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1)
原本蘇蔓青不想跟一個才七八歲的小姑娘計較什麽, 畢竟這輩子的蕭旌旗娶了自己,但就目前來說,她發現了很多怪異的地方。
也許原主的死可能不僅僅只是蘇家兄弟參與。
“媽媽。”就在蘇蔓青沉思時, 跟在她身側的大毛突然仰頭叫了她一聲。
低頭, 看着孩子大眼裏的雀躍,蘇蔓青立刻就知道這孩子想說什麽, 親眼見過吳保成,知道對方只是長相兇狠, 她也就不打算攔着孩子們跟對方相處, 于是露出一絲笑容道:“你明天可以來送還土罐。”
“媽媽, 你放心, 我們一定不會再在葡萄園裏打鬧。”
大毛趕緊做着保證。
“嗯,你是大孩子了, 得給弟弟們做個好榜樣,帶好兩個弟弟。”蘇蔓青适時給大毛增加責任。
一聽這話,大毛頓時覺得責任重大了, 不過最終還是響亮地點頭保證一定給兩個弟弟做好榜樣。
答應完就眼巴巴看着蘇蔓青, 他身後虎子幾個小朋友正擠成一團嘻嘻哈哈。
正在讨論今天玩耍的心得。
天色漸晚,但今天晚上的月亮非常大,挂在空中跟個大圓盤似的, 蘇蔓青知道中元節快到了。
“去跟小朋友們玩吧。”
看出大毛眼裏的渴望,她點頭的同時也不動聲色看了一眼大毛那縫得歪歪扭扭的褲子, 猜是孩子自己縫補的, 手藝太差, 只能等孩子睡了她再重新補補。
得到蘇蔓青的許可, 大毛立刻帶着兩個弟弟融入了小夥伴的打鬧中。
看着轉眼就打得一團火熱的幾個小孩, 虎子娘忍不住看着蘇蔓青笑道:“青丫頭, 還是你厲害,你家三個孩子教養得又聽話又知禮,比我們強多了。”
“嬸子,你就別打趣我了,這哪是我教養的,這是幾個孩子的父母本來就教育得好,我只是管管他們吃喝而已。”該有的謙虛蘇蔓青還是要有的。
聽蘇蔓青這麽一說,幾個婦人忍不住感嘆與尊重了一把大毛三個孩子的親生父母。
三個孩子個個都長得好,一看就知道是遺傳了父母的好基因。
蘇蔓青也趁機為三個孩子的父母宣了一把功勳,算是為大毛他們在蘇家莊的安穩落戶灑下了種子。
大人們說大人的一些雞毛蒜皮事件,孩子們則樂呵呵議論着明天去哪玩,熱熱鬧鬧間,同行了一路的大家該分路的分路回家,該進家門的帶着孩子進了家門。
最後只剩下張氏跟蘇蔓青兩人家。
“青丫頭。”
看着孩子們在身後打打鬧鬧,走在前面的張氏放慢腳步離蘇蔓青近了一些,聲音也突然變得很低,低得蘇蔓青勉強能聽清。
“怎麽了?嬸子。”
一看張氏這個樣子,蘇蔓青立刻知道對方有話要說,于是也放慢腳步配合着對方的速度。
張氏确實有話想問問蘇蔓青,但一時之間千言萬語又不知道從何說起,看着蘇蔓青那雙清澈的大眼,她猶豫又躊躇,還有點不安。
“嬸子,你要是信得過我你就說,我不一定能幫到你,但可以給你提點建議。”如果張氏不是對自己幫助挺多,蘇蔓青是不會說這樣的話。
蘇蔓青話說得直接直白,反而讓張氏放心不少。
再次猶豫了幾秒,看了一眼不遠處水生大叔的家,張氏最終還是壓低了聲音說道:“青丫頭,我聽我家當家的說馬上就要重新分田地了。”
土改是國策,蘇蔓青比張氏清楚,點頭道:“嗯,嬸子,國家希望所有農民耕者有其田,希望百姓不要餓肚子,這是好事,咱們應該支持。”
“你……你就沒點想法?”
張氏有點不信蘇蔓青能就這麽甘心讓出那麽多田地,但一想到蘇家那些田地早就不在蘇老四與蘇蔓青的名下,她又愣住了。
猜到張氏真正擔憂的是什麽,蘇蔓青幹脆笑着拍了拍對方的肩膀,明說道:“嬸子,你主要還是擔心劃分成分的問題吧?”
張家人多,也肯幹,祖祖輩輩積攢了不少田地,算不上地主,但也能劃到富農,這種情況下把田地交出去再重新劃分肯定會有想法。
見蘇蔓青一下就抓住了問題的關鍵,張氏頓時也不藏着掖着,擔憂地交心道:“青丫頭,我們倒是不擔心交出田地,像你說的,是國家大政策,是為老百姓好,咱應該全力支持,我現在擔心的是成分問題,我聽說家裏田地越多的越容易被思想再教育。”
這一分鐘的張氏是羨慕蘇蔓青的。
無比的羨慕。
別看對方當初被逼着嫁了個軍人,但正是因為有着軍人家屬這重關系,那些所謂的成分問題反而跟對方沒什麽關系,也不用擔心受怕。
聽着張氏話裏話外的擔憂與試探,蘇蔓青沒有吭聲。
不是她不想幫忙,而是事牽扯太大,她也擔不起這個責任,就拿後世來說,在土改這事上有人受傷,也有很多人平安度過,這得看執行者。
“丫頭,嬸子對你不薄,你跟嬸子說句老實話,就我家這樣的能不能好過?”張氏此時算是病急亂投醫了。
想了想,蘇蔓青才非常小聲說道:“嬸子,過幾天可能要開全員大會了,要緊的是咱們得重新選出村長,一村之長配合土改隊員工作,不管成分如何,思想教育還是村裏人說了算的。”
“選村長?”
張氏眉間的肌肉狠狠跳動了一下。
“對,選村長,縣裏會在村裏挑出幾個候選人員,然後全村人投票表決,這事公平公正,你放心,不會像以前那種毫無根據的按經濟選。”蘇蔓青雖然沒有經歷過,但知道選舉流程。
“咱們怎麽知道哪些人是候選人?可不可靠?”張氏急得抓住了蘇蔓青的胳膊。
感受着胳膊上的力道,蘇蔓青沒有掙脫,而是順勢安撫性地拍了拍張氏的胳膊,暗示道:“土改隊員住哪幾家,人選就出自哪幾家。”
從後世來的她還是有把握的。
“真的?”
張氏突然就覺得血液往大腦沖,有點眼冒金星。
“真的,嬸子,咱現在的口號不是無産階級光榮嗎,咱們得支持無産階級當政。”
“那選哪家,咋選?”心中有了希望,張氏更興奮,臉上冒起了紅光。
“嬸子,這就得看你們了,我對村裏人的品行不太了解,你們自己把把關,村長畢竟是一村之長,管着那麽多村民,當然是選做事大氣,有擔當,為人公平公正的,這種人心胸寬廣,能造福百姓,是咱們這些百姓之福。”
蘇蔓青話已經暗示到這份上,多的可就不願意說了。
吃了一顆定心丸的張氏也知道自己為難蘇蔓青了,于是又是感激又是激動,“青丫頭,嬸子謝謝你,代表我全家謝謝你。”
“嬸子,你這說的是哪的話,咱們這是深刻領會國家政策,按照政策選舉村領導,是實事,好事。”
蘇蔓青笑得含蓄。
蘇家莊的村長是個不老實的,家裏田地産僅次于他們蘇家,這種人肯定要下臺,那麽新村長一定要是個心性不錯的,不然那就是源源不斷的麻煩。
“對,對,咱們這是遵守政策,是支持政府。”
張氏趕緊點頭認可,不再說土改的事,而是換成說村裏的瑣碎小事。
閑談着,一行人路過蘇老大家,然後就看到蘇老三匆匆領人一對母女進了蘇老大家。
看着眼熟的柳素珍母女,蘇蔓青停下了腳步。
“不認識。”張氏見蘇蔓青停下腳步,視線也自然地轉了過去,認真看了看柳素珍與周美雲,發現人是真不認識,但見蘇蔓青停步不前,想了想,笑着大包大攬道:“村裏說不定有人認識。”
“那就麻煩嬸子了。”
聽出張氏會幫忙打聽柳素珍母女跟蘇老大的關系,蘇蔓青滿意了,滿意後的兩人神色自然地轉向側面的路口接着回家。
此時天色已經比較暗,隔着點距離已經不太看得清楚人臉。
就在蘇蔓青轉身離開的瞬間,周美雲似有所感地側頭看了過去,但因為天色轉暗,加上不熟悉蘇蔓青,也就沒認出人到底是誰。
就在蘇蔓青心情不錯地領着孩子們回家時,走了六、七裏路的柳素珍母女快要累癱了。
她們沒想到接她們的蘇老三不僅沒車,還得讓自己走。
這一走就走了差不多快兩個小時。
“表妹來了,快進屋坐。”蘇老大既然要把人接回了家,肯定得提前跟家裏人交底,所以柳素珍母女一進門,大伯娘就熱情地迎了上來。
“你是……”
柳素珍這是第一次來蘇家莊,隔了七裏八拐的親戚關系,別說不認識蘇家幾兄弟,當然也不認識大伯娘,看着對方那花白的頭發,她猜測對方的身份。
大伯娘今年五十一歲了,比柳素珍大了十幾歲,兩人的外貌肯定相差很大。
一個快風燭殘年,一個還風韻猶存。
看着柳素珍,大伯娘嘴角的肌肉抖了抖,笑意并沒有到達眼底,表面熱情地道,“你是素珍妹子吧,我是你大表嫂,你叫我大表嫂就行。”
說起來她心情不爽及了。
好端端的家裏突然來了個帶閨女的女人,這年紀不上不下,要不是見對方肌膚細膩一看就不像農村人,她都要以為這是死老頭在外面的相好。
柳素珍跟周美雲母女倆都是敏感的人,一秒鐘的功夫就察覺出大伯娘不喜歡她們。
又累又餓的她們神色頓時也淡了下來。
“大表嫂。”不願自降身份的柳素珍淡淡叫了一聲大伯娘,然後推了推身邊的周美雲,故做城裏人才有的禮貌,“美雲,叫表舅媽。”
“表舅媽好。”周美雲露出笑臉勉強應付。
按照她的城府其實應該八面玲珑的,但今天的她實在是太累,她覺得腳下應該起了大水泡,在難受得想直接攤平的情況下實在是沒功夫應付一個農村人。
大伯娘雖然是村婦,但村婦也有村婦的智慧。
一個照面就看出了柳素珍母女的虛僞。
于是也懶得多熱情,叫過自家的兒孫跟這突然冒出的親戚打了聲招呼就進了廚房。
回來得這麽晚,還得點燈費油吃飯,真是煩死了。
女人的小心思蘇老大跟蘇老三都沒管,在柳素珍跟大伯娘交談的時候蘇老大也問了問接人的蘇老三,然後兄弟倆才看向柳素珍母女。
“表妹,既然到家了,那就把這當自己家,別客氣,農村地方,條件就這樣,你們別嫌棄,坐,随便坐,咱家沒啥講究。”
人既然接來了,蘇老大也沒打算晾着人,而是坐在廊下的凳子上客氣了那麽幾句。
客氣的同時也打量着這頭一回見的親戚。
柳素珍身材不錯,一米六的個頭,這讓穿着裙子的她有種弱柳扶風嬌弱感,這氣質迥然于村婦,也讓這個三十多歲的女人風韻猶存。
“大表哥,家裏有水嗎,走了一路都是汗,我想洗把臉。”
此時的柳素珍難受死了。
蘇老大那略帶陰沉的目光讓她不舒服,蘇家孩子們好奇加不掩飾的打量目光也讓她覺得此時的自己像猴一樣被圍觀,只能借洗臉來打破這種讓人難堪的僵局。
“紫萍,帶你表姑她們去洗把臉。”
蘇老大對着擠在一旁人堆裏的女兒叫了一聲。
“知道了,爹。”
蘇紫萍今年十六歲,是家裏最小的孩子,也是唯一的女孩,在家頗受蘇老大兩口子的喜愛,剛剛正跟幾個嫂子用眼神打量柳素珍母女,此時聽到蘇老大的叫喚,有點不情不願地打了盆水遞給柳素珍。
“表姑,給。”
“謝謝紫萍。”院子裏也沒點燈,迎着月光柳素珍看得也不太清楚,但全身的汗還是讓她趕緊從提包裏摸出毛巾給周美雲與自己洗了把臉。
這一洗,她覺得自己終于活了過來。
滿臉的塵土,濕/漉/漉的汗,從內到外的熱氣都随着毛巾上的水汽被帶走。
周美雲跟柳素珍的感受是一樣的。
要不是這裏不是自己家,要不是不好做出失禮的事,她們甚至想好好洗個澡,對于她們來說,肚子餓可沒有全身的髒難受。
就在柳素珍母女倆打理自己時,飯菜也上了桌。
“素珍表妹,趁天還沒全黑,過來吃飯吧。”
磕了磕煙杆,蘇老大走向一旁的飯桌,為了等柳素珍母女倆,他們一家人都還沒吃飯,再不吃可就耽誤晚上睡覺的時間,也會影響第二天的起床。
蘇老三也留下吃飯。
他今天可是替蘇老大去接的人,一來一回走了十幾裏路,早就餓得夠嗆。
等蘇老大一動筷子,他也就不客氣了。
桌子沒那麽大,輪到坐上桌的人可不多,年紀小的孩子都是端着碗蹲在地上吃,也就家裏男丁上了桌,原本桌上肯定沒有柳素珍的位置,但想着對方是客人,蘇老大也把人邀請上了桌。
才八歲的周美雲當然沒有上桌的待遇。
此時的她跟蘇家孩子一樣,都端着碗吃飯。
站在院子裏,連根凳子都沒找着的她扭曲了一下眉目,不是說這蘇家得到了蘇老四全部的家産嗎,家裏怎麽還窮得連根凳子都找不着!
“快吃吧,吃完還得洗碗呢。”
就在周美雲深深懷疑蘇老大是不是故意羞辱她們母女時,蹲在一旁的蘇紫萍陰陽怪氣地說了一句。
蘇紫萍不開心。
她娘都沒上過主桌,憑啥這個莫名其妙的‘表姑姑’一來就能坐主桌吃飯!
默默看了一眼小心眼的蘇紫萍,周美雲忍了。
小不忍則亂大謀,她不跟這些全身臭烘烘的鄉下人計較,她今生一定要早點遇到蕭旌旗,一定要早點嫁給對方,一定要……
“哎喲!”
腦子裏暢想着美好,一口咬下去的周美雲只覺得自己咬到了硬邦邦的石頭,驚呼一聲後就捂住了嘴。
血從她手指縫裏流了出來。
“美雲,美雲,你怎麽了?”周美雲發出慘叫瞬間讓柳素珍沖了過來,看着周美雲指縫裏的血,吓得手腳都顫抖起來。
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
還是蘇紫萍看不過眼放下碗不顧周美雲的掙紮扒開小孩捂在嘴上的手,撬開嘴唇,然後把沾上了周美雲血的手在周美雲身上擦了擦,輕飄飄說道:“沒啥事,換牙呢,嘴裏的血漱漱口就行。”
一聽是牙崩了,蘇家人也就放了心,各自吃起自己的飯。
飯菜的量可是有數的,家裏人多,吃飯要是不積極那才是真的腦子有問題。
自己的女兒自己心疼,柳素珍又是找水給周美雲漱口,又是安撫,好一會才再次上桌。
然後等着她的除了幾塊特意留下來的南瓜,什麽都沒有了。
就連她碗裏咬過幾口的餅子也不見了。
“媽,泡泡水再吃。”缺了門牙的周美雲非常不想說話,最終還是把手裏剛剛咯掉自己牙的硬餅子遞了過去。
寄人籬下,沒有矯情的命了。
她懂。
就在柳素珍母女倆憐惜自己寄人籬下看人臉色過活時,蘇蔓青也在給大毛縫補褲子。
白天大毛跟大黑狗鬧了一場,褲子屁股蛋那位置被撕出五條細小而長的口子。
這教訓真是費褲子。
拆開大毛自己縫得歪歪扭扭的線,蘇蔓青在明亮的油燈下穿針縫補。
雖然她縫補的手藝也很一般,但總比孩子的手藝好,再說這條褲子已經洗得很舊,很薄,蘇蔓青也沒好意思去找張氏幫忙。
五條大大小小的口子,縫補了半個多小時才縫補完。
看了一眼床上睡得正香甜的三個孩子,蘇蔓青給孩子們打了一會扇子又趕了趕蚊子才回自己房間。
其實這種天氣她應該給孩子們做頂蚊帳的,但想到即将搬遷的柳樹村,她最終又只能歇下這種心思。
以後再做吧。
再燒了幾根幹艾草熏了熏蚊子,蘇蔓青吹了大毛他們房間裏的油燈回了自己房間。
看着無比熟悉的卧室,她躺在床上猜測了一會柳素珍母女在原主死亡事件裏扮演的角色後就睡了過去,一夜無夢,再次醒來已是天明。
聽着莊子裏此起彼伏的雞鳴聲,蘇蔓青嘆息一聲爬起身。
看來她并沒有得到什麽金手指。
她并不能天天夢到蕭旌旗,也不能通過夢境向蕭旌旗傳達什麽,只能是一解相思。
快八月了,還沒起床的蘇蔓青感覺到了來自自然的熱氣。
已經快一個月沒下雨了,不僅是坡上的土地幹得起了裂縫,就連水田裏的水也在不停的減少,幸好環蘇家莊而過有條大。
河水還算充沛,能及時補給田裏。
蘇蔓青一邊洗臉一邊看着剛剛竄過屋脊一角的太陽在心中嘆息。
連續的高溫晴天再下暴雨真的很容易引發地質災害,希望柳樹村那邊能及時處理,不然……
天氣熱,也吃不下太幹的東西,洗漱完的蘇蔓青一邊熬粥當早餐一邊炖筒子骨。
反正關起門來吃飯,她家吃什麽別家也不知道,趁柳樹村還沒出事趕緊給自己跟孩子們補補,過段時間那可真是要吃糠咽菜了。
“媽媽,早啊。”
每天都是大毛第一個起床,然後在跑去廁所的途中跟蘇蔓青熱情的招聲呼,再過幾分鐘就是二毛領着三毛往廁所跑。
等幾個孩子上完廁所家裏就熱鬧了。
饅頭、稀飯配煎蛋,炒青菜,一家人美美吃了頓早餐。
吃完飯,洗刷好,蘇蔓青從廚房一角找出一個土壇子清洗幹淨,又燒了滾燙的開水把土壇子燙幾遍,才放在太陽下暴曬。
這算是利用太陽的高溫與紫外線殺菌消毒。
“媽媽,咱們洗壇子幹嘛?”幫忙的大毛摸着壇子光滑的外壁好奇地問道。
二毛跟三毛則翻了個白眼。
蘇蔓青笑,“咱們借了保成大哥的土罐,不得還人家嗎?”
“對哦,我差點忘了,瞧我這記性,嘿嘿——”大毛一點不害臊的跑進廚房把葡萄酒給抱了出來,他對于葡萄酒非常好奇,非常想嘗嘗。
“小孩子不能喝。”
葡萄酒也是酒,蘇蔓青是不允許幾個孩子喝的。
“媽媽,就嘗一點點。”大毛伸出手指比了個一點點。
“不行,酒傷肝,你們的內髒還沒成長好,一點點都不能喝,聽話。”該有的原則蘇蔓青一點都不會因為孩子的撒嬌而忽視。
看出蘇蔓青是真的不可能讓自己嘗一點點,大毛歇菜了。
太陽大,酒不能放在室外,蘇蔓青把酒抱回了廚房,看着不高的櫥櫃,想了想,她又把酒抱去了前廳,別看大毛這孩子嘴裏答應得好好的,但自己要是一不注意,還真有可能讓孩子偷嘗了酒。
供桌的位置高,幾個孩子不用凳子都夠不着。
防君子不防小人的蘇蔓青把酒放在了供桌上,跟幾個孩子父母的靈牌并排放着。
“媽媽真狠!”
偷偷跟在身後看到蘇蔓青的動作,大毛眼裏閃過絕望。
“你還真想喝?”二毛看了大毛一眼,他對酒就不怎麽好奇。
“我不是想喝,就是想嘗嘗酒是什麽味道。”大毛其實就是好奇心重,要說愛喝酒那還不至于。
“酒不就是苦味呗。”三毛沒嘗過,但聽自己父親說過。
“葡萄那麽甜,那麽好吃,怎麽做出來的酒是苦的,苦了還有人喜歡喝?”大毛有點不理解的咂舌。
“不知道。”
二毛跟三毛也搖頭,他們也不理解。
就在幾兄弟嘀嘀咕咕時,他們家的大門被敲響了,聽到敲門聲,蘇蔓青跟三個孩子同時走向大門。
“青丫頭。”
門外是張氏,此時的張氏端着裝着鞋底,錐子,麻線的簸箕臉色潮紅地看着蘇蔓青。
“嬸子這是?”
蘇蔓青猜到張氏是臉色可能跟選村長有關。
果然,張氏壓低聲音說道:“村裏過兩天就要重新選舉村長了,到時候全村人都會集合在村口公開投票選舉。”
昨天聽了蘇蔓青的話,她回家就跟自家男人說了,張明康連夜就去村裏找了相熟的人分析土改隊員此時暫住的那幾家人品,最終得出心目中的人選。
“嬸子,天熱,進家裏聊。”
蘇蔓青也沒關門,直接領着張氏往前廳走。
她家前廳的門開着,幾扇窗戶又高又大,風一吹,屋裏不算熱。
張氏也沒跟蘇蔓青客氣,她本就有話想跟蘇蔓青說,也就順勢進了門,然後兩人坐在前廳的竹沙發上随意聊起了家常。
“青丫頭,你家這椅子又寬敞又漂亮,坐着好舒服。”第一次坐沙發的張氏羨慕不已。
“嬸子,這叫沙發,城裏一些人家都有。”蘇蔓青解釋。
“真好,以後我家也弄幾根坐坐。”張氏摸着沙發一臉喜歡。
“羅平叔做的,手藝不錯。”蘇蔓青給羅平推銷客人。
“以後找羅平。”摸過瘾了的張氏開始擺弄簸箕裏的針線。
見張氏納的鞋底又厚針線活又好,蘇蔓青有點羨慕。
“青丫頭,你要不嫌棄,我給你跟幾個孩子做雙冬天的鞋。”說完笑道,“你別看咱們離冬天還早,但也得趁田地裏的活不多提前做出來,不然冷了可就沒得穿的。”
蘇蔓青沒過過這個時代的冬天,但只要一想到沒空調,沒暖氣,頓時覺得張氏說得太對了。
“嬸子,我不會做鞋,你要有空那就辛苦你幫我們做幾雙,我給你補點手工費。”
張氏明顯是在還昨天自己話語提點的人情,蘇蔓青就沒明說花錢買。
“補啥手工費,你這不是埋汰嬸子嗎?你準備好納鞋的材料就行。”張氏不滿地白了蘇蔓青一眼。
蘇蔓青笑得得體,話也說得通透,“嬸子,我家四個人呢,你這一做就是四雙鞋,肯定會耽誤時間,補點手工費是應該的,錢不多,你給狗蛋買顆糖甜甜嘴,我也趁機跟你學學怎麽做鞋。”
雖然錢能買到鞋,但她也想給蕭旌旗親手做一雙。
“那行,你就補個手工費。”納鞋底确實挺費功夫,想起家裏的兩個兒媳,張氏最終還是接受了蘇蔓青的好意,同時對蘇蔓青也更喜愛。
這閨女年紀輕輕真的特別會為人處事。
特別讓人待見。
“對了,昨天進蘇老大家門的人叫柳素珍,是個寡婦,據說是男人死後婆家苛待,娘家不待見,才走了蘇老大家的遠親。”低頭納着鞋,張氏突然想起忘記說的話。
蘇蔓青翻出幾張報紙跟在張氏身邊學量鞋底尺寸,也學着剪鞋樣。
聽了張氏的話,笑了,“我沒聽我父母說過有這門遠親。”
蘇老大可是原主嫡親大伯,如果柳素珍是蘇老大的親戚,那不也是她家親戚。
“誰知道是轉了多少圈的遠親。”張氏也笑。
“說來也奇怪,我家大伯是個什麽性子整個莊子的人就沒有不知道的,他怎麽會收留這麽房遠親,家裏其他人就不反對?”蘇蔓青不好去看熱鬧,只能從張氏嘴裏打聽村裏人的反應。
“誰說不是。”
把針在頭皮上輕輕刮了刮,張氏接着說道:“蘇老大家雖說有幾間大瓦房,但孩子多,這突然多了兩張嘴要住要吃,你大伯娘他們的臉色可就都不太好看,據說……”
說到這,她突然噴笑起來。
“怎麽了?嬸子,說來聽聽。”一看張氏這表情,蘇蔓青就知道有情況。
“蘇家人多,房間有限,不可能給這遠房的親戚騰出專門的地,所以昨天晚上那個柳素珍帶着閨女跟蘇家孩子擠了一個炕,不知道哪個小子沒把住門,尿了。”
見張氏笑得直不起腰,蘇蔓青也笑得不行,“孩子小,尿了也很正常,洗洗就行。”
“可不就是這麽個理,但柳素珍家的女孩鬧起來了。”
“她有什麽好鬧騰的?”蘇蔓青猜女主不可能是真的孩童,也就沒想到對方居然這麽沉不住氣。
“蘇家那孩子剛好挨着那女孩睡,這一尿,可不就尿了女孩一身,早上醒來女孩直接傻了,然後又哭又鬧的不依不饒。”張氏其實有點瞧不上周美雲那女孩。
都落魄到寄人籬下了也不知道擔待一點,還當自己千金大小姐呢。
蘇蔓青萬萬沒想到事情是這麽個情況,聽完也不知道該同情周美雲還是取笑對方。
忍着笑,又問了一句,“我大伯娘能忍?”
別看大伯娘在她手裏吃過虧,但大伯娘可不是個好相與的,在村裏那也是掐尖的貨,被一個幾歲的孩子鬧騰,不至于跟孩子發火,肯定不待見柳素珍。
摔摔打打指桑罵槐那是必定的。
就在張氏跟蘇蔓青拉着家常時,大毛三個孩子也跟着狗蛋去了村裏玩,等遇到七貓幾個小夥伴,大家一合計就打算去後山撿拾柴火。
鄉下地方,不自己動手可沒燒的。
蘇蔓青也不可能做出買柴火燒這樣的高調事,平時偶爾也會去後山撿點柴回來。
路過河邊時,大毛他們看到兩個完全不認識的人在河裏洗床單。
是柳素珍母女。
對于不認識的人三個孩子一點都不好奇,而是跟着狗蛋他們嘻嘻哈哈去了後山,反而是周美雲看了過去,等看清三毛幾個孩子的長相,她愣住了。
雖然她這是今生第一次見這個年紀的三個孩子,但她知道這三個孩子是蕭旌旗收養的。
可是不對!
這幾個孩子怎麽在蘇家莊!
昨天晚上才到蘇家莊還什麽都來不及打聽的周美雲直接懵圈了。
“媽!”周美雲的呼吸沉重起來,看向大毛幾個孩子的目光也陰沉得可怕。
“美雲,你怎麽了?”正在用棒槌敲打床單的柳素珍見周美雲的神色不對趕緊站起身,然後順着孩子的目光看向大毛幾個孩子的背影。
幾個不認識的孩子,怎麽就刺激到了美雲。
“他們……他們……”指着大毛幾人的背影,周美雲胸膛急劇起浮着,不行,她要搞清楚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這幾個本該在柳樹村生活的‘繼子’怎麽出現在蘇家莊。
她這次早了幾年趕到蘇家莊就是打算趁柳樹村即将發生的災難把這幾個孩子處理掉。
早點處理,這幾個孩子也不會在十幾年後影響蕭旌旗。
“他們怎麽了,美雲,你別吓媽媽,你想說什麽?”什麽都不知道的柳素珍快被臉色難看的周美雲吓死,話說起來都帶上了哭腔。
柳素珍帶哭腔的聲音驚醒了周美雲,閉上眼睛,她穩了心神才睜開眼睛說道:“媽,沒什麽,是我認錯人了,我還以為那幾個是蘇家孩子。”
“美雲,你差點吓死我。”
聽說是認錯了人,柳素珍可算是松了一口氣,然後嘴裏也對蘇老大家幾個孫子不滿了。
“他們怎麽能安排那幾個男孩跟咱們睡一個鋪,那幾個男孩又髒又臭,還尿床,真是讨厭死了,對了,一會我就去找你表舅,咱們得要回咱們屬于咱們的那份好處。”
千裏迢迢她們可不是真來投奔蘇老大,她們是來拿自己那份好處的。
早就想搞清楚大毛幾個孩子為什麽在蘇家莊的周美雲也想搞清楚現狀,積極認可道:“媽,咱們趕緊洗完就回去問。”
柳素珍完全不知道周美雲的小心思,趕緊埋頭洗床單。
“什麽?你說什麽?”
蘇老大家,柳素珍母女倆聽到蘇老大的話頓時傻了眼。
蘇蔓青不僅沒有死,還嫁給了蕭旌旗,還把三個孩子帶到蘇家莊生活,更重要一點,蘇老四的田地産确實被蘇家幾兄弟算計過來,但也撞到土改政策了。
“她怎麽可能嫁給蕭旌旗!”
周美雲的聲音又尖又厲,臉上是又嫉又恨又難以置信,她歇斯底裏暴怒了。
臉紅脖子粗,一張原本漂亮可愛的臉扭曲得不成樣子。
看着這樣的周美雲,蘇老大震驚地看了柳素珍一眼,這孩子不對勁啊。
柳素珍也不知道周美雲的反應為什麽這麽大,趕緊抱住渾身顫抖的周美雲安撫道:“美雲,美雲,你別激動,咱們再想想辦法,再想想辦法。”
“還能想什麽辦法,她嫁給蕭旌旗了!”
這一刻的周美雲快氣瘋了。
她萬萬沒想到刻意的算計蘇蔓青不僅沒有摔下河淹死,反而嫁給了蕭旌旗,這都什麽事啊,難以置信間她以為自己在做夢。
張嘴狠狠咬了下去。
一聲慘叫響起,不僅驚得蘇老大後退了幾步,就連廚房裏一直偷偷留意着院子裏三人的大伯娘也驚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周美雲那孩子剛剛像狼一樣狠狠咬了她娘。
手臂上的肉差點被咬了下來。
“美雲,松開,你松開。”極致的疼痛讓柳素珍變了臉,她也沒想到周美雲突然發瘋咬自己,此時她正慘白着一張臉用力撬周美雲的嘴。
咕咚!
一聲不吭,周美雲直接暈了過去,嘴也松了開來。
“這是幹嘛,幹嘛,作孽啊!”沖出廚房的大伯娘看着一身血的母女倆,臉色難看到了極致,她根本就沒聽到蘇老大跟這對母女說了啥,但見兩人這麽激動,這得受了多大的刺激才能這樣。
看着慘兮兮的柳素珍母女,蘇老大也非常不爽,但又不能不管,只能冷着一張臉對大伯娘說道:“快去叫游郎中來看看。”
大伯娘:……看看不要錢嗎,憑啥給一個來歷不明的女人花錢!
大伯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