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1)
本文的女主叫做周美雲, 比蕭旌旗小了差不多二十歲,六八年知青下鄉時代才遇到身居高位的蕭旌旗,從而也就改變了下鄉的命運成了首長夫人。
蘇蔓青記得原劇情裏男女主是在北方大軍區遇見的, 書裏可沒說周美雲是他們縣的人。
那麽, 這兩人來此是投奔親戚還是?
隔着十幾米遠的距離,蘇蔓青仔細打量了周美雲母女幾秒, 暫時得不出結論也就往集市而去,不管女主為什麽會出現在這, 跟她都沒什麽關系, 因為她的出現, 劇情早就不一樣了。
反正她是不會對蕭旌旗放手的。
抛開腦子裏現在只有幾歲的女主形象, 蘇蔓青在集市上割了幾斤肉,又讓攤主搭着送了幾根大棒骨才回家。
六裏多的路, 得趁日頭還不高時趕緊回家。
蘇蔓青的運氣不錯,還沒出城就遇到了羅平大叔,羅平大叔就是給她家做家具的那個大叔, 既然是老熟人, 她當然蹭到牛車回家。
車轱辘碾在馬路上發出動聽的聲音,蘇蔓青跟大叔聊着家常不費勁地回家。
其實蘇蔓青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轉身去集市時, 周美雲也看到了她的側影,雖然只是一道側影, 但蘇蔓青身材高挑纖細, 是不容忽視的美人。
要不是常年在外上學, 早就成了十裏八村有名的村花。
看着蘇蔓青那讓人驚豔的側影, 周美雲眼裏閃過驚豔與吃驚, 她沒想到這麽一個小縣城居然有如此亮眼的女子, 那身姿,那通身的氣質,就算是穿着普通的衣服也沒折損半分美麗。
她嫉妒了。
非常嫉妒。
“美雲,你說你七舅老爺的表弟的表弟會來接咱們嗎?”
就在周美雲盯着蘇蔓青遠去的背影看時,柳素珍一邊擦着額頭上冒出的汗一邊低語了一句。
說實話她是真不想來這種鄉下地方,但全國形勢如此,她不得不帶着孩子避禍,原本作為長輩她大可不必跟一個八歲的孩子商量,但她家美雲不一樣。
半年前美雲暈倒一次後就連着示警好幾次讓她避過危險,如此一來,她也就把這孩子當成能辦事的同伴對待。
“媽,你放心,表舅肯定會來接咱們的,咱們可是早就給他寄了信,他回信答應過的。”周美雲非常肯定且自信。
早已精疲力竭的柳素珍松了一口氣,然後看向一旁的小攤,攤子上正賣着燒餅,感受着肚裏的饑腸辘辘,她還是從兜裏掏出五毛錢走向了小攤。
“老板,燒餅怎麽賣?”
“不加糖的一毛錢一個,加糖的一毛五一個。”老板是個實在人,賣的燒餅很大個,普通人吃一個就能吃飽的那種。
“給我一個加糖的。”
咬了咬牙,柳素珍還是買了個加糖的,孩子跟着她一路又是坐火車,又是轉汽車,連着颠簸了四五天才到這,一路上沒吃好,睡好,小臉都白了很多,她決定買個加糖的給孩子甜甜嘴。
“好嘞,馬上給你裝起來。”
老板快手快腳用一片大菜葉抱住燒餅遞給了柳素珍,然後就是找錢。
“美雲,先吃點東西。”
把攤主找回來的零錢踹到褲兜裏,柳素珍拿着燒餅回了周美雲身邊。
“媽,那麽大個,怎麽分着吃。”一個燒餅分成兩份,周美雲拿了小的那份。
燒餅好是好吃,但幹,吃完母女倆渴得不行,沒辦法,只得跟小攤上的老板讨了碗水喝,喝完看着完全不認識的陌生城市心中一點底都沒有。
也不知道那遠得沒有血緣關系的親戚什麽時候能來接她們。
這一等就等了一個多小時,等得母女倆心煩氣躁。
“老板,跟你打聽個事,請問這蘇家莊在哪個方位,離縣城遠不遠?”柳素珍最終還是決定向賣燒餅的小攤主打聽目的地。
攤主一邊飛快揉着面團,一邊空出一只手指了指北面,說道:“從北門出,順着大路走,走兩三裏就能看到一片一望無際的水田,再走三四裏就到了。”
“那麽遠,只能靠走嗎?”
看着火辣辣的日頭,柳素珍內心叫苦不疊。
驚異地看了一眼好似不食人間煙火的柳素珍,最終在看到一臉蔫樣的周美雲後,攤主也就理解對方的話,解釋道:“我們縣不靠大江大河,也不靠大城市,縣小,除了有跨縣進省的班車,平時去哪都靠兩條腿走路。”
“蘇家莊那麽遠,得走多久才能到?”
緊緊攥着兜裏的幾塊錢,柳素珍一點都不敢裝大方。
“一個小時左右吧,這得看走路之人的體力。”攤主回答得還算盡責,說完又補充了一句,“你看到剛剛過去的那輛牛車沒有,那車走的方位就是北門,如果你們認識,或者是順路,給點錢也是能搭車走的。”
“要給錢啊?”柳素珍超級舍不得。
“牛可是農家的寶,不認識,又不給點錢,沒人願意搭的。”說到這,剛好有人買燒餅,攤主也就停下跟柳素珍的閑聊忙起來。
看着忙忙碌碌的攤主,柳素珍也不好一直追着問。
“媽,再等等吧,表舅不是回信說今天會來縣政府門口接我們嗎,咱們再等等,時間還早。”別說柳素珍舍不得錢,周美雲也舍不得。
深深嘆息一聲,柳素珍無奈地跟着周美雲坐在大提包上看街道人來人往頭疼不已。
說是街道,其實就是一條鋪着碎石的土路,大風一吹,還能揚起一點塵土,她們真心嫌棄。
蘇家莊,蘇老大在自家院子裏不停地轉悠着。
一圈又一圈,轉得大伯娘眼暈地回了房,她可不敢問老伴有什麽煩心事,主要是就算有事對方也不會跟自己商量,只會安排她做事。
重重抽了一口煙,蘇老大看了看日頭,再次在院子裏轉悠起來。
轉了半個小時,他抖了抖煙杆裏煙灰打算回房。
算了,他都自身難保了,一個遠得一點血緣關系都沒有親戚他是真的懶得接待,說起來他對對方還有點埋怨,要不是對方撺掇自己算計蘇老四的家産,他們現在何至于跟青丫頭的關系這麽差。
想到對方之前暗示過自己斬草除根,他眉頭就皺了起來。
此時想來事情好像有點不對。
算計老四的家産為什麽要算計青丫頭的命,一個丫頭片子就算被算計了家産又能翻起什麽風浪,真是短見的婦人,也不知道心為什麽就這麽毒。
推門的手突然停住了。
蘇老大也愣在當場。
丫頭片子哪裏翻不起什麽風浪,如果當初青丫頭要是掉到牛頭崖下死了,老四那些田地産他們就是正常繼承,哪怕撞上土改只要上交了國家也沒事,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白字黑字轉讓的田地産,根本就沒轉圜的餘地。
汗從蘇老的額頭大顆大顆滑落了下來。
“老大,老大人呢?”轉身,蘇老大對剛從廚房裏出來的老伴叫嚷道。
大伯娘詫異地看了一眼神态不太對的老伴,趕緊說道:“老大下田看田水去了,老二去地裏看荞麥,老三帶着孩子們上山打柴去了。”
“去把五弟……不,去把三弟叫來,我有事讓他去辦。”
原本蘇老大是想讓蘇老五去給自己辦事的,但想到自從被自己灌了金汁後老五對自己隐約的态度,他又臨時改了口。
“诶,我這就去叫老三。”大伯娘被自家老伴指揮慣了,扔下簸箕裏的針線就出了門。
蘇老三幾分鐘後就進了蘇老大的院子,“大哥,你找我?”
“對,你去縣城幫我接個人。”蘇老大拉着蘇老三嘀嘀咕咕,交代完想了想又叮囑道:“原本咱們去找村長借馬車也能借來,但估計村長因為老四田産的事記恨上了咱們,你還是走路去接吧。”
“大哥,我知道了。”
蘇老三挺尊重自家大哥,點了點頭就出門往縣城去。
同一時刻,村尾葡萄園,大毛還在跟大黑狗四目相對,狗一動不動,他也一動不動,但額頭上的汗卻不受他控制地往下滴落。
“怎麽辦?”
遠處的狗蛋跟七貓幾人也急得一頭汗。
這情況跟他們以往遇到的都不一樣,他們也不知該怎麽辦。
就在此時,大毛的手動了。
擺動的幅度非常小,但不管是狗蛋還是二毛都領會到了他的意思,那就是他們先撤。
撤嗎?
當然要撤。
狗都醒了,再不撤一會大黑狗要是發瘋,他們所有人的褲子可都保不了。
護着二毛、三毛,狗蛋他們緩步往洞口的位置挪動,邊挪還邊盯着大黑狗跟保成叔,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擠在一起的幾個孩子幾乎是一步一挪。
可就算如此,孩子們的小嘴也沒停,葡萄還在往嘴裏塞。
大黑狗眼角的餘光當然看到了狗蛋他們的動作,但因為大毛一直盯着它,它也就全力盯着大毛,随着狗蛋幾人離牆洞越來越近,大黑狗不安地站起身子俯下頭,裂開嘴露出了一口尖利的牙齒。
看着那尖銳中泛着白光的牙齒,所有小孩的心髒都狠狠抖了抖。
他們想哭。
大黑狗好可怕。
“嗚——”壓在嗓子裏的威脅聲從大黑狗的喉嚨裏冒了出來,看向大毛的眼睛裏也都是鬥意。
“跑!”
大毛察覺到大黑狗耐心告罄可能要攻擊,趕緊大叫起來,随着這聲大叫,早就扣在手裏的五顆石子也砸了出去。
咻咻咻——
例無虛發,五顆石子都砸在了大黑狗的頭上,力道非常重,重得讓大黑狗懵逼了好幾秒,趁大黑狗懵逼的這幾秒,狗蛋他們手腳麻利地竄到了牆洞旁推着二毛、三毛就往洞裏鑽。
“快,快,狗要追來了。”
這個時候,小朋友們也顧不得會不會驚動保成叔,一個個都着急地大叫起來。
場面非常緊張刺激。
“汪汪汪汪……”回過神來的大黑狗感受着腦袋上的腫包,瞬間發力沖着大毛而去。
那速度可比以前追其他小孩快多了。
“大黑,回來!”
裝睡的保成叔也沒想到大毛會用石子砸大黑,還砸中了,更沒想到大黑被砸出了火,直接就沖着大毛去了。
“哇——哇——狗來了,狗來了,快爬啊。”
被驚到的狗蛋等人趕緊用力推二毛的屁股,就一個洞,他們得一個個爬出去。
“三毛,快點。”二毛用力推了推最前面的三毛,等三毛滾出洞後,他四肢并用地退回葡萄園,然後往被追得快腳底冒煙的大毛看去。
都是他惹的禍,他不能丢下大毛不管。
“二毛,二毛,你快跑啊!”
眼睜睜看着二毛又倒回來,狗蛋跟七貓幾人是急得恨不得把二毛給抛出葡萄園。
“你們快跑,不用管我。”
經過現場簡單判斷,二毛一邊往保成叔的位置跑,一邊對着腳底生煙的大毛叫道:“哥,上葡萄架,快上葡萄架。”狗不會爬樹,只要大毛搶在大黑狗前爬上支撐葡萄藤的高大樹樁應該就能躲過被咬。
大毛剎那領會到二毛的意思。
跟個猴一樣跳起來就噌噌噌爬上離他最近的樹樁,此時可容不得他挑選,大黑狗離他非常近,就算沒有回頭他都能感受到對方嘴裏的氣息。
緊張,恐懼,伴随着求生欲,大毛爆發出了絕對的實力。
比大黑狗快一秒爬到樹樁最高點,他能感覺到狗嘴離他的屁股非常近,近到褲子好像被對方的牙齒挂到,緊緊抱着樹樁,大毛低頭看向自己的屁股。
果然褲子已經被狗牙給挂破了幾绺,雪白的肌膚若隐若現。
“我的褲子!”震驚地大叫一聲,大毛對大黑狗的氣憤又多了一分,同時也在心中慶幸,幸好他今天沒有穿新衣服,不然他非宰了這只狗不可。
回答大毛的除了大黑狗汪汪汪的叫聲還有蹦起來的身子。
“啊——”
凄慘的慘叫聲響起,大毛再次往樹樁上竄了竄,最終單腳站在了樹樁上。
大黑狗腦袋上被砸起了五個大腫包,對大毛也恨得牙癢癢,根本就沒想放過大毛的它後腿用力一蹬地,蹦起來就咬向大毛的屁股。
為了保住屁股,大黑狗往上一跳,大毛就往上竄一竄。
一來一往,人和狗都累得夠嗆,但誰也不服誰。
“你咬啊,來啊!”大毛對樹樁下的大黑狗放狠話。
被激怒的大黑狗雖然聽不懂大毛說什麽,但它能看出大毛眼裏的挑釁,這怎麽能忍,于是汪的一聲又臨空跳起來咬向大毛,大毛再次險之又險避開。
“有本事你再咬。”
八歲的大毛正是調皮好強時,跟狗都要鬥過贏。
你蹦一下,我激一嘴,兩廂就這樣僵持了下來,時間也在一點一點的流逝,反正蘇蔓青跟羅平大叔閑聊時大毛還在跟大黑狗僵持,至于二毛跟狗蛋幾個小朋友早就坐在保成叔的茅草屋裏一邊吃葡萄一邊看着大毛逗狗。
保成叔的眼睛雖然不好,但也沒說壞到什麽都看不見。
他有高度近視,遠了看人模糊,近看還是能看清楚人的。
看着白白淨淨坐在自己身邊吃葡萄的二毛、三毛,吳保成非常稀罕,他從來沒遇到過不怕自己的小孩,沒見狗蛋那幾個經常來偷葡萄的小孩就算沒跑,但此時離自己也是最遠的距離。
“需要我把大黑叫回來了?”
吳保成不露聲色地把裝着葡萄的面盆往三毛的身邊推了推,一臉兇悍地看着兩個孩子。
“保成叔,我看大哥好像還沒玩過瘾,算了,不管他。”三毛對長相兇狠的吳保成一點都不害怕,一邊吃着葡萄一邊看大毛被狗咬得笑眯了眼。
“嗯。”
吳保成看着跟大黑對峙的大毛,心裏泛起奇怪的感覺。
他突然發現這三個跟村裏孩子不一樣的孩子不僅不怕自己,好似也不怕大黑。
“再來。”
蹲在樹樁上的大毛看着越蹦越低的大黑狗目露鼓勵,甚至還摘了一串葡萄一邊吃一邊扔一顆給大黑狗。
蹦跳得筋疲力盡的大黑惱怒地甩掉頭上的葡萄對着大毛就是一頓汪汪叫。
但怎麽聽怎麽有點虛張聲勢的外強中幹。
“我說大黑,你是不是不行了,不行就讓開,我可要下來了。”大毛一邊故意滑下樹樁一截一邊向大黑狗扔石子。
吃過石子的虧,故意示弱的大黑狗見大毛上當立刻蹦了起來。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詐我的。”一直留意着大黑的大毛在大黑狗起跳的瞬間又竄回了之前的位置,氣死堪堪擦過他屁股蛋的大黑狗。
大黑狗:……好氣,這人比它還狗。
一人一狗再次鬧騰着,看得狗蛋跟七貓幾個小朋友羨慕加震驚不已,他們沒想到大毛偷個葡萄還能玩出了花,那條平時把他們追得屁滾尿流的大黑狗都被氣得沒了脾氣。
“嗚嗚嗚——”
氣得圍着樹樁轉的大黑狗對大毛咧着大白牙。
比牙白,大毛可沒輸過,咧嘴,他也對大黑狗露出了牙齒,為了給自己增加氣勢,他還學着狼的樣子嘴裏一頓嗷嗚嗷嗚亂叫。
“汪汪汪汪——”
無計可施的大黑狗對着大毛狂吠一通就跑回了吳保成身邊,氣死它的,它再也不想跟那個讨厭的小屁孩玩。
面對灰溜溜認輸回來的大黑,吳保成是真的意外加震驚了。
“嗚嗚嗚——”
大黑把大大的狗頭埋進吳保成的懷裏告狀,尾巴更是飛速地搖動着,別看它腦袋被砸出幾個包,剛剛又被大毛氣個半死,但也玩得特別開心。
“喂,大黑,別生氣嘛,你不是把我褲子扯破了,我回家可能得挨打呢。”遠遠看着大黑跟吳保成告狀,大毛小心翼翼一邊溜下樹樁一邊間接告大黑的狀。
“大黑,別鬧,他跟你鬧着玩的。”
揉着大黑腦袋上的五個腫包,吳保成臉色更冷更兇狠了。
看着吳保成那冷成冰的臉色,狗蛋幾個孩子在大黑跑回來的瞬間就戰戰兢兢跑出茅草離得遠遠的,保成叔臉色那麽難看,他們害怕。
當然,他們也怕大黑狗。
唯有二毛跟三毛還安安穩穩坐在保成叔身邊吃葡萄。
“大毛,你沒事吧?”狗蛋幾個小孩見大毛跑過來趕緊圍了過去。
“褲子破了,回家可能要挨打。”看着被狗牙撕裂的幾條縫,大毛臉色非常嚴肅。
“那怎麽辦,我讓我奶給你補補?”狗蛋非常講義氣。
“可以嗎?”狗蛋心懷希冀。
“應該可以,我奶經常給我補褲子,補得可好了。”狗蛋拍着小胸脯誇下海口。
大毛放心了,臉上也露出了笑容,伸出拳頭用力砸了一下狗蛋的肩膀,樂呵呵道:“那行,一會回家就麻煩張奶奶給我補補。”他決定以後這條褲子自己洗,這樣就不會被蘇蔓青發現問題。
“包我身上。”狗蛋眼神示意該走了。
吳保成在孩子們的心目中兇狠的形象根深蒂固,跟吳保成還有大黑狗待一起他們的壓力非常大,大到甜滋滋的葡萄都吃不下去了。
接收到狗蛋幾個小夥伴的示意,大毛讓他們去牆洞邊等自己就跑向了吳保成。
“保成叔,你家葡萄真好吃,特別甜。”他還學會了奉承人。
“你不怕我?”
看着連大黑都敢戲弄的大毛,臉上一道長長刀疤的吳保成對大毛那是非常另眼相看。
“不怕。”大毛自覺從面盆裏撿葡萄吃,洗過的好像更好吃,更甜。
“為什麽?”吳保成心髒跳動得有點快,撫摸在大黑身上的手也在收縮着力道。
“你是好人。”大毛照顧自己嘴的同時還給三毛擦了擦嘴角的葡萄汁。
冷着一張臉的吳保成好似聽到了天方夜譚,緩了好一會才回過神,“我是好人?”這輩子他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說自己是好人。
“嗯。”
大毛肯定地點頭,然後認真看着吳保成說道:“你不打孩子,大黑狗也不真咬人。”他試探了半天早就看穿了大黑狗的本性。
不然也不敢現在跑到吳保成身邊。
大毛的話說得很純樸,沉默了好幾秒,吳保成才再次問道:“你不覺得我這張臉可怕嗎?那麽兇,一點笑意都沒有,你居然覺得我是好人。”
說完故意把自己帶刀疤的那一側臉貼近大毛。
殘缺的面容,加上天生的戾氣,一雙眸子就算是笑也帶着兇狠,他屬于天生就長得不像好人的人。
“不會笑,不喜歡笑的人多了去,誰規定長得兇就一定是壞人?我蕭爸爸也不喜歡笑,但他是好人,是保家衛國的軍人。”大毛認真看了吳保成一眼,眼裏一點嫌棄都沒有,也沒有害怕。
他自有自己的一套識人準則。
“嗯,蕭爸爸真的不喜歡笑,但他确實是好人。”
三毛跟着附和。
看着臉頰一鼓一鼓的三毛,吳保成終于不再追問三個孩子對自己的認知。
“保成叔,我們要回家了,下次再來你家吃葡萄,你可別再放狗咬我們。”吃完盆裏的葡萄,大毛拉着二毛、三毛的手跟吳保成告別。
“嗯。”
吳保成一臉兇狠地點頭。
“保成叔,再見。”三個孩子禮貌跟吳保成揮手。
“等等。”
吳保成突然叫住大毛三兄弟,這讓早就等在牆洞旁的狗蛋幾人心跳加快。
他們擔心保成叔變卦,要懲罰他們。
畢竟之前大毛跟大黑狗的一頓打鬧,毀了很多葡萄藤,地上也散落着好多葡萄。
“保成叔,你是想送我們一點葡萄嗎?”大毛笑嘻嘻跟吳保成開玩笑。
“嗯。”
點了點頭,吳保成指了指大毛的褲子,那是被大黑咬爛的。
“太好了,我可想讓媽媽也嘗嘗這裏的葡萄,真的好好吃。”大毛跟三毛歡呼起來,然後各自進園子裏摘了幾串葡萄才真正離開。
站在牆洞旁,聽着孩子們遠去的聲音,吳保成從茅草屋的床板下拖出都是尖刺的荊棘快速堵住牆洞,然後拍了拍大黑的頭,回了前方的家。
那個牆洞他願意留就用稻草塞住,要是不願意,有的是辦法堵住。
蘇蔓青到家的時候就聽到後院裏傳來孩子們歡樂的笑聲。
從笑聲中她分辨出狗蛋、七貓,虎子幾個孩子都在,看來沒了自己的約束,孩子們玩得更開心。
進廚房把肉放進籃子裏,她提着進了後院,剛進後院,她就看到幾個孩子在滑草墩子。
草墩子是用稻草編的,墩子部分直徑二十厘米左右,結尾部分留出一條長長的‘辮子’,這就是簡單的草墩子,玩的時候坐在墩子上,前面的人拖着辮子跑,墩子連同坐在墩子上的人就被拉着在地上飛速滑行。
這種滑草墩子是村裏小朋友經常玩的游戲。
看着在光滑青磚地上玩耍的幾個孩子,蘇蔓青眼裏都是笑意。
“媽媽/青姑姑。”
不管孩子們玩得多開心,但他們還是留意到蘇蔓青的回家,幾乎是瞬間,他們就放下草墩子跑到了蘇蔓青身邊。
特別是大毛幾兄弟,半天沒看到蘇蔓青,那是恨不得把蘇蔓青周身都好好檢查一遍。
于是倒水的倒水,打扇子的打扇子,大毛還想打水給蘇蔓青洗臉消暑。
“真乖。”
蘇蔓青非常欣慰幾個孩子的懂事,她一邊搖着井轱辘一邊贊美了一句。
然後她就看到被井水鎮着結了一層細密水珠的葡萄。
“哪來的葡萄?”這可真是意外的驚喜,她今天在集市上都沒看到有葡萄賣。
“媽媽,是村尾保成叔送的。”大毛老老實實沒有隐瞞。
保成叔?
這個人名蘇蔓青一點印象都沒有,于是看向了狗蛋幾個村裏孩子。
“青姑姑,是吳保成叔,他家住莊子最後面,一個人,沒有成親,家裏種了一片山地葡萄,自己不去集市上賣,有人來收他就賣,不收就摘了釀成酒,聽我爹說,保成叔家的葡萄酒可好喝了。”狗蛋跟蘇蔓青說吳保成這個人。
蘇蔓青還是沒什麽印象,但她知道村尾有一片占地不大的葡萄園。
“保成叔是好人,這些葡萄就是他送的。”大毛擔心偷葡萄的事敗露,趕緊轉移話題。
蘇蔓青可不是那麽容易被蒙的,無緣無故別人憑什麽送葡萄,這裏面肯定有事,但她沒有當着狗蛋幾個孩子的面揭大毛的底,而是揪下一顆葡萄嘗了嘗。
真甜!
這比後世很多幾十塊一斤的葡萄還要好吃,蘇蔓青只吃了一顆就被孩子們帶回來的葡萄驚豔,主要是不僅甜,還帶着濃濃的葡萄香,這才是最難得的。
“好吃吧!”
所有孩子都看着蘇蔓青齊聲問。
蘇蔓青:……突然就感覺到孩子們的緊張了。
打了一桶水上來,蘇蔓青把肉吊進了井裏,然後一邊洗葡萄一邊招呼孩子們過來吃。
“媽媽/青姑姑我們吃過了,這是留給你的。”
葡萄雖然好吃,但那絲酸還是存在,吃太多他們怕牙酸晚上吃不了飯。
看着孩子們表情,蘇蔓青猜測事可能不小。
“青姑姑,時間不早,我要回去幫我娘做飯。”
“我……我要幫我奶喂豬。”
“我去撿柴火,青姑姑,再見。”
……
拐帶蘇家幾個孩子去偷葡萄的狗蛋等人看着蘇蔓青突然就嚴重底氣不足,一個個趕緊找理由開溜。
看着不講義氣的小夥伴,大毛跟兩個弟弟都忍不住偷偷咽了咽口水。
雖然媽媽什麽都沒有說,臉上也一直帶着笑,但他們就是感覺到了一絲危險。
轉頭四望,二毛先找到了開溜的理由,“媽媽,我去狗蛋家拿菜。”
“我去幫忙。”三毛跟在了二毛的屁股後面。
大毛:……你們怎麽不帶上我,兩個臭弟弟。
把洗幹淨的葡萄放在小竹筐裏控水,蘇蔓青舒服躺在桂花樹下的躺椅上,雖說回程坐的是牛車,但去縣裏的時候她可是走着去的,六七裏路,她走得也夠嗆。
“媽媽,洗臉。”
大毛實在是找不到能偷溜的機會,只能努力巴結蘇蔓青。
面對擰好遞到面前的毛巾,蘇蔓青自然接過洗了把臉,過了井水的毛巾帶着水汽,也帶着冰涼,讓她舒服得忍不住嘆息了一聲。
結果聽到蘇蔓青的嘆息,心虛的大毛頓時慌亂起來,“媽媽,對不起,我今天不應該去偷保成叔的葡萄。”
“嗯?”
蘇蔓青扯下臉上的毛巾平靜地看着大毛,她以為她聽錯了。
“對不起,媽媽,我不該偷保成叔的葡萄。”低下頭,大毛知道偷東西是不對,不管狗蛋他們說得多無辜,但偷了就偷了,偷東西就是不對。
“知道偷東西不對為什麽還要去偷?”
蘇蔓青能看出大毛對于偷東西的正确認知,她奇怪孩子知道了為什麽還要去偷。
“是我沒抵擋住狗蛋他們的誘惑,是我的問題。”大毛知道自己有問題,狗蛋他們只是外因,但他自己其實也想感受偷東西時的那種興奮與刺激。
這是明知故犯啊!
蘇蔓青突然就覺得洗好的葡萄不香,也吃不下了。
“媽媽,我們是偷了葡萄,但帶回家的這些确實是保成叔送的,我們沒有偷給你吃。”大毛看出蘇蔓青對葡萄的糾結,趕緊解釋道。
“嗯,說說。”
蘇蔓青得知道事情的前因後果。
“今天媽媽出門後,我就……”巴拉巴拉,大毛一點都沒敢隐瞞,直接把蘇蔓青走後發生的所有事都老老實實做了交代,就連被大黑狗咬破褲子的事也說了出來。
聽完,蘇蔓青久久都不知道該說什麽。
“媽媽,對不起,我下次再也不敢了。”大毛看着蘇蔓青的臉色積極認錯。
眼角看着在前廳偷偷摸摸張望的二毛、三毛,蘇蔓青想了想,說道:“去前廳跪下,認真跟你爸媽反省你今天的過錯,心要誠。”
“嗯。”
大毛一步三回頭去了前廳。
剛進前廳,就見到二毛、三毛身姿筆挺地跪在靈位前,甚至還給他預留出了一個位置,看來他們也聽到媽媽對他偷東西的懲罰了。
桂花樹下,蘇蔓青躺着休息了好一會才從井裏把肉提出來去了廚房。
孩子們好幾天沒怎麽吃肉,該補一補了。
蘇蔓青的飯做得很快,當夕陽照射到桂花樹下時,飯菜已經上了桌。
“吃飯了。”對着前廳叫了一聲,蘇蔓青一邊等着幾個孩子一邊思索着要不要給吳保成賠點錢,光聽大毛的描述她就知道葡萄園被大毛糟蹋成什麽樣。
這事一會她去問問張氏,她記憶中可沒吳保成這麽個人。
大毛他們在靈牌前跪了半個小時,回到蘇蔓青身邊一個個都垂頭喪氣,不知道的還以為蘇蔓青欺負了他們。
“洗手,吃飯。”
看着齊刷刷站在自己面前三個孩子,蘇蔓青語氣并不重。
“哦。”知道錯了的三兄弟一個指令一個動作。
今天蘇蔓青沒有安撫幾個孩子,而是晾着他們,吃完讓大毛、二毛去洗碗,她就去了隔壁張氏家。
聽了蘇蔓青的來意,張氏也挺意外。
“青丫頭,你也別太責罰幾個孩子,保成那邊的情況确實就是狗蛋他們說的那樣,他今年都三十五了還沒成親,長得又兇,估計這輩子也就一人過了,但你別看他長得兇,心地好,也喜歡孩子,就種了那片葡萄園等着孩子們主動上門。”
聽了張氏的話,蘇蔓青算明白吳保成是個什麽樣的人了。
想了想,說道:“嬸子,大毛這孩子今天鬧得有點過分,肯定毀了不少葡萄,保成大哥也沒田土,就靠葡萄過日子,我要不知道還行,知道了肯定不能裝聾作啞,得補償點,錢或者是糧食都行。”
“我先問問狗蛋具體禍禍成啥樣。”
扭頭,張氏把在院門後偷聽的狗蛋揪了出來,“事你都聽見了,趕緊說說需不需要賠。”
狗蛋讪讪地看着蘇蔓青,吞吐了一會才說道:“狗追大毛的時候追得有點兇,确定毀了不少葡萄。”
這意思就是需要賠償點。
“這樣,青丫頭,我叫上虎子他娘他們跟咱們一起去。”看了一眼天色,張氏對蘇蔓青提出了建議。
“行,嬸子,我覺得你考慮得特別周到。”蘇蔓青當然不會一人去村尾那麽偏的地方,她來請教張氏就是希望張氏能帶幾個人陪同一起去。
“狗蛋,你也跟我們一起。”
張氏抓着狗蛋不放手,都是這倒黴孩子撺掇的,幸好只是糟蹋了有點葡萄,要是大毛幾個孩子真被狗咬了,看她不把這調皮禍揍個屁股開花。
蘇家,偷聽的三個孩子也跑到蘇蔓青身邊。
“媽媽,對不起,我們也跟你一起去跟保成叔道歉。”偷葡萄的時候他們是偷得很開心,但現在看着蘇蔓青的神情,大毛他們知道因為自己的胡鬧給保成叔造成了怎樣的損失。
“嗯,事你們鬧的,你們當然得親自去道歉。”
依次揉了一把幾個孩子的頭,蘇蔓青算是輕拿輕放責罰過了。
被蘇蔓青揉了頭,剛剛還垂頭喪氣沒什麽精神的三個孩子立刻恢複了元氣,他們知道蘇蔓青這是真正原諒了他們。
各家晚飯都吃得早,張氏跟蘇蔓青一上門說明來意,幾家家長還算通情達理,都各自帶着孩子跟着往村尾走。
村裏人,平時也沒什麽談論的,路上說着說着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