒,也覺得自己好像打擊到他了,忍不住想笑。
兩人沉默的往前走,元明也不說話,站在一個燒烤攤前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吞口水聲。
山城的燒烤攤聞名天下,別具一格的烤肉串烤蘑菇烤小饅頭躺在烤架上,滋啦啦的發出一陣極具誘惑的叫喊聲。
“你想幹嘛?不是剛吃過晚飯嗎?”秦梁風不可思議道。
“吃是吃過了,還想再吃點兒。”元明猶豫道,“你要吃什麽?”
“唔。”秦梁風道,“雞翅。”
燒烤攤子上煙火缭繞,周圍的人目不轉睛的盯着食物咽口水,安靜又迫切,像是在聚衆從事某項不可告人的秘密活動。
老板擡頭:“闊以呲海椒不?”
“海椒哩要不喽?”元明扭頭問秦梁風,繼而飛快轉身:“闊以,闊以!”
秦梁風:“……”
麻辣鮮香的山城烤串就算是秦總也沒辦法拒絕,于是兩人各自拿了兩根串,邊啃邊往裏走,雖然秦總不矯情,但也有好多年沒有重溫過這種拎着串行走的生活,元明想笑又不敢太猖狂,莫名有種把尊貴的秦總從天上拽進人間的痛快感。
他笑眯眯的走,秦梁風嗤笑:“你那是什麽表情?”
“看你在路上撸串兒好不真實啊!”元明小聲道。
秦梁風挑挑眉:“誰還能沒個路邊撸串的經歷,以前讀書的時候,也是和你們一樣,沒事兒就和室友出來通宵撸串,不過後來就很少了,沒有精力也沒有時間,年紀大了。”
事實上秦梁風只比元明大了三歲,再加上他平時堅持健身,身材非常非常非常好,根本沒有他自己覺得的年紀大什麽的,相反,元明十分崇拜他,或許是距離的原因,元明心裏隐約覺得,今晚的秦總和平時有點兒不同。
惬意的江風拂過,兩人都很安逸,仿佛工作生活中的繁瑣事全部都遠去,心裏也變的十分沉靜。
這種感覺很難形容,實際上周圍并不安靜的,江面上嘟嘟的開過一輛又一輛運輸船,路上是應接不暇的各種行人,兩邊的攤位上老板大聲的說着本地的方言。
奇怪的是,在這種情況下,依然能讓人感受到安詳舒适。
這種舒适的環境,讓工作上毫無頭緒又糾纏已久的東西仿佛全部消失,令元明神清氣爽。
兩人走進一家裝潢精致漂亮的花店,裏面各種花卉應有盡有,老板娘坐在門口用手機打麻将,操着一口川普讓他們自己随便看,元明很喜歡多肉植物,決定帶一盆回去。
秦梁風卻還在為他的戲擔心,走到他身邊開口道:“所以說不要把別人當成神,每個人都有的困惑,就像你現在所苦惱的,戲就是戲,并不是說有些事情你沒經歷過,就是演不出來的理由,那麽多優秀演員,今天上刀山下火海,明天生死離別,誰真的經歷過?”
元明:“……”
秦梁風:“……”
“是是是嘿嘿。”元明說。
剛剛卸下的壓力猶如龍卷風一般重新刮回,元明的肩膀頓時塌了下來,他的好心情一下子跌到谷底,臉色也立馬苦大仇深,心道哎玩着玩着說這個幹嘛?
秦梁風一下子就看透了他在想什麽,簡直要被氣死,故意道:“算了,現在就不提了,你好好休息下,好不容易來山城一次。”
元明感激涕零:“是的是的,最近确實太壓抑了,你太好了總裁,今晚我什麽都不想了……”
他話音未落,秦梁風吼道:“什麽都不想了?我帶你出來是幹什麽的?是讓你放松一下好好想想怎麽過了這場戲!你以為是帶你出來玩兒的你什麽都不想了?!”
“……”
元明一臉後悔和迷惘,他手上還提着一小盆翠綠色的不知名植物,繼續拿着也不太對立馬放下也不太對,感覺有點兒跟不上秦總的套路。
寵物店老板娘被秦梁風吓了一跳,站起來勸道:“拿着噻,你不曉得這個擺在家裏忒別乖,相當能營造氣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