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陸珩出發前一晚, 又去了一趟皇子府。
二皇子周征十七歲開府建衙,今年年關就能封親王稱號,陸珩一進大門, 周征就迎了上來。
兩人對視一眼,皆露出一笑, 顯然沒有了在朝時候的拘謹和規矩,周征拍了拍他肩膀:“還以為你忙,今夜不來了。”
“再忙也得過來,畢竟二殿下這珍藏的好酒,上回我還沒喝夠。”
周征揚了揚唇:“這有何難。”揮了揮手, 便有幾大壇子的酒遞了上來,兩人在院中的梧桐樹下坐下, 面前還有一盤棋局。
“你這次去又是兩個月, 陪我對弈幾局,否則我這接下來的日子,也找不到棋友了。”
陸珩笑了笑,先落下一子。
兩人一邊飲酒一邊對弈,很快,就過去了一個時辰。二皇子看着棋局,若有所思:“說真的,你這次自請去肅州我還是沒想通, 眼下捐監一案還尚未水落石出, 長安多少雙眼睛都盯着鎮撫司, 你這個時候走……?”
陸珩又落一子,笑道:“長安城不是有殿下在嗎?肅州畢竟是王之韋的老巢, 我抽身退出去, 反而能獲得一些意料之外的線索也尚未可知。”
周征看了他半晌, 總覺得這不是實話:“當真?”
陸珩唇邊笑意更深:“殿下今日怎麽總問這話,像個女子一般。”
說起女子,周征便正要說道:“你還好意思說吶,我可聽說了,你最近日日都去百香樓的嘉月姑娘那,還一擲千金買了人家整整十日,啧,陸羽之,這不像你的作風啊。”
陸珩垂着眸繼續落子,笑意不減:“不是十日,是兩月。”
周征眉頭一皺:“兩月?!你要帶她一起去?”
別說二皇子驚訝到了,一旁的雙順都驚愕住了,雖說早就猜到了自家世子爺的用意,可沒成想,還真是這般。
“你這是……這不妥吧?她的身份……”
陸珩揮了揮手:“就當是紅顏知己吧,前些日子見她被人欺負看不過眼,後又知她母家是在肅州。”
雙順在一邊聽得眼皮子直跳,什麽被人欺負看不過眼,自家世子爺分明連人家名字都沒記住,什麽月什麽月常常挂在嘴邊,又是什麽母家在肅州,那嘉月姑娘怕是都不知道,自己何時多了個肅州的母家,世子爺的這張嘴呀……
此話一出,周征大約是明白了,左右都是男人,他能理解這檔子事:“出去也好,在長安城你母親定是不允的,日後你自己看着辦就是,左右你孤寡一人這麽多年,本殿都看不下去了……”
“你說的對。”陸珩話裏帶着深意,又趁機落下一子,周征一看就跳了腳:“诶,你趁人之危啊!這步不算!”
……
子時深夜,兩人均有了幾分醉意。
陸珩看了看夜色,準備起身了。
“走什麽啊,今日就在這歇了吧,來人,給陸大人收拾一間廂房。”
陸珩想都沒想:“不成。”
這回,輪到周征愣了愣。
說來,陸珩家裏什麽情況他自是知道,這人早早就住到了外頭去,一直是形單影只,既是不必回府,住哪不都一樣?可現在這模樣,周征睜大了眼:“你還真宿在她那了?”
這個她是誰不言而喻,陸珩按了按眉梢懶得解釋,算是認下。周征陰陽怪氣的看了他好幾眼:“你可真行……前幾日我進宮看望母妃,說起你的時候我還不信……我就靜柔這一個妹妹,你說你……”
二皇子的生母不是旁人,正是張貴妃,陸珩唯有在這事上覺得愧對友人:“抱歉。”
周征看他一眼,擺擺手:“罷了,這事哪有對錯,不喜就是不喜,你趕緊走吧……”
陸珩離開二皇子府的時候腳步都有些亂了,上了馬車,雙順也不必問,就徑直去了黛苑。
夜深露重,林冉早已歇下,院子裏明日出發的行李也早就備好,陸恒徑直到了床邊,小姑娘乖巧的縮在裏頭,被褥鼓起一個小小的包,床帳外還留着一盞花燈,房內淡淡的飄着只屬于她的香。
陸珩勾了勾唇,有些明白為何古籍中說溫柔鄉了。
林冉幽幽轉醒,就看到了床邊的人,還聞到了一股撲面而來的酒氣,“二爺?”
“您喝酒了?”
陸珩見人醒了,就去抱她,帶着酒氣的呼吸噴灑在她雪白的脖頸上,“喝了一點兒。”
林冉不喜酒味,而且這麽大的味,何止是只喝了一點。
她還真沒想到,明日就要出發了,這人今晚還把自己給灌醉。
陸珩抱着抱着就想去親她,被林冉偏了一下躲過去了,陸珩挑眉:“嫌棄我?”
林冉:“……哪敢。”
陸珩哼了一聲,她敢的事還少了,不過到底還是起了身,先去了盥室。
林冉松了口氣,他前腳剛走,外頭就傳來了雙順的聲音。
“夫人,這個是醒酒的湯,麻煩您一會兒讓世子爺喝下。”
林冉心頭一跳,夫人……
“好,你給微雨,讓她送進來吧。”
“是。”
林冉被雙順這聲“夫人”喊的有些心慌,不過她也來不及胡思亂想,微雨很快就将醒酒湯送了進來,而陸珩,也很快從盥室走了出來。
林冉伺候他喝了醒酒湯,男人有些迷醉的眸子中才恢複了幾分清明,摟着人躺下,鼻尖依然朝她脖頸裏鑽:“冉冉……冉冉。”
一聲聲的喊她。
林冉不得不承認,再硬的心腸也會被磨軟,上回清晨兩人在帳內胡鬧一通後,好幾日他都沒能再碰她,林冉嘆了口氣,十根漂亮如花瓣的腳趾蜷縮在一起:“那你輕些?”
陸珩傾身吮住她唇,十指緊扣,耳鬓厮磨嗓音暗啞:“自然……”
翌日,林冉坐在馬車上的時候兩條腿還隐隐顫着,可見這男人的話有時候根本信不得,好在陸珩知道自己過了些,去肅州的馬車寬敞舒适了好幾倍,她能在裏頭補個回籠覺。
陸珩卯時便回了國公府,他今日,是不能從黛苑出發的,林冉這邊的馬車便先出了城,待到了城郊時,就被前頭攔下了。
小谷和微雨自覺地退下,一襲墨色長袍的男人長腿一伸,馬車簾子就被掀開,陸珩徑直坐了進去,将軟塌上的人撈了起來。
林冉知道是他,但她的确睡得正香,所以也不願睜眼,在他懷裏蹭了蹭,自覺尋了個舒服的姿勢,陸珩嗤笑兩聲,捏了捏她的耳朵,逗貓兒一般。
馬車慢悠悠的出了長安城……
待完全見不到長安的高樓時,林冉才慢慢的從他懷裏“醒來”了,剛醒,便迫不及地将脖子伸出了簾子外,一雙眼咕嚕咕嚕的看個不停。
陸珩在一旁閉目養神,也不管她,畢竟這回兩人去的是肅州,從長安城一路北上,與南方的風景大有不同,她沒見過,稀奇也是正常的。
直到林冉脖子酸了才縮了回來:“全是山……”
陸珩笑了一聲:“這算什麽,再過兩日還得下車走山路,馬車過不去,到時候你可別哭。”
林冉睜大眼看着他,陸珩也同時睜眼,兩人對視的瞬間林冉便懂了,這人又在逗她!
陸珩最喜歡看她惱羞成怒的樣子,忍不住又将人一圈,這逼仄的馬車可沒空讓她躲,林冉被輕而易舉的擒住,只是一雙杏眸還含了絲氣,氣昨晚,也氣現在。
陸珩體貼她昨晚累了,也不繼續逗她,啄了啄她的唇便松開了人:“這回我們去肅州,身份都記住了嗎?”
陸珩是私服巡視,自然要有一個假身份,長安富商舒家二子舒铎,而她則是舒铎唯一的姨娘,鄭茹。
“記住了……”林冉喃喃,昨夜他就拿這個身份磨了她一夜,還逼着她改了稱呼,“以後外頭喊二爺,私下叫什麽?”
一遍遍的問,一遍遍逼着她重複。
一聲聲二郎喚出口,男人好像還要更興奮些……
林冉将回憶趕跑,又憶起了鎮國公府的事:“我先前的那信,姑母可看了嗎?他們還在尋我嗎?”
說到這事,陸珩又嗤了一聲。
晨間他從國公府出發,發生了什麽他記得可太清楚了。聽說他要帶一名美姬同去肅州,大夫人臉色當場就垮了下來。不過陸珩心裏知道,這事如果他自己不坐實了,四面八方的眼線總會傳出去,不如他一開始就堵了這些人的嘴。
不過這些糟心事是沒必要讓她知曉的。
“看了。”陸珩想想自己為了她的這些籌謀,略帶懲罰性的又去咬了咬她臉頰上的軟肉:“在他們心裏,你現在已經在回揚州的路上了。”
是定不會知道你同我去了肅州的。
林冉蹙了蹙眉,都說女子翻臉快,可面前人,生氣明顯就比她還快……
她覺得莫名其妙。
從長安城出發,一路行了五日,在五日後的傍晚才到了第一家驿站。下了馬車,林冉才發現這驿站和南方大不相同,她從揚州一路北上時還是三四月天,又是南方,那些驿站環境倒也精巧,可現下的北方……
草垛一堆堆的擺在門前,院內屋頂都是厚厚的積雪,看着冷清、寂寥……
陸珩知道她心中想什麽,“再走一陣便是山頭,若不等雪過去是會被堵在半路的,得在這歇下。”
林冉心中并無抱怨,連忙道:“妾都聽二爺的。”
這聲“妾”便是林冉在外姨娘的自稱,陸珩笑了笑沒說什麽,雪天路滑,他幹脆抱着人進去,這光天化日的,林冉不由得驚呼一聲。
門口的人都自覺的低下了頭,這驿站的掌櫃卻是在溫暖的房間內打盹,直到門被推開,才看見一位氣度不凡的公子走了進來:“住店。”
這大雪封山的,鮮少能見着一個客人,更何況還是一位俊美公子,這掌櫃是位婦人,還以為自己是在夢中,直到一個結實的錢袋子扔到她面前才堪堪反應了過來,忙擡頭去瞧,那俊美公子顯然已經有些不耐,再細看他懷中……
那婦人終究不敢再多看了,連忙收了錢給了鑰匙:“公子從這兒走,二樓右手第一間。”
陸珩抱着林冉大步塌上臺階。
直到他們的背影消失後,那婦人才堪堪松了口氣,心中卻也不免揣摩,瞧那樣貌氣度,定不是凡人,就是不知道他懷中的女子……是夫人呢,還是妾室?
那婦人還在遐想,門口忽然又湧進了一大堆的人,她這才明白過來,上頭人的身份,非富即貴。
進了房間,林冉才被他放下,這裏顯然已經頗有北方的生活習慣,沒了南方精致的架子床,取而代之的是北方的暖炕,林冉還是第一回 睡這樣的地方,好奇的東摸摸,西看看。
陸珩嗤笑一聲,不去管她這樣幼稚的動作,獨自脫了大氅,就走到窗邊。門窗一開,就是呼嘯的風雪,林冉下意識的側過頭,窗子就又被合上了。
“二爺在做什麽?”
陸珩頭也不回:“在北方住宿,第一件事就是要檢查門窗,若是門窗不結實,半夜被風吹倒,你哭也是沒用的。”
林冉從不知道這些,只覺得驚奇,陸珩轉身後就對上她清澈的眼神,如洗過的葡萄一樣。
“二爺怎麽什麽都懂?”這是林冉心裏話,此刻的他看起來,半分都不像養尊處優的貴家公子,真的像個走南闖北磨煉過的商人。
陸珩笑了笑,沒回答她這個問題,“這後頭有溫泉,想去泡嗎?”
溫泉?林冉眼睛亮了亮,細想,這山間溫泉倒是再正常不過:“想去的。”
“那先用膳,一會兒帶你去。”
驿站的飯菜肯定是比不上長安的,簡單的饅頭和菜,小姑娘倒是沒抱怨,慢吞吞的嚼着饅頭,一絲聲響都沒發出,黃昏的光線從窗戶照進來,打在她的側臉上,倒是像一副安靜恬淡的美人圖,惹得陸珩不停側目。
飯後,他果真帶林冉去了後山。
随行的隊伍們都已安歇,這冬日裏也沒有旁人,聽說他們要泡湯,客棧的掌櫃自然早早備下,驿站雖是簡陋,湯泉卻是不錯,偌大的湯泉上有木棚遮擋,旁邊還有石砌的臺階。
林冉褪去了外衣,緩緩走入溫暖的泉水中,她一面沉醉于這樣的惬意和美景之中,一面又忍不住緊張的去看旁邊的男人。
這還是她頭一次與男子共浴,她實在是有些怕這人上了興致要在湯泉裏要她,于是偷偷的将身上的中衣攏了攏,可惜她的小動作如何能瞞過指揮使的眼睛。
陸珩幽幽的看向她,語氣沒什麽太多的情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