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這話顧四娘倒不是敷衍縣令,做法事真的不是随便什麽時間都可以,顧四娘雖然平時沒什麽正形,但對這種事她從不會随意,看着身邊突然變得一本正經的顧四娘,肖澤暗暗的挑挑眉。
飯後縣令還要去府衙處理公務,臨走時安排了小厮帶着顧四娘和肖澤到處逛逛,縣令的院子不算大,三人轉了一圈才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走到一個種着龍爪槐的房前,顧四娘停住了步子。
“這屋子是誰在住?”
“回貴客,這是老爺夫人的房間,夫人現在還未起,貴客還是移步花園看看吧,那裏有夫人之前種的牡丹芍藥,聽說很是名貴。”
小厮委婉的阻止顧四娘前去打擾,肖澤倒是覺得顧四娘并沒有興致去看縣令夫人,她應該是發現了什麽問題,顧四娘輕輕點點頭,擡腳回到了花園,整個府也就那麽大,又沒什麽新鮮的事物供她消遣。
“走吧,你帶我倆出府看看,記得多帶點錢,我還要買些法器,要是耽誤了你們老爺的事兒,我可不負責。”
顧四娘端出一幅纖塵不染的姿态,說到錢財時臉上帶着不屑和嫌棄,短短的兩日肖澤算是見識了她本事,他覺得顧四娘不該當什麽巫女,就應該直接去演戲,說不定會一步封神。
在這小縣城裏,縣令就是這裏的土皇帝,買東西哪裏用得着現付錢,直接記賬,商販掌櫃的都需要自己上門收賬,甚至有的人趁機巴結,根本不要錢。
再次走到這條街道,顧四娘沒有之前的慌亂,現在仔細看着周圍,反而覺得挺有意思的,像是在逛影視城,不遠的一群孩子圍着一個商販 ,顧四娘好奇的走上前,看到一個老人拿着鐵勺正在鐵板上作畫,熬熱的糖漿粘稠透亮,随着老人的動作細細勾勒出一只猴子,中間沒有停頓斷開,一筆繪制。
“順兒,給我買這個,我要個……額……要只羊的圖案。”
順兒是跟來的小厮,聽到顧四娘要賣糖人,他疑惑地望着對方,出府前說好是出來買法器的,這怎麽買起來糖人了?顧四娘似乎看出來他的疑惑,面不改色的替自己解釋。
“我明天做法驅小鬼,小鬼懂嗎?就是小孩子的鬼魂,你瞧瞧前面的這群不都是小孩兒?所以我先買一個嘗嘗,要是好吃明天買幾個做法的時候用,要是不好吃我再換一個別的,快點的吧,別耽誤我的事兒。”
她都這麽說了,順兒哪敢不從,左右縣令叮囑過,招待好這位貴客,別說做法要用,就是真的要吃縣令也是給買的。
肖澤不屑的看了一眼顧四娘,這人什麽德行,這兩天他也算會看透了,沒理都能講出三分理。一群小孩子拿着糖人跑開,顧四娘直接蹲在老人的身邊,靜靜地看着老人畫小羊,一勺粘稠的糖漿中間粗細均勻,不從斷下一筆繪制而出。
直到最後結束,顧四娘終于站起身,接過老人遞過來的糖人,顧四娘在邊緣處咬了一口,異常的甜膩,卻帶着淡淡的麥芽的焦香,看到站在自己對面的兩個男人看着自己,顧四娘收斂自己臉上的笑,繼續端出一幅高嶺之花的樣子。
走了幾步,見前面的人不多,顧四娘将自己手裏的糖遞到肖澤的嘴邊。
“嘗嘗看。”
肖澤原本就不喜歡甜食,這種黏糊糊的東西在大街上制作出來,他更是難以接受,臉上帶着怒意的看着得寸進尺的顧四娘。
“你今晚還想不想睡得舒服點了。”
顧四娘也一點都沒有被威脅到,伸出去的手依舊沒有動,反而一臉真誠的看着肖澤。
“我以前吃甜食吃多了,現在味覺減退,嘗不出來這東西的味道,你幫我嘗嘗看,小孩子會不會喜歡。”
“小孩子喜不喜歡我不知道,但我不喜歡。”
說完肖澤錯身繞過顧四娘,徑直帶着小厮向前走去,顧四娘吐吐舌頭追上去,走到肖澤身邊時,突然驚呼一聲。
“呀,張叔怎麽也過來了?!”
肖澤聽到這一聲也是一驚,順着顧四娘的手指方向看去,卻并沒有在那邊看到張叔的身影,他正想問顧四娘張叔在哪裏,嘴裏卻猝不及防的塞進一個甜膩膩的糖。
顧四娘一臉得逞的笑容,引得肖澤咬了咬後槽牙,眯起的眼睛帶着憤怒,但吃進嘴裏的糖他卻沒有吐出來,顧四娘見此收斂自己,看着被咬掉一口的糖人,她輕輕勾起嘴角,順着肖澤咬掉的地方咬了一小口,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她的臉頰瞬間紅了,眼睛時不時的偷瞄肖澤。
小小的城鎮,逛了沒多久就到了城門口,肖澤對城外的世界有着莫名的好奇,第一次要是不出亂子,他們應該會直接出城。
“出了城是什麽地方?”
“回貴客,出了城大多是荒郊野嶺,出城向東走是武華坡,是個小村子也就一百多人,向北走也有一個村子,叫曉蘭村,那邊的人數多點,二百多人吧,但那是個貧村,都是各地方逃難到此的。”
顧四娘知道肖澤這是想去看看,不然他不會多問,剛才惹惱了這人,現在就是個将功補過的好機會。
“走吧那咱們去看看,說不定本仙姑會有新發現,能更快的幫助你們家老爺和夫人。”
順兒現在是看出來了,這人想幹什麽要是不同意,就會搬出來這件事頂着,左右回府也是無事,不如帶着他們到處走走。
三人先來到了武華坡,這邊離着城比較近,村民大都過得挺好,和城裏的居民相差不多,顧四娘跟在肖澤的身後,覺得來這裏逛有點無聊,但也不敢說。
“順兒,在這裏買一塊地蓋房子需要多少錢?”
肖澤的問題,讓顧四娘眼前一亮,她趕緊環顧四周,覺得這地方山清水秀很是不錯,離着城也近适合居住。
“這邊的地三十兩一畝,但必須要有這裏的戶籍。”
肖澤聽完點點頭,沒有發表任何意見,直接離開村子,準備去下一個村子,曉蘭村離着京城有點距離,三人還沒有走到地方,就聽到有人哭泣,還有淩亂的腳步聲。
顧四娘回頭看去,只見三五個人拉着一輛木板大車,上面擺放着幾具屍體,屍體的上方蓋着一片破涼席,基本遮不住什麽,她上前一步拉住其中一個人。
“這是怎麽回事?”
被拉住的人哭的眼睛紅腫,看到顧四娘先是有些抗拒,但對上對方的眼睛,他心裏的防線似乎一瞬間消失。
“我哥被抓壯丁,就在前面的城池打仗,我今天去看他,卻發現他和幾個村民的屍體,已經被扔在亂葬崗了。”
肖澤借機獨自走到車邊,輕輕掀開涼席看了一眼,許是職業習慣造成的,肖澤看到這些破損殘缺的屍體,他只感到全身不舒服,臉色瞬間黑了下來。
“你們是曉蘭村的人?”
“是的,我們都是曉蘭村的。”
“我和你們一起回去,這些屍體還需要再修整一下。”
幾個村民沒有聽得懂他的意思,但顧四娘卻給他們一種莫名的信任,像是之前就熟識一般。
三人趕着運屍車一路來到了曉蘭村,說這裏是個村子,倒不如說是一個難民的營地,這裏沒有幾件整齊的房子,大多都是草席搭建的窩棚,周圍雖然荒地不少,卻沒有幾塊像樣的田地。
三人跟着強子來到了他的家,或者說他的窩棚,裏面最多容納兩個人,而且肖澤的身高限制,進到裏面只能低頭略微弓着背,強子似乎看出了他們沒有進門的意思,村民幫他把他哥的屍體放在了門外。
肖澤上前查看了一下,發現強子哥的一只手臂不見了,身上更是帶着數不清的傷口,刀刀見骨皮肉外翻。
“你家裏可有針線?”
“有的,我這就去找。”
強子說完跑回窩棚裏翻找,不多久拿出一根生了鏽的針,和一卷黑色的線,肖澤看着這兩樣不合心意的工具,稍有猶豫,但還是拿了過來,幸好強子找到了他哥的手臂,只是已經很破損不堪,但古人講求身體發膚受之父母,所以即使破損也不能遺漏。
肖澤穿針引線,手上的動作熟練精準,原本破損的皮肉,在他的手裏逐漸的恢複如初,并且看不到針腳線頭,顧四娘驚訝的看着這個男人,這一刻他更加的性。感,顧四娘算是知道了,認真的男人是有多大的魅力。
這也再一次堅定了顧四娘追男神的決心,強子哥的胳膊被縫合上,站在一邊的強子止不住淚水,顧四娘不喜歡哭唧唧的男人,雖然至親死了他哭一哭是應該的,但沒完沒了的哭,就很反感。
“強子你先別顧着哭了,先去打點水,再找身幹淨的衣服,一會兒給你哥擦擦身子,換上新衣服。”
強子一邊摸着眼淚,一邊回到了窩棚裏,顧四娘嫌棄的搖搖頭,轉臉繼續看着認真工作的男人,真的是怎麽看怎麽好看。
等強子從窩棚裏出來,肖澤這邊已經到了收尾的工作,他将手上的針線還給了強子,錯身來到窩棚邊的水盆裏洗手,強子一邊哭着,一邊給他哥擦身子,肖澤洗完手往窩棚裏看了一眼,只見一個和強子七八分像的男人站在裏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