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想見她
“真是非常非常非常感謝你……”
“歡迎下次再來, 歡鎮永遠歡迎你……”
一張張熱情洋溢的笑臉面對着聞遠渡,又有一雙雙手輪流和他握手。
現在這一切都遠去了,他坐在車上, 看着車門被關上,車輛駛動, 身後的城市被抛開, 在視野裏變得越來越小。
“祖宗啊, 我可算是等到你回來了!”保姆車前排, 叢文管不住話唠的嘴,那些在電話裏總是被挂斷沒說出來的話,在這一刻總算是壓抑不住了。
叢文:“我說你去亂湊什麽熱鬧啊, 真的是——我都給你安排好了, 有船去接你,你早點回來就是了, 你又多待了一天。遲一天也就算了,你都平安到安置點了, 我也給你安排好車和航班,然後你告訴我,你又要放我鴿子……”
叢文說了半天,沒聽到身後有聲音, 扭頭過去一看,聞遠渡将脊背靠在座椅上, 他微仰着頭, 嘴唇微張,眼睫緊閉正阖目小憩。
叢文:“……”
你看看, 你看看, 就是這種“随便你怎麽說我聽你的話算我輸”的态度!
但他又能怎麽樣呢, 叢文嘆了口氣,轉了個話題:“你在安置點的那幾天睡得習慣不習慣?有沒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我預約秦醫生讓他給你看一看?”
中間省略叢文的聲音若幹,然而這祖宗是鐵了心的不說話,直到快到目的地了,才惜字如金。
“不用。”
聞遠渡睜開眼睛,明明是一雙銳度十足、鋒芒盡顯的眼睛,卻有着長而濃密的睫毛,于是更給他增加了精致度和柔度,一旦對上他的眼神,下意識會被他吸引。
“我想自己待一會兒。”聞遠渡下了車,回頭警告一樣淡淡看了叢文一眼,“不要跟過來。”
“……好吧。”叢文不放心地看了他一眼,想要跟上去,又在原地躊躇片刻,“那你好好休息,我之後再來找你。”
話語間他已經走遠了,刷卡進入專屬的電梯間。
這棟複式高樓寸土寸金,作為住宅隐私性很好,絕對不會有閑雜人等闖進來。電梯在二十五樓停下,他開了門,陽光從偌大的落地窗照進來,室內是極簡的裝修風格,此時灰白黑的色調更加映出太陽橙黃色的暖光。
聞遠渡直接去了浴室,打開水龍頭,花灑從頭頂而下,水聲嘩嘩作響。
浴室一側也是單向落地玻璃,他眼睑微垂,沉默着俯瞰着樓下的風景,任由流水從脊背而下,沿着肩胛骨滴滴跳落,滑過他的肌膚,在地上彙成水窪。
視野中肱二頭肌突然緊繃擡起,他伸手關掉了水龍頭。
走出浴室前,已經換上一條運動短褲,他沒有穿上衣,直接去了健身房。
健身房在二樓,陽光調皮的占領了大半個房間,除了常規的健身器材,在最顯眼的房間中心圈出來一大片空地,一個吊在空中的沙包靜靜立在那裏。
他拿過拳擊手套,熟練的戴上綁好,看着陽光中矗立的沙包,還有沙包下面垂下的陰影,帶着拳套的雙拳緊握,身體驟然緊繃,發力,狠狠地砸過去。
一拳,兩拳,三拳。
胸口的肌肉劇烈地起伏,激烈的喘息聲中,就連那種急促呼吸、輕微的缺氧狀态,也是一種暢快。
眼前已不辨方位,揮手帶起的呼呼風聲中,有人音容笑貌仿佛就在眼前:“沒錯,就是這樣。”
“集中精神在你眼前的對手上,然後揮拳。”
“腰腹都要發力,緊盯目标,出拳要穩準狠。”
“不求出拳數量多,但求每一拳打擊要到位,一個好的拳擊手往往一拳就能制敵。”
随着時間的推移,連帶着太陽光線變換角度,地上變化揮舞着的影子也不斷移動。
聞遠渡慢下來時已是渾身汗水淋漓,每一塊肌肉都被充分鍛煉,拱張欲發,早就不記得自己練了多久,就連肌肉的酸痛都恍然不覺。
一滴滴汗水從肩胛骨流下,從手臂上從脖梗上從分明的腹肌上劃過,然後掉落在地面。
他簡直不知疲倦,直到最後一拳揮出去,身體力竭,癱倒在地上,大口喘氣的同時,腦海中疼痛逐漸變沉。
從隐隐的一個小點,到線到面,愈發深刻,仿佛就根植在他的意識深處。他隐隐約約感覺到,冥冥中好像有什麽事情将要發生。
“不……”
其實,他好不容易才……
然而所有抵抗皆是無限,終究是沉沉的睡去。意識的最後,痛苦消失,取而代之是酣暢淋漓的餘感。
再次醒來的時候,先是那沾濕的長睫毛動了動,随後昏睡的人才慢慢睜開眼睛。
霎時間,屋裏暖黃的顏色映入了他的瞳孔。他不記得自己剛才在做什麽,腦海中一片茫然。
沉默片刻,意識終于回籠,慢慢移動脖頸,随着光源往外看去,落地窗外,太陽光線已經不再刺眼熱烈。
陽光最後的餘燼與雲朵糾纏,變成了夕陽,變成了一片濃重的火燒雲。
橘黃絢爛的主調下,夾雜着柔嫩的粉色和更明亮的橙黃,是最優秀的畫家都難以複刻的瑰麗色彩,大自然獨一無二的呈現。
他盯着那絢爛的顏色沉默了足有一分鐘,身體酸痛的感覺慢慢恢複,他低頭看着雙手,把手上的拳擊手套脫掉。
被捂得發紅的手掌往胸口和腰腹一摸,都是一手滑溜溜的水漬,他就像泡在了水裏,所及之處全都是汗水。
胸口又起伏了兩下,再深呼吸一口氣,利落起身。片刻後,浴室裏又傳來嘩嘩的水聲。
洗完後他穿着浴袍走出來,第一件事就是走到門口玄關處,一個背包正放在地上,打開了一看,果然是他剛才帶回來的東西。
在夾層中摸索了片刻,終于拿出錢包、手機,和證件若幹。
先拿到手機,銀色炫光的外殼在燈光下一照,折射出一圈彩虹般的光,他長按開機鍵,手機沒有反應。
他又找到充電線,接通電源後,長時間關機的屏幕終于亮起,片刻後,熟悉的頁面跳出來,他盯着上面顯示的時間,看了很久。
手機自己并不消停,屏幕上方的彈窗不斷有信息刷新,積攢許久的通知紛紛跳出來。
【歡鎮突發特大洪水……】
【虞輕輕:遠宵,你有沒有……】
【謝展:你那邊情況怎麽……】
他順手按遙控器開了電視,新聞30分正好說到了歡鎮,最緊張的災害救援已經過去,接下來是災後重建。
黑色瞳裏孔倒映着新聞直播間冰冷的藍色,他看着電視沉默了很久。
歡鎮的新聞過去,他複又低頭點進手機裏,一一查看那些他錯過的信息,此刻的他就像一塊幹燥的海綿,瘋狂地吸收着他本該知道的東西。
這麽多人中,虞輕輕發給他的信息是最多的,從綜藝拍攝裏一開始遇到有趣的事,說到拍攝的結束。
他不曾回複,她也孜孜不倦在發。于是他沉默着,把那些長長的、進度條都要拖動許久的信息,從頭到尾一條不落看下來。
最後一條信息,時間是上周。她說她到了災區的安置點,或許是忙吧,再沒有下文了。
這時,門口響起了開門聲,叢文的身影走進來,看到他還站在客廳,有些驚訝:“我以為你已經休息了。”
“……”
見他定定站着不動,不由有些奇怪,叢文湊上去,卻見他先一步把手機收了,轉身往樓上走去。
過了一會兒,又見他換了件不起眼的衛衣,手上拿着帽子走下來。
叢文心裏探測雷達瞬間就響了起來:“遠渡,你才回來怎麽又要出去,不休息一段時間嗎?”
“不用。”
他的回答簡練至極,看都沒看叢文一眼。
叢文話唠之心又起,正想說年輕人要勞逸結合,好好休息,畢竟身體不是鐵打的雲雲,突然意識到了什麽,看着他的背影,小聲叫了一句:
“你……遠宵?”
“……嗯。”
叢文心裏靠了一聲,他焦急起來,怎麽會……怎麽會呢!算算時間現在還早啊!怎麽會又變成……
叢文随即想到了一個合理的解釋,怕不會是因為歡鎮的事情受了影響吧!洪水那麽突然那麽兇猛,這誰又能預料得到啊!想到這裏,叢文腸子都悔青了,誰知道他好不容易選定了一個綜藝項目,有那麽多的意外發生!
就在叢文懊惱的這會兒工夫,聞遠宵已經換好鞋子,戴上了帽子和口罩。叢文也沒時間躊躇了,真要去做什麽事情,聞遠渡那個祖宗是不會聽他的,而聞遠宵他又沒資格管他,叢文只能操碎了心叮囑道:“好吧,你出門在外一定一定要注意戴口罩,提起十二萬分的精神,凡事都小心一點。”
畢竟網上随着歡鎮事件又爆火後,狗仔可是到處在找你的行程蹤跡啊!
“嗯。”他簡短地應了一聲。
叢文還是沒憋住,問了最後一句:“那個,你能提前跟我說一句你要去哪裏嗎?”萬一要是不幸被狗仔拍到了,他這個苦命的經紀人好提前知道地點,能提前去處理啊摔!
聞遠宵手握在門把手上,已經把門打開了。而這一次他沒有再回答。
只是一念而起,因為看見了繁多的消息,突然很想見一個人。
不知道她過得怎麽樣,遇到了那樣突然的事情,有沒有被吓到。
《非正常同伴》前兩期的播出就已然大爆,正好播到給花田別墅設計方案,還有投票選出一周領隊那段情節。
虞輕輕在其中占據了不少的篇幅,她在正片中的形象比在直播中更加立體和鮮明,不少人垂直入坑都喜歡上了這個努力又負責的女孩。
六個嘉賓都很紅了,其他五人因為有粉絲基礎在并不太明顯,而真正像火箭一飛沖天的當屬粉絲有但不多的虞輕輕了。她長得漂亮,性格又好,節目組沒有故意惡剪制造沖突,毫不客氣地說,虞輕輕是沾光最多的。
所以虞輕輕剛從歡鎮回來下飛機的時候,就被無數來接機的粉絲吓到了。該怎麽形容呢,機場裏人山人海,都是為了看她一眼。
不少人還帶着寫有她名字的燈牌,手上拿着漂亮的鮮花和信封,等着要送給她。
一察覺到她的出現,大家顯然騷動起來。
虞輕輕并不知道會見到這樣熱鬧的景象。她忙完了志願者工作後在飛機上一路睡過來了,頭腦昏昏沉沉的,還沒有完全清醒呢,更沒有來得及去網上了解一下自己現在的情況。
面對這樣大的陣仗,虞輕輕一時有點眩暈。原來她已經那麽紅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