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潛流
米娅一向是個十分認真負責的女管家,有她在的一天,莊園的內務都會被處理得清清楚楚,不需別人為此多費一分心思,最近兩天,雖然這樣的幹淨利落依舊,但是,赫蒂和維爾莉特依舊發覺了米娅的狀态有些不太對——她偶爾會在安排事務的間隙陷入一種發怔的狀态,甚至偶爾露出或羞澀或苦惱的神色,實在不像她以往精明幹練的作風。
雖然莊園中的大事小情不少,但是,對員工——尤其是重要的高級員工的身心關懷,卻也是非常重要的,所以,某個空閑時段,赫蒂和維爾莉特特意向米娅詢問了她的近況。
米娅對于這份突如其來的關懷,表示既驚訝又有些受寵若驚,連連擺手道:“赫蒂小姐,維爾莉特小姐,多謝兩位的關心,我的生活一切安好——吉姆和小丹尼也是如此,前兩天,丹尼還從佩蘭城捎來口信,說是他剛剛得了指導老師的稱贊,已經可以領取學徒補助。”
“小丹尼開賦好,人又勤快努力,能得到如此殊榮,實在是實至名歸,”赫蒂與丹尼之間的合作諸多,自然也十分了解這個小家夥的機靈勁兒與努力功夫,這一聲贊美也是由衷而發。
米娅聞言,背不自覺地挺得更直一些,一臉與榮有焉的表情——對于一位母親而言,誇獎她的孩子比誇獎她本人還要更令她感到開心與自豪。
維爾莉特雖然并沒有身為人母,但是,赫蒂卻是她一手帶大的,所以,對于這種“母親心态”,她多少還是有些理解,為此,微微一笑,細語柔聲地叮囑米娅道:“前陣子。子爵大人與赫蒂在佩蘭城的時候,莊園上下裏外的一切事務都由你總攬,倒是極勞累你,現在。弗蘭克既然已經回來了,你倒正好借機好好休息休息——到了秋收前後恐怕還一陣子忙碌。”
若是一般心眼兒小的人聽了維爾莉特這段話,難免會多有幾分類似卸磨殺驢的小心思,不過,幸好,無論是米娅還是維爾莉特都不是這種心性狹隘之輩,說的人沒有多想,聽的人也沒有多琢磨,讓這話語之中的關心與體貼之意得到了百分百的傳達與接收。
三個女人正在閑聊着秋收季前後的一些慶典的準備工作,以及往年秋收季期間的諸多樂事。便見一名女仆匆匆走入花園,沖着赫蒂與維爾莉特屈膝行禮,說道:“赫蒂小姐,維爾莉特小姐,子爵大人請兩位到書房。”
赫蒂眨了眨眼。偏頭問道:“子爵大人有說是什麽事嗎?”
“沒有,”女仆再次行了一個半禮,然後說道,“弗蘭克管家說是與之前的那位商人有關。”
姐妹倆聞言,對視一眼,都能從對方的眼中看出幾分淡淡的愁緒來——看來,應該是麻煩找上門了……
……
某位哲學家曾經說過。壞的預感往往準确率更高,也不知是因為人們對于壞事的記憶更加深刻還是這種預感機制當真如實,總之,許多人都十分認同這樣的說法——正如維爾莉特與赫蒂姐妹倆現在的感受一般。
并且,更讓人郁悶的事情,事情的發展比她們原先預想的還要更糟糕一些。
特納子爵的書桌上陳列着幾份來源不同的情報——有些情報嚴格按照官方或軍方的嚴謹格式與語氣書寫。有些則是近似公會情報格式,也有的則明顯來自于一些獨立情報組織或獨立情報人……不過,不管它們的來源如何,最重要的是,這些情報的內容都是十分詳實與可靠的。
赫蒂和維爾莉特交互着閱讀了這些情報。越看越心驚。
“子爵大人,這位的胃口也太大了吧——他所開出的價值幾乎只相當于現探明産值的1/5,這樣的開價未免有些太荒唐了吧!”赫蒂指間輕彈某份文件上的某個數字,語帶不可思議,“還是說,這位已經準備了各種陰謀詭計,強迫我們簽約?”
維爾莉特與赫蒂交換了一下眼色,也一樣憂心忡忡地望着特納子爵——從現有情報上來看,幾乎所有的商人都被不知名勢力攔阻或警告,全部遠遠圍觀而不敢染指這片礦藏,與此同時,針對特納莊園及卡特莊園的各種深度調查也在極秘密地進行當中。
說是調查,不過是一種更委婉的說法,露骨而直白一些,對方打的算盤是如果能查出什麽貓膩,便借此威脅特納子爵或赫蒂出售藍鈴铛丘陵;而如果調查不出什麽具有威脅力的問題,那就羅織!
羅織罪名,羅織證據,甚至連證人也可以被收買——只要付出足夠的代價,沒有什麽事情是不可實現的!
對于高位者這種肆無忌憚的霸道行事作風,維爾莉特有一種既悲哀又憤怒的感受——可是,她卻一無所能。
特納子爵見這姐妹倆如臨大敵盤的神色,低低笑了笑:“墨菲行事謹慎,這一回會弄出這樣的大動靜,說明,所圖非小——暴風堡的狩獵大賽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恐怕,他已經傾盡全族之力,此時要想再花高價購買礦藏,恐怕當真是囊中羞澀。”
“他們對礦藏誓在必得,但卻又無力購買,所以,我們要完蛋了?”赫蒂雙手一攤,一臉疑問地望着特納子爵。
特納子爵點點頭,一臉孺子可教的表情,然後反問道:“如今,莊園面臨如此困局,依照你的想法,又将怎麽解決這個令人頭疼的大麻煩?”
赫蒂已經不自覺地将手中的情報卷吧、卷吧,卷成直筒狀,反複得收緊紙筒,再放松,再收緊——如此反複幾番,她才道:“賣他,我們又不甘願;不賣,遲早将退無可退……既然以我們自己的能力無法與之相對抗,那麽,或許,我們可以考慮找一個足夠強大的盟友?”
“那麽,你說找誰呢?”特納子爵微笑着鼓勵赫蒂繼續。
不過,這一回,赫蒂卻只能撓着後腦勺,猛搖頭——開什麽玩笑,她才剛剛進入人類世界的特權階級當中,還尚在适應期,又哪裏能知道遠在千萬裏之外的帝都,掌控帝國權力的這些大佬們又都是哪些人,抑或者,哪些人能夠有可能成為他們的盟友!
要知道,墨菲家正是帝國上下都知名的冉冉上升的新星,沒點影響力的盟友恐怕是鎮不住他們!
“我們的人選不多,”特納子爵說着,讓弗蘭克遞過一張小紙條——紙上只簡單羅列了幾個名字,既省略了他們的爵位大小,也沒提及他們的職位高低,如果不是對這些人有着相當的了解,恐怕極難從這樣的小紙條上窺知子爵的安排。
赫蒂不認識紙條上的絕大多數人名,但是,卻有一個令她眼熟——波拿多大公,帝國極北軍團的軍團長,帝國實權貴族中的重量級人物!
如果,紙條上的其他人與這位大公閣下可以相提并論,那麽,每一位都必然是令人高瞻仰止之輩!
特納子爵究竟有什麽依仗,居然敢提出這樣瘋狂的出售計劃?
赫蒂瞪着眼,目光不可思議地在紙條與特納子爵之間來來回回了幾趟,略顯結巴地問道:“子爵大人,您難道已經和這裏的某位大人,聯系,上了?”
“當然——不可能,”特納子爵說話大喘氣,把赫蒂憋得幾乎要翻起白眼,不過他卻依舊笑眯眯道,“這些大人正是我們接下來需要努力推銷的對象。”
赫蒂這回當真翻白眼了……好麽,鬧了半天,這張紙條不過只是一個無比美好的祈願?
好吧,理想是美妙的,現實是殘酷的,前途是渺茫的,努力是必須的——赫蒂已經可以預見,光是努力恐怕将遠遠不夠,他們必須要有足夠厚的臉皮,足夠耐受打擊的心靈,以及足夠百折不撓的勇氣!
……
世事如戲,每個人既有可能是戲中人,也有可能是觀戲者,并且,這二者的角色也可能在不斷輪換,今日,他看你的“戲”,明日,你看他的“戲”,沒有一個人能夠保證自己能夠做一個完整的旁觀者。
不過,如今,對于塞缪爾和尤裏西斯而言,他們卻一直是在作一個旁觀者——雖然偶有推波助瀾之舉,但是,更多時候,他們只是圍觀,默默地關注事件的進行,就如同看一部現實版的歌劇在自己眼前逐漸鋪承開來。
他們站在一個高高在上的角度縱觀全局,無論是特納莊園的行動,還是卡特莊園,乃至墨菲家族的算計,統統盡收眼底。
當整個事态最終進入特納與墨菲的隐性對抗時,兩位年輕人在佩蘭省的假期也所剩無幾。
尤裏西斯側坐在塞缪爾的書桌邊上,随手撥弄了幾下記錄着墨菲手下威脅、警告商人們的情報,嗤笑一聲道:“當真是越來越掉價,這種不上臺面的手段也使得出來——墨菲家族好歹也算有些底蘊,行事風格怎麽如此莽撞露骨,像個根基浮潛的暴發戶似的?”
“他們本來就是暴發戶,”塞缪爾連一眼多餘的眼神也懶得“賞賜”這些已經被過目的情報,慢而犀利道,“早在格林-墨菲時期,就是把一名粗魯的屠夫之子僞裝成貴族後裔繼承了墨菲一脈——又怎麽能期待一個粗魯屠夫的後代能有多少內涵?”
尤裏西斯聞言,低低笑着——對于不得心意的人,塞缪爾一向是毫不留情的。
“好了,不提他——反正他們是沒機會參加暴發堡狩獵了——我想,我們應該好好考慮,這多餘出來的名額又将如何合理分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