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顧四娘赤紅着雙眼,利用自身的法力,跳躍在屋頂之間,緊追蛇妖而去,肖澤只恨自己幫不上,順着他們消失的方向直奔而去。
一行人直接追到了城門外,肖澤剛出門就看到站在夜色裏的顧四娘,她因為腳力不足,沒能越過城門,只好叫醒看守城門的士兵,這一來一去的時間,蛇妖早就不知所蹤。
“沒有追上也不用擔心,咱們明天天亮後再去找找,今夜它受了重傷,估計也不會再出來作亂。”
顧四娘點點頭,但還是有些不甘心,眼睛順着黑壓壓的樹林望去,剛出城門時她在那裏還能嗅到一點妖精的味道,但現在已經絲毫聞不到了。
雖然沒有斬殺成功,但已經重傷蛇妖,想來就算現在還活着,怕也是時日不多,城裏的村民見蛇妖大敗,以為已經戰勝了妖精,都興奮的跑到街道上歡呼。
尹縣令因為不畏自身安危,一路追殺蛇妖之事,廣受城裏的居民感謝,曾經的昏官一夜間變成了大家的英雄,嘗到帶了百姓愛戴的滋味,對造福民衆縣令也更積極。
第二天一早,肖澤和顧四娘準備進山尋妖,縣令也非要跟着,幾次交手誤打誤撞幫上忙的夫人自然少不了,帶着七八個衙役,三四兩馬車趕到了武華坡。
“我感知到它回到了自己老巢,咱們直接去哪裏定會找到。”
柳靈郎已經提前預知到蛇妖的去處,縣令得知直接命人趕車來到了上次的山腳下,下了馬車直奔蛇妖的巢穴,只是站在崖邊,大家只看到了皚皚白骨,卻沒看到蛇妖。
因為這裏是蛇妖的老巢,周圍的妖氣特別濃郁,顧四娘也不敢确定它就在下面,肖澤蹲下。身手臂扒着崖上的石頭,一步步爬了下去,顧四娘原本想攔着,但對方的動作太快,等她反應過來人已經下移好幾步。
顧四娘不能看着他自己冒險,縱身一躍跳下山崖,踩在白骨之上,發出清脆的斷裂聲,而白骨的下面卻沒有任何蛇妖的痕跡。
“大人,下來幾個人幫忙,将這裏的白骨移走,我懷疑這下面有東西。”
肖澤站在白骨之上,想起來顧四娘之前說的話,“蛇妖,關,巢。”
這是不是在說,和蛇妖有關的就在這個巢裏,蛇妖長期盤旋于此定有緣由。
衙役們套上繩索,攀岩而下,大家七手八腳的搬運着崖底的白骨,肖澤帶着柳靈郎也在一邊尋找,顧四娘怕蛇妖随時出現,一直在戒備着周圍。
“仙師果然厲害,這底下還真有東西。”
一個衙役突然感慨道,大家也都聚了過去,顧四娘走過去看了一眼,竟然是一顆巨大的蛇蛋,雪白的蛋皮,和那些白骨融為一體。
“這是那個蛇下的?好大的蛋啊。”
縣令站在崖上,看着一個瓷白的大蛋開心的見牙不見眼。
“快!找個大點的框,把那個蛋給我運上來!”
話音一落,肖澤清楚地聽到了飒飒的聲,像是走在幹枯的落葉上發出來的,顧四娘也聽到了這個聲音。
“快!趕快離開這裏!蛇妖回來了!”
這話兒讓站在崖底的衙役驚慌不已,趕緊套上繩索就開始攀岩,沒一會兒從一邊的灌木從裏鑽出一條大蛇,雖然已經是蛇的樣子,但顧四娘還是一眼認出來它。
“肖澤,你先上去,這裏交給我!”顧四娘怕自己護不住肖澤,第一時間将對方推向了崖邊。
可肖澤哪裏會走,他不僅沒走還坐在了那顆蛋上,就在衆人疑惑不解時,肖澤從懷裏拿出一大包的火。藥。
“你若再攻擊我們,我就在這裏炸毀這可蛋,大不了魚死網破。”
原本想要沖上來的蛇妖,突然停下動作,看着地上的蛋,它又化作人形,只是已經不是之前的妖嬈妩媚,而是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妪,臉上橫縱交錯的皺紋和傷疤,讓它不怒都顯得格外猙獰。
“你們到底要怎麽樣才能還給我那顆蛋?”
“我們要你死,算是替這些骸骨的主人報仇!”
“哈哈哈哈哈,你們要替他們報仇?你!巫鹹的後人,竟然要替這些屠殺你們全族的人報仇?”
“什麽?你在胡說什麽?”
蛇妖擡起幹樹枝一般的手,捂住嘴大笑,“你知不知道你是誰?你是巫鹹,是最後的巫鹹,巫族為什麽突然滅亡?都是因為你腳下踩着的人!”
顧四娘根本不在乎它說的巫族,因為她根本不屬于這個世界,現實世界裏自己雖然是最後的巫女,但那是時代的演變造成的。
“你們巫族曾是與皇家并肩的,就連皇上見了都要彎腰鞠躬,但現在卻只有你一人,都是這些奸佞之臣的谏言!而你們身邊的蛋,也有你們巫族的血脈。”
蛇妖想起來什麽,眼淚止不住的流了下來,赤紅的眼眶,越發顯得像鬼魅一般,她向前走了一步,擡手一揮,從蛋的旁邊出來一具完整的白骨,身上穿着黑色的長袍。
“瞧瞧,這就是我的夫君,他也是你們巫族的,而且是當時的大祭司,他是高高在上的存在,卻因為愛上了我,所以放棄了巫族的職位,和我隐匿在這兒。”
蛇妖将白骨放在自己的腳邊,它慢慢俯身親吻着那具白骨,顧四娘一時有點不适的皺眉,但還是沒有說什麽,靜靜地等着蛇妖繼續說。
“可是巫族最後出了事,傳出一句讓人覺得可笑的話‘得巫鹹者得天下’,哪個皇帝願意看着自己的皇位拱手讓人,所以在臣子的谏言下,誅殺巫族。
哪個組織都會有背叛者,巫族也不例外,其中一人為了保命,供出來我夫君的住址,朝廷帶着兵圍剿,可那時候我剛好懷了孩子,正在山上的問群裏調養身體,對此事毫不知情,等我回來時什麽都已經晚了。
因為妖和人的結合,我的胎象一直不穩,一時悲憤提前産下那顆蛋,可它卻久久沒有破殼,無論是人還是妖,都會有生命完結的一天,于是我才為了它攝人精魂續命,我以為它是最後的巫鹹血脈,我要守護它破殼。”
顧四娘聽懂了它的話,雖然為它的不幸感到心痛,但那不是可以随便殺害無辜的理由,肖澤起身離開那顆蛋。
“為你的不幸感到惋惜,但殺人償命不就是這樣?別人殺害了你的丈夫你會恨,但你殺了別人的愛人別人就不會恨嗎?”
蛇妖像是被這句話點醒,它癡癡的看着肖澤,站在一邊的顧四娘卻不開心了,雖然蛇妖已經不再是美豔的妖女,可這樣盯着肖澤看,她的心裏還是不舒服,她上前一步擋住肖澤。
蛇妖看着眼前的顧四娘,猶豫了很久,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它有着巫族的血脈,它是無辜的,你們能不能不要傷害它?我已經占蔔過了,再有一個月左右,它就可以降生,我一直用靈力溫養着它,它現在很健康。”
顧四娘低頭看看那麽大的一顆蛋,主要是不知道生出來是個人?還是條蛇?或者半人半蛇?但她的确懶得殺一顆蛋。
“可以,我們不會傷害它,若是有機會我可以帶它到你墳上給你上香。”
蛇妖點點頭,臉上的淚水怎麽也在止不住,它走到蛋邊撫摸着那顆蛋,伏在蛋上痛哭不已,哭累了它直起身看着肖澤。
“可以把我和我夫君埋葬在一起嗎?”
“可以。”
蛇妖走到那具白骨邊,平靜的躺在它的身邊,一陣風起,蛇妖變成了美豔的樣子,比之前第一次見到的還要美,只是多了一點青澀的樣子。
“我們初遇時,我就是這般樣子,那時候他那麽高大,站在祭臺上像是發着光,讓人移不開視線……”
說着蛇妖身上的光澤越來越暗淡,聲音也越來越小,最後它以最美的樣子死去,和最愛的人相依,顧四娘看到了它妖丹破裂的樣子,心裏一陣酸楚,要是那些人沒有殺害它的丈夫,是不是就不會這樣。
縣令見蛇妖已死,随着衙役一起攀下山崖,他一副財迷的樣子看着那顆蛋,不停地撫摸着,夫人倒是因為聽了蛇妖的故事,感動的眼眶通紅。
“這麽相愛的人,為什麽會是這種下場?”
回頭就看到縣令正在打那顆蛋的注意,夫人一時怒火沖冠,“姓尹的老娘告訴你,你敢做一點傷害這個蛋的事,老娘打斷你的第三條腿!”
顧四娘讓人将兩具屍體收斂,以這個巢穴為墓将他們夫妻埋葬,那些白骨也都清理出去,上了回城的馬車,肖澤和顧四娘的車上多了一個大蛋,兩人都在各懷心思。
肖澤怕到時候出來的妖會不被世人所容,顧四娘則是在猜到底會出來個啥?一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下了馬車這個蛋就成了焦點。
“仙姑,您說這個蛋放在那裏才好?”
這問題顧四娘也想問,主要是當時忘記問需要怎麽照顧這蛋,現在蛋的娘死了,誰也解答不了。
“不如先搬去我們那裏吧。”肖澤突然出聲。
縣令見顧四娘沒有拒絕,趕緊讓人給搬進去,等着下人都離開,顧四娘用看渣男的眼神看着肖澤。
“是不是因為它的緣故,所以将蛋留下?你是看它長得好看,所以心甘情願替它養娃對不對?”
肖澤看她沒事找事的樣子,淡淡的瞥了一眼,懶得搭理,但這樣子卻更像是默認了這件事,顧四娘本來只是戲精上身,想來一出怒罵負心漢的戲碼,誰知道他竟然真的默認了。
顧四娘沒有再說話,用力憋紅了眼眶瞪着肖澤,肖澤優雅的喝完手裏的茶水,擡頭看看顧四娘,無奈的解釋自己留下蛋的原因。
“你還記不記得蛇妖說的,它說這個蛋需要靈氣溫養,現在這裏能用靈氣的只有你,難道不該搬回來?”
聽到這個解釋,顧四娘心裏的氣這下順了,也想起了蛇妖的話,雖然蛇妖已死,但畢竟是答應過的,自然要護蛋周全,畢竟這個蛋的确很無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