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清明時節,淅淅瀝瀝的小雨連續下了幾天,紅葉在這裏也住了好幾個月了,雖然不是熱絡的性格,卻也跟附近的鄰居混了個臉熟。
撐着油紙傘慢慢往住出走去,他在隔壁一條街的布莊找了份賬房的活計,如今識字會算賬的人可算是高級技術員工,找個工作不要太簡單,連他自帶的金手指都沒用上。
“奶奶..."
剛靠近家門,隔壁孩童的哭喊聲便隐隐傳過來。
紅葉隔壁住着姓江的人家,夫妻兩每天在碼頭擺攤子賣些吃食,每天家裏就留一個老人帶着兩個孫子在家裏。這幾天一直下雨,江家夫妻每天收攤都比往常早一些,這個時候應該也該到家了。
住了這麽長時間,偶爾孩童的哭叫已經不能引起他什麽關注了。
紅葉收起油紙傘,開門回了房。
作為一個已經修成人形幾百年的妖,紅葉可以不吃東西,但是既然想做為普通人生活,那麽一日三餐他也是要燒的。
隔壁的小孩淩亂的哭叫仍舊沒有停下來的趨勢,紅葉用幹柴點燃了爐竈,他也圖快,也不圖省事,閑坐着盯着竈頭裏的小火苗慢慢燒旺。
如今,他最不缺的就是時間,做什麽事都愛慢悠悠地來,好像這樣就能讓時間過的快一些似的。
砰砰的拍門聲在不算大的院子很清晰的傳到廚房裏,“葉大哥,葉大哥...你在不在啊”
小男孩清脆的童音中還夾帶着哭腔,廚房到大門不過兩步路,紅葉聽到聲音後立馬起身去開了門,“怎麽了?”
江河是隔壁江家的大兒子,平時虎裏虎氣的,帶着弟弟江海和這一片的小孩子捉貓鬥狗,不知道多神氣。此時,卻是一副剛被虐過的凄慘模樣。
小孩見門開了,眼睛一亮,“林大哥,我奶奶摔了,我爹娘還沒回來... "
說着說着,江河又紅了眼眶,“我扶不起奶奶..."
"別哭,我去看看。”紅葉也不多說,随手帶上門便跟着江河往江家走去。
江奶奶半歪在正房的石階旁,身上的灰色褂子都被小雨打濕了大半,才五歲的江海邊哭,一邊還堅持在一旁給她打着傘。
雨天濕滑,估計是下腳時滑倒了。
江奶奶臉色灰白,此時虛弱的只能小聲哼哼,紅葉将她抱回屋裏,“江嬸,你哪裏疼?”
“腿...腿..."江奶奶虛弱的靠在榻上,抖着聲音哼哼。
江河,江海兩兄弟也不說話,只是圍着他們奶奶一個勁的抹眼淚。
老人家摔一跤那可不是小事,指不定傷着哪了,紅葉從懷中摸出一個小瓶子,“你們爹娘呢?”
“不知道,對面的王叔說碼頭上沖上個大浪頭,卷了好幾個人走,奶奶急着去看才會不小心摔了的,”江河邊哭邊說,“大家都碼頭上看去了,我找不着人幫奶奶,嗚嗚...”
住在這一片的很多人都在碼頭附近做小生意,聽到這個消息跑去找人很正常,只是這種時候怎麽會有大浪?
紅葉安撫地拍了拍小孩的頭,“奶奶沒事的,葉大哥以前在醫館當過學徒,這點小傷馬上就能治好的。”
江河擡頭可憐巴巴地看着他,“真的?”
紅葉肯定道:“真的!”
怎麽說也是個妖,這麽點小問題還是難不住他的,老人家疼地臉色慘白,紅葉從瓶中倒出一顆小藥丸,捏了一點給江奶奶服下,順便将老人家錯位的骨頭用妖力扶正。
不出一會,江奶奶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程度好轉,喜得邊上的兩個小孩立馬撲上前去。
江海還小,只會不斷重複:“奶奶,不痛了...”
江河:“奶奶,你好點了麽?
江奶奶摔一跤,渾身上下都疼的要命,只是疼的最厲害的是腳,所以紅葉問她哪裏疼時她先說了腳,但是自紅葉給他服了藥以後,暖乎乎的感覺,慢慢地從肚子開始蔓延到整個身體,就像整個人泡在溫暖的水裏。
剛舒一口氣,看到伏在邊上的兩個孫子,只能擡手安撫地摸摸孫子的腦袋,看向站在一旁的鄰居,“小葉啊,這次多虧了你,不然老太婆我真不知道會怎麽樣了!"
紅葉不在意地擺擺手:“遠親不如近鄰,也就搭把手而已,您不用在意!”
老太太也不多說,這個恩情她記在心裏就好,只是想起自己那不知生死的兒子媳婦,立馬又濕了眼眶,“ 小葉,江嬸我有個事還要求你幫幫忙。”
看着老太太掙紮着起身,紅葉上前扶了一把,“江嬸,有什麽事您說,我能幫忙的肯定幫!”
“小葉啊,”老太太握住紅葉的手,一張滿是皺紋的臉色全是擔憂和懇求:“我聽王叔說,碼頭那邊打了大浪,沖走好些人,你江大哥也在碼頭邊擺攤呢,嬸也不要你去碼頭邊上,你就幫我問問,附近問問,有沒有人看見你江哥。”
說着說着,老太太便流下眼淚來。
看不得從小把自己帶大的親人這麽哭,兼又擔心爹娘,江河自告奮勇地說:“奶奶,你別哭,我去把爹娘給找回來。”
說完,一轉身便要往外跑。
“站住,”見孫子這麽胡鬧,老太太急的差點從塌上滾下來,“你給我回來!”
碼頭人來人往,江氏夫妻要幹活,怕顧不上孩子,所以從來不帶小孩過去,怕一不小心沒看住丢了。
看小江海也有樣學樣,轉身想跟着哥哥往外跑,紅葉一把拎住小孩的後領将他拖了回來,叮囑道:“你在家照顧奶奶!”
又轉頭安撫老太太:“ 我去看看,您在家裏不要擔心。”
城山城的位置極好,嶺山河由此入江,南接堰城郡,西面臨江,與昌武城隔江相望。自從百年前建了碼頭,每日來來往往的船只不記其數,不管晴天雨天,均是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此時碼頭周圍确實空了一片,遠遠只看到幾個人影在江邊徘徊。
聞訊趕來的百姓只敢離着岸邊遠遠的觀望,四月時節,雖然小雨霏霏,河面卻是一片平靜,要不是岸邊幾座搭起的茶棚被浪頭打翻,沒親眼見着的人,卻是不會相信這種時候會有如此大浪。
紅葉帶着江河走近了,才隐約看清江邊那幾個人,灰色的道袍,泛着金光的法器。
紅葉心中一個激靈,看來這還真不是普通的浪,應該有妖力強大的妖怪做亂,不然也不會引來如此多的道士。
看着離江百尺,卻依舊忍不住看熱鬧的人們,紅葉一邊感嘆果然好奇心害死貓,道行高深的妖要是跟道士打起來,這麽點距離,那簡直是活生生的靶子。一邊又慶幸,還好周圍人多,不然他在不必靠近就會完全暴露在一群道士眼裏。
這年頭,妖怪跟道士那是死敵,見面不死不休。
紅葉正為難,江家夫妻還找不找時,江河指着一邊興奮的喊:“爹,娘..."
江家夫妻一身濕透,兩人卻是在一旁空地上照顧着受傷的男人,那男人紅葉也認識,陳大,也是跟他們住在一條街上的,平常在碼頭賣力氣卸貨。
江家夫妻也是運氣好,因為下雨,不怎麽有客人,提前收了攤子,剛往回走了一段距離,一個浪頭打過來,只濕了衣衫,人和出攤的用具全部完好,只是可憐了站在碼頭附近的人,卷入江中的人有,被浪頭打翻摔出去的有。
那浪頭來的快,去的也快。
江家夫妻還沒回過神,那浪頭就像跟來時一樣,悄無聲息的腿走了,只剩下一地狼藉。
他們被驚了一跳,本是想趕緊離開的,只是剛好遇上受傷的陳大,陳大生的高大健壯,江家夫妻兩人一起扶着都有些吃力,更別說他們還有吃飯的家當要搬,最終兩人将陳大和東西慢慢挪到此處的空地上,等着報信的人叫陳大的家人過來接他,這才晚了些時間回去。
“小河,你怎麽來了?”江生面露焦急,那道浪打的邪性,還有那些道士,雖然他不信這些東西,但是心裏還是有些不安穩。
“爹娘你們這麽晚沒回來,我來找你們。”
“奶奶摔了,爬不起來,爹爹你們又不回家...嗚嗚...”說着說着,江河又回想起奶奶摔倒無人扶,爹娘又生死不知的惶恐無助,嗚嗚地哭了起來。
江家夫妻一聽老娘摔倒了,一時間急的不知如何是好,剛好陳大的家人趕來,兩人連放着爐子碗筷的推車也忘在腦後,也沒注意往特意站在人堆裏的紅葉,拉着江河便往回趕。
紅葉見那些道士依舊只圍在江邊,索性好人做到底,幫江家人将推車捎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