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36 第36章
這溶月的驚懼心思,泠蘭自然也能體味到幾分,但這樣的仁慈之舉所致的風險泠蘭也并非不清楚,只是如今她也無法狠下心來,将這二人隔離應是尚可的,只是大禹治水,疏甚于防,可惜了繡月了,本是個靈透的孩子,卻為溶月所累。
“奴婢謹遵娘娘安排。”溶月聞得泠蘭言語,心下大驚,泠蘭是個如何的人她也許并不清楚,但如此牽扯進繡月,還是教她心驚的,原以為自家娘娘是個良善可欺的,但如此瞧來,也是個難纏的,二人一起,便是要絕了姐妹二人的生路,自己不貞不潔,本就應沉了塘的,死了倒是利落,她本就是該死之人,不過為了一個人而茍延殘喘着,若是牽了胞姊繡月來,真真的不劃算了,溶月想來不覺有些後怕,但事到如今,也許只能走一步瞧一步了。
“歇着吧。”泠蘭瞧着溶月伏頭做小的模樣,并不覺有多輕松,覺得有些沉重,同為母親,為了腹中孩兒拼搏,只是若是溶月再度妨礙到自己了,怕是自己也不會顧忌這個孩子的性命了吧。
“諾。”溶月十分乖覺的應了,一雙碧盈的眼直直迎向泠蘭的目光,卻是不懼,似是已下了決心,為了這個孩子,縱使知是刀山火海,賠進繡月,自己也在所不惜。
“有勞姑姑了。”溶月朝紫染盈盈一拜,面上露出與以往不同的柔弱之色,顯得極為楚楚,紫染早見慣溶月張揚的模樣,瞧着這幅落魄情景,也不覺生了感慨,只是沒了應有的憐惜,如此之事,宮中早是見慣的,溶月怕是暫留了性命也是枉然,不過是垂掙紮罷了,到時若是事端敗露,便是椒房殿裏的人全賠進去,也是抵不了的,只是自家娘娘過于優柔,自己這個做下人的也無法。
“娘娘吩咐過了的,服了藥,姑娘好生歇着吧。”紫染的語調平靜,毫無感情|色彩,仿佛就是個沒有生命的機器,手上的青瓷碗輕的沒有分量,但其間的藥汁黑如濃墨,教人心發沉。
“溶月明白。”溶月只覺得眼一陣陣幹涸,縱使娘娘輕輕放下,消息傳出,自是有人收拾的,眼前的這碗湯藥,也許便是自己的歸宿吧,如此,真是劃不來呢……溶月顫巍巍接過紫染姑姑手中的瓷碗,湯汁撒了不少,卻是橫了心的吞下|腹,反抗也是無用,不如少費些氣力吧,直到見了底,溶月把一幹二淨的瓷碗示意紫染,便側身躺下。
“希望姑娘是個明白人,萬萬莫做糊塗事。”紫染瞧着溶月的猶疑模樣,不覺嗤笑,平生最見不得的便是這些不守婦道的女子,自以為有些姿色便可放縱,結果自是難看極的,話畢便端着盤子轉身闩了門,欲離僻靜的小院。
待聞得紫染的腳步聲漸行漸遠,溶月便沖下床鋪,大吐特吐起來,強抑着不發出任何聲音,直至一股酸澀湧上喉頭,淚,大顆大顆的掉落,卻是莫名的暢快想笑,孩兒,無論如何娘都不會棄了你,除非娘死。
卻突兀聞得一陣匆匆的腳步聲,原來是紫染折返,于院內低聲道,卻是溶月能清晰的聽到:“老身勸姑娘不要再做無謂的掙紮,若是娘娘想,姑娘随時便可以千萬種意外殒命,到時報上不過是死了個下人,也不會有何人追究,若是姑娘欲速速尋死,便繼續與娘娘作對吧!”
溶月霎時驚的俏臉煞白,卻是哽在喉頭,不知該如何言語,只是抱膝低泣着,也不去擦拭唇邊的穢物,不行,自己決不能放棄,自己既然暫時安全,便要養好身子,前面縱是龍潭虎穴自己也要闖!
見裏面遲遲未有回應,知是溶月矯情踯躅,紫染也懶得入內,聲音帶着些許的蠱惑:“老身還是勸姑娘好自為之吧。”
溶月未曾想着這紫染瞧着寡言憨厚,卻是個老辣的,想來活于這深宮之中多年,總能保平安,也不是個簡單角色,自己先前恃才放曠,忽視了,如今卻被平時瞧不起的角色逼仄于如此境地,怎能不恨,卻是束手無法。
“夢梅……”溶月撫着微微有些顯形的小腹,苦笑着,笑容有些難看,自問着,如今我們母子是如此境地了,你可曾有絲毫悔意?
不悔。溶月自答着,異常的堅定。
儲秀宮內。
“李泠蘭不過就是個昭儀,有什麽資格自稱本宮,本宮瞧着李泠蘭那個賤|人是秋後的螞蚱,蹦跶不了幾天了,到時候,看本宮如何将李泠蘭踩在腳下,叫她向我求饒!”小巧,哦,不,如今的曾寶儀扭曲着一張娃娃臉,可愛的五官錯位的不成樣子,想起先前的恥辱便是一陣陣的發狠,自己那般讨好,李泠蘭偏生不吃這一套,還要她去做那些低三下四的事,精致的妝容下粉飾了原有的清新,留下的只是膚淺,因的文宋颀喜歡,所以漂亮的指甲還留着,只是一雙做慣了粗活的手卻是異常不相協調,與生俱來的身為奴仆的卑微使得她看起來多了幾份奴顏,少了幾分為上位者的傲然。
“小主……”一旁随侍的宮娥有些害怕,不覺怯怯的縮在一旁,生怕自家小主一個不順心便賞下一耳刮,自家小主是粗使出身,氣力大的很,一身使不完的蠻力,發不完的火氣,前幾天扇的紅腫還沒消,直到現在想起還是生疼的。
“喚我娘娘!……瞧你那樣,不成氣候!”曾寶儀鄙夷的瞧着那個畏縮的宮娥,自己也是想要個大膽有主意些的丫鬟,只是若是太成氣候也不成,怕是會奪了自己光芒,況且自己只是個寶儀,至多配兩名丫頭,另一個倒是嘴利的很,只是也是小肚雞腸見識淺的,也不堪重用,若是想扳倒李泠蘭,還需外在的助力才是,只是這後宮的女人個個精明的很,自己人微言輕,怕是也不得輕易與自己結盟。
“娘,娘娘……”那丫頭有些遲疑,但是迫于曾寶儀眼刀的淫|威,還是乖乖的叫了,自己卻是後怕的要死,眼前的這位已經是僭越了,要是教旁人知道了自己也是活不成的……想着不覺又害怕的往後縮着。
“這才對嘛,乖乖的,綠意,本宮自然不會奈你何。”曾寶儀輕輕拍着綠意的俏臉,瞧着她的臉因的自己的拍打而變紅,覺得莫名的快樂,拍着拍着忽然覺得這張頗有姿色的臉很是礙眼,便是莫名的心火上頭,順手拿起一旁燃着的燭臺,将尖利的一端朝着綠意白皙勝雪的肌膚,重重的劃下一道血痕。
綠意害怕的顫抖,又因疼痛發出慘痛的叫聲,只覺面上火辣辣的疼,眼裏噙滿了淚,卻是将曾寶儀刺激的更加猖狂,手下的力道更加不收斂,就在綠意以為自己疼的要昏厥過去之時,只聞得曾公公一聲:“哎喲喂,我的小祖宗,你在幹嘛呢?”霎時間,綠意覺得曾公公的尖利嗓音有如天籁,也不顧曾寶儀的怒火,捂臉奪門而逃,快的如只受驚的兔子。
聞得曾公公的言語,曾寶儀悻悻丢下沾滿了血的燭臺,堆上滿臉讨好,拉着曾公公滿是褶皺的圓潤的手:“幹爹,您老來了,女兒盼您老久了。那丫頭忒不乖,女兒不過是教訓一番手下人罷了,這幹爹也要管嗎?”
“女兒哪,你好生糊塗啊!灑家說了多少次了,何必犯得着與一個下人置氣?左不過是個下人罷了,毀了容多難看,天天瞧着糟心,要是皇上瞧了你這幅潑辣樣子,還不得厭棄?”曾公公所在的位子大概是油水多,曾公公的眼本來就小,這幾年生活的不錯,養的曾公公是連眼睛都看不見了,肚子圓圓,頗有彌勒的心寬體胖的味道,似乎每走一步渾身的肥肉便會顫兩顫,只是那雙快要瞧不見眼裏滿是精光,算計起來教人無法忽視,只見他翹着蘭花指,一副被氣着的模樣,十足的搞笑。
“女兒就是氣不過那賤|人生的嬌豔,怕是個不安分的,便未雨綢缪罷了,皇上他也冷落女兒好久了,教女兒好生氣惱!”說起文宋颀,曾寶儀便是滿腹的火氣,自己哪裏不如那個嬌弱的李泠蘭了,左不過就是身份比自己高點,也是個愚蠢的,只要自己勾勾手,哪有那女人什麽事!說着不覺是滿臉的恨意。
見曾寶儀說的發狠,曾公公不覺又是一陣鄙夷懊惱,但很快便壓了下去:“女兒哪,你可得抓住皇上的心,女人的青春就這麽幾年,可別虛度了!”
“那是自然,女兒一定不負幹爹教誨。”曾寶儀昂起下巴,一副不可一世的表情,自己定會沖冠後宮,教那些曾輕蔑曾侮辱她的人,統統臣服在她的腳下。
“你知道便好,灑家事度繁多,便回去了。”曾公公再度壓抑住內心的怒火,款擺的小腰便走了,走了幾步便啐了一口濃痰在地,暗暗咒罵曾寶儀的愚蠢,若非曾寶儀還有價值,自己早便甩手走了,何必瞧那下奴的輕狂模樣!
微笑着送走了曾公公,曾寶儀也是惡寒不已,趕緊喚來了綠野,故作矜持的淨了手,狠狠的将毛巾甩在綠野身上:“不過是個陰陽人而已,有何資格在本宮面前擺譜!”
“娘娘息怒,娘娘何必與一個閹人計較,定能入主東宮,母儀天下,娘娘千歲,長樂無極!”綠野不似綠意,是個膽小怕事的,此時曾寶儀愛聽什麽便講什麽,一張巧嘴使得是自如,自然比綠意受寵,只是這曾寶儀之前也是這個性格,因的自己也是不大受用的,因的也有些憋悶。
“那是,本宮自矜身份,不屑與他計較!”曾寶儀輕蔑的瞧着一旁谄媚的綠野,這個丫頭瞧着便是個不安分的,只是不過是個嫫母之姿,有幾斤幾兩自己也清楚,也翻不了天的,是個扶不上牆的,若是想耍些小手段,可是輕饒不了的!
作者有話要說:- -各種趕稿子有木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