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四哥”四爺一進門, 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就站起來了,說話的是十三阿哥胤祥, 十四阿哥胤禵別扭了一下, 就沒跟上趟。
四爺見他們倆一起過來也有些驚訝,早些年倆人還老湊在一起, 自打出宮建了府以後, 老十四就愛跟老九他們玩, 不怎麽跟胤祥一塊兒了。
“你們怎麽這會子過來了”四爺看着蘇培盛給二人換了茶盞才穩穩坐下問道。
胤祥和胤禵對視一眼,兩個人都有些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有話就說, 別黏黏糊糊的。”四爺皺了皺眉,一個是自己護着的兄弟,一個是自己的親兄弟, 他沒什麽耐性三催四請。
胤禵一聽這話張嘴就道“我聽八哥說你誤會弘晖的死跟大哥和他有關, 大哥我不知道, 八哥不可能幹這種事兒,說不定是太子栽贓的”
“嘭”四爺冷冷地把杯子狠狠慣在案幾上, 吓得胤禵沒忍住哆嗦了一下,人雖然還梗着脖子,臉色卻有些尴尬起來。
“你今年十七,不是七歲什麽話該說不該說還用我教你規矩都叫狗吃了嗎”四爺聲音比臉色更冷,“你替老八保證你拿什麽保證老八是你親哥哥,弘晖就不是你親侄子是嗎”
胤禵臉色有幾分讪讪的“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覺得太子在江南,人還不老”
“放肆”四爺猛地站起身來, 指着十四阿哥,“你若是嘴裏再這麽沒把門,你就給我滾”
胤禵聽見這話漲紅了臉,站起來臉色也鐵青“我就多餘過來不管我做什麽你都看不慣就是了要不是因為弘晖是我侄子,我作甚要費勁巴拉去查”
“十四”胤祥見他說話越來越不像樣子,趕緊推了他一把,“你怎麽跟四哥說話呢太子也是咱們能随便議論的你來之前說什麽來着”
胤禵猛地拂開他的手,臉色還是不好看“別在這兒當好人,四哥叫人查大哥和八哥的莊子,真當沒人知道呢都等着看你笑話罷了”
“蘇培盛”四爺鐵青着臉怒喝,“把他給我捆起來”
“喳”蘇培盛一揮手,立馬有人上前就将十四阿哥胤禵反剪了雙手給控制住,
倒是沒人拿繩子。
“你放開我你到底還是不是我親哥”胤禵氣瘋了一樣大喊。
若不是八哥好心好意過來提醒,他還不知道四哥明目張膽讓人去京郊的壯子上查他和大哥,還殺了幾個奴才。
退一萬步說真跟八哥和大哥有關,他這樣又能查出什麽來他好心來提醒,還成錯了
“不,我不是你親哥,老八才是你的親兄長。”四爺怒急反而冷靜下來,看着十四阿哥一字一句道,“給我打他二十個板子,就在這裏,狠狠地打”
胤禵瞪大眼睛狠狠地叫出聲來“你敢”
“動手”四爺低聲怒喝,“要是以後我再聽到你口無遮攔一次,我幹脆就打死你”
蘇培盛苦着臉,到底不敢違拗四爺的吩咐,見十三爺縮着肩膀不出聲,直咬着後槽牙叫人把凳子搬過來。
左右打主子有打主子的打法,到底不會把人打壞了就是。
四爺也沒叫人捂住十四阿哥的嘴,一開始胤禵還有精力怒喊,後來倒是執拗上,閉着嘴一聲不肯坑,只額頭上疼得滿是冷汗。
“把人給我扔回他府裏”四爺冷着臉沖胤祥吩咐,“弘晖的事兒你們誰都不許管,要是誰再多嘴一句,以後再不必登我的門”
胤禵咬着牙本還想再說幾句,可實在是太疼,再就是看着四爺鐵青的臉色他也有些害怕,到底沒說話,叫人給擡着出了四爺府。
隔壁八阿哥府上的守門小太監偷偷從門縫裏看見了,趕緊小跑着往外院去。
“把老十四給打了”八阿哥胤禩正在跟福晉下棋,聞言面上就是一陣驚訝。
“四哥也有這麽血性的時候要我說他早該把老十四揍一頓了,他那張破嘴,跟老九一樣,說話怪叫人讨厭的。”郭絡羅氏翻了個白眼道。
胤禩蹙了蹙眉心倒是沒說話,甚至手上下棋的動作都慢了下來,滿腹思量。
四爺叫人殺了他莊子上幾個奴才的事情,他本以為四爺是沒擦好尾巴,他本就有幾分心虛,因此只不動聲色忽悠着老十四去勸四爺,到底兄弟間明面兒上不好大動幹戈。
可沒想到四爺竟然把老十四給打了這是什麽意思
他不是沒擦好尾巴那就是故意而為之胤禩
面上慎重了幾分,那四爺前頭的行為就不是試探,他怕是真的探查到自己和老大都插了一手了。
可主謀的并非他們,四爺那邊到底探查到什麽程度了呢胤禩捏着棋子看着棋盤越發想不清明。
郭絡羅氏見他這樣,無趣地扔下棋子先回正院了。
左右她就是來外院示威,身為福晉她是唯一能進外院書房的女人,對八爺想什麽她沒興趣,還不如回去多睡會兒。
“直郡王府可有反應”等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走了以後,四爺反倒是冷靜下來,淡淡地問高斌。
高斌跪在地上回話“直郡王這些日子除了在南書房就是在府裏呆着,一直不曾出府,查到是咱們府裏人動的手,就沒了後話。廉郡王倒是帶着人去了趟莊子上,只讓人厚葬了那幾個奴才,也沒說什麽。九阿哥和十阿哥去過廉郡王府後,跟十四阿哥在酒樓喝了頓大酒,聽着像是吵了幾句。”
四爺冷哼一聲,他這個弟弟,連被人利用了都看不出來,亦或是自認為聰明,讨了這頓打,也算是跟老八有了個交代,就是不知道老十四心眼子沖着哪頭開的了。
“叫你們查的事情查清楚了嗎”他摩挲着扳指冷聲問道。
高斌遲疑了一下,繼續低着頭回話“回主子,背後到底是誰主謀還沒查出來,線索到戒臺寺就斷了。咱們府裏頭,若是奴才們沒查錯,應該是正院的邱順,他還有個弟弟,好像是被人給控制起來威脅,可奴才去查的時候,他弟弟一家三口已經死了。”
四爺臉色更冷了些“叫蘇培盛跟着,去把邱順給爺提過來,爺不管你們怎麽審問,務必要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給我查清楚”
高斌和蘇培盛立馬緊着回答“喳”
福晉朦朦胧胧地剛睡着,就被劉嬷嬷進門的動靜給吵醒了,她驀地睜開眼“怎麽了”
劉嬷嬷臉色特別難看“主子,邱順叫蘇公公給帶走了。”
烏拉那拉氏聞言眼前就是一黑,邱順她的心腹邱順
她勉強撐着床頭坐起身“給我收拾下,我要去見爺”
劉嬷嬷趕緊過來扶着她“爺說了,叫您先好好休息,他晚膳前就過來。”
“我等不了了”烏拉那
拉氏喘着粗氣站起身,忍過那一陣陣的眩暈後,才咬着牙道,“現在就給我更衣去外院”
劉嬷嬷沒辦法,只能叫月姝和月芬過來伺候着她更衣。
就在福晉乘着軟轎去外院的功夫,趙久忠在扶香院西廂房內輕聲回禀“格格,邱公公被四爺帶走了。”
鈕祜祿氏捏着棋子的手一頓“外頭可查出些什麽來了”
“回格格的話,爺身邊的人看的緊,咱們不敢靠得太近,只知道爺殺了直郡王和廉郡王莊子上的幾個奴才。”趙久忠依然聲音特別小地回答。
鈕祜祿氏緊緊皺起眉來,她心裏總有些不安,明明是叫李氏得了福晉的厭惡,這點做到了。可栽贓到宋府和宋琉璃身上的事兒,怎麽就變了樣子
上輩子她就知道十二阿哥胤裪心機深沉,四爺登基後沒過多久就借機撸了胤裪的親王位。
她這才叫邱順換了身份買通了戒臺寺的和尚,給十二阿哥了機會,怎麽就牽扯到大阿哥和八阿哥身上去了呢
她到底兩輩子都是內宅婦人,知道的事情很有限,越是這樣,她心裏就越是忐忑不安。
“所有經手的人可都滅口了”
趙久忠躬身道“回格格的話,一個不落,除了邱家被送走的那個孩子,全都死了。”
鈕祜祿氏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這陣子什麽都不必再做,确認咱們身上幹淨就可以了。”
宋琉璃那邊既然沒能打擊到,要不就是她技高一籌,要麽就是被直郡王和廉郡王機緣巧合給破壞了,一擊不得手,她便不會再動手。
左右以後總有機會,最重要的是,她眼下局面還算是安穩,絕不能冒險。
“你們幾個最近也安分些,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都給我死死記在心裏。”她聲音冷淡地吩咐道。
玉霜和玉梅并着趙久忠都跪下來“是,奴才婢記住了”
她們都知道,不管知道多少,那是死都不能說的,上了這條船她們就沒有後悔的餘地。
不說,若真出了事,死的是一個。說了,到時候死的就是一家子,三人心裏對這事兒都非常清明。
烏拉那拉氏到外院的時候,還能聽見不遠處有慘叫的聲音,劉嬷嬷扶着她的手哆嗦了一
下,但最虛弱的她卻是特別穩當地進了門。
“你怎麽來了不是說爺待會兒過去看你嗎”四爺擡頭看見福晉一臉蒼白,皺着眉起身扶她坐下。
“我跟爺一起等。”烏拉那拉氏千言萬語只彙成了這一句話。
邱順是正院的奴才,她查了那麽久,到底是叫自己的心腹給算計了,這叫她哪怕是一刻鐘都不能多等,她要第一時間知道,背後的人到底是誰。
可被嚴刑拷打的邱順,過了晚膳時分,也只是咬出了直郡王和廉郡王。
四爺和福晉都沒什麽胃口,只匆匆用了幾口,兩個人都坐在書房的軟榻上,沉默無聲地等着。
到了快入夜時,邱順實在是受不住刑,才把戒臺寺和十二阿哥給咬了出來,接下去再怎麽打,他都只求着死,再沒說過別的。
高斌滿頭大汗地出了偏房,進門後見到福晉,只跪下沒說話。
“說。”四爺沒想瞞着福晉,不管邱順今天吐出誰,哪怕是除了琉璎園,他都會給福晉一個交代。
“回爺的話,是十二阿哥動的手,直郡王和廉郡王替他們行了方便。”高斌言簡意赅道。
四爺掃了福晉一眼,沉吟着繼續問“那宋府到底怎麽回事”
烏拉那拉氏眼神微縮,跟宋琉璃也有關系她死死盯着高斌,捏着帕子的手青筋都崩出來了。
高斌低着頭“十二阿哥有個格格也懷了雙胎,這才想要叫人陷害宋側福晉,好叫兩位小主子身份有污”
他不用說多餘的話,四爺和烏拉那拉氏都懂,若是福氣雙姝的額娘身份有污點,那福氣雙姝的名頭就打了折。若是運作好了,胤裪府裏那兩個孩子未必不能成為新的福娃。
“福晉”四爺扭頭看着臉色白到透明的烏拉那拉氏,深吸了口氣,“你們先出去。”
蘇培盛和劉嬷嬷等人都趕緊出了門。
“慧榮,爺以後會替弘晖報仇”四爺忍着難受到底把話說出了口。
他現在只是個郡王,就算他能與親兄弟成為死敵,萬歲爺也不會允,畢竟孫子和兒子比起來,還是差些意思。
烏拉那拉氏站起身,一句話沒說,先吐了口血出來,随即人軟軟就往地上倒。
四爺趕緊上前抱住她,
還沒出聲喊人,烏拉那拉氏就先哭了出來。
“啊”烏拉那拉氏閉着眼睛把忍了許久的那口氣給喊了出來,“爺,咱們的弘晖他死的冤枉”
四爺緊緊抱着她,眼眶通紅一片,可福晉能脆弱,他不能,他甚至一個肯定的保證都不能給福晉。
這種無力感,讓他第一次對那個位置,生出了最深可見骨的渴望,他眼睛裏頭布滿着血絲,可眸底卻仿似有火在燒。
“他唯一的錯,就是生在皇家”烏拉那拉氏哭得人都快撅過去,“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叫他出門,我不該叫他生在我的肚子裏”
“慧榮”四爺聽着福晉這撕心裂肺的哭聲,心裏也難受到了極點,“爺跟你保證,爺一定給弘晖報仇”
烏拉那拉氏聽着他的保證,閉着眼睛眼淚依然流得洶湧,她雖然只是個內宅婦人,可她也知道,想要叫那些阿哥們償命,只能是癡心妄想。就算是四爺有天真成了皇帝,他都不能輕易殺了自己的兄弟。
“爺,邱順交給我來處置。”哭了許久,烏拉那拉氏才沙啞着嗓子道。
四爺皺了皺眉,也不想因着這點子小事推拒了她“好,邱順本就是你的奴才,交給你來處置。”
“臣妾先告退了,一會兒麻煩爺把邱順給送回正院。”烏拉那拉氏掙紮着站起身來,說完趔趄着出了門,劉嬷嬷趕緊上前扶着主子。
回到正院後,烏拉那拉氏一個人在內室枯坐了許久,臉上的淚水幹了流,流了幹,直到天都快亮起來,劉嬷嬷才帶着人進了內室。
“主子,蘇公公把邱順給送回來了。”劉嬷嬷瞧着烏拉那拉氏那紅腫到極點的雙眼,小心翼翼回答道。
“叫人把他給我看好了,給他灌一碗參湯。等早上,叫內院裏所有的奴才都給我到正院裏來,記得,是所有的奴才”烏拉那拉氏閉着眼睛,嗓音啞得仿佛被砂礫磨過。
劉嬷嬷心裏有些不安“主子,您這是要”
“叫膳房把最大號的蒸籠和案板給準備好。”烏拉那拉氏閉着眼睛說完,往床上躺過去,“我先睡會兒,叫她們都等着。”
劉嬷嬷渾身一冷,好半天沒敢說話,一旁月姝聽着腿都開始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