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參加比賽的時候, 林隅之經常會提前記住模拟賽場的地圖。
別說國內的,國際上那麽多大賽場的地圖,他都基本上能記住。
所以每一次的拐彎, 他都能提前計算好轉動方向盤的時間,盡量在不減速的情況下,加速沖過拐彎處。
對于賽車手來說,拐彎的時機掌控,對于整場比賽是非常重要的。
可能一個拐彎掌控不好,你就被超了。
對于賽車, 林隅之太了解了。
因此, 在沖過第一圈的時候,林隅之已經發現了剎車的問題。
但是他沒有馬上停下來。
如果是在專業的賽車場上, 他不會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
可是,這場比賽意義不同。
他想贏。
讓謝橙明徹底從許俏的生活中消失。
但他忘記了還有迎風在。
迎風曾經跟他在同一車隊裏面,對于他的速度很了解, 對于賽車更是了解。
聽到迎風在招呼他停下來的時候,林隅之還沒想停下來。
沒想, 兩秒後,耳機裏會傳來她那焦急的聲音。
到了這一刻, 他不停下不行。
心底想到的是,曾經有個退役的賽車手告訴他, “等你有了老婆有了牽挂,你的速度就會慢下來。”
當時, 他不屑一顧。
現在, 他深有體會。
林隅之徹底松開了油門,讓車速慢慢降下來,就等着速度耗費到最低, 車就能停下來了。
可沒想到,後面的謝橙明完全沒有減速。
在他松開油門的那一剎那,謝橙明開着車,直直往他的車屁股撞了過去。
他連剎車都用不了,一個沒控制住,直接飛過緩沖帶,沖進了旁邊的草地。
如此還沒能停下來,只能握着方向盤,眼睜睜看着車撞到了圍牆上。
雖然在意料之中,但當車頭撞上圍牆的時候,林隅之還是被劇烈的碰撞晃動得頭暈眼花。
身體也不受控制往前沖,晃動中,腦袋撞在了車窗玻璃上,疼得他感覺自己腦袋快爆炸。
車停下的第一時間,他迷迷糊糊解開安全帶,拼命要推開車門。
可是不知道哪裏卡住了,怎麽也推不開。
他幹脆直接用手肘撞過去,撞了兩三下,才終于将車門撞開。
車頂和車門已經燒了起來,熱浪撲面而來,他被沖得睜不開眼睛,只能往後退。
猶豫了三秒,他還是擡腿直接踹開了車門,閃身出去。
他覺得腦袋非常沉重,像是頂着千斤重似的。
手扶着頭,他回頭看了眼那跑車,發現已經徹底燒了起來。
這種大熱天的,車身本來就很熱,剛剛還跑了那麽幾圈,碰撞的過程中,估計是漏油了,才會如此徹底燒起來。
林隅之不敢耽擱,手扶着暈頭轉向的腦袋,趕忙往遠處跑,想遠離這危險的地方。
擡起頭時,剛好看到沖過來的許俏,他着急吼着,“別過來!跑開!”
許俏看到林隅之肩膀後面都已經燒起來了,着急過去想幫他扒掉衣服,但他不讓。
“你退後!”
林隅之朝她跑過去,要把人往後推,這時,身後的車再次轟炸了聲。
他不顧一切,朝她撲過去,将人環抱在懷裏,用後背替她擋住了熱浪。
十秒鐘後,那轟炸聲降下來。
林隅之回頭看了眼,發現熱浪并沒有沖太遠,所以他們沒有被震開。
幸好。
這時,迎風他們已經趕了過來。
阮峥勤手裏拿着滅火器,很是無奈,“都燒起來了,還抱什麽?!”
然後,恨鐵不成鋼地拿着滅火器對準林隅之猛一頓狂噴。
好在林隅之只有肩膀上燒起火,很快便将火噴滅。
迎風和秦皓無奈一笑,看到人沒事,轉過身,跟着工作人員沖了過來,趕緊對着車滅火。
不然這車再炸起來,很多事都會不受控制。
許俏從他懷中擡起頭,揪住林隅之的衣領,為他将拉鏈扯下來,露出了精壯的胸膛。
林隅之還在壞笑着調侃,“怎麽一上來就扒衣服,怪不好意思的。”
許俏都快哭了,“閉嘴!”
一聽到她帶着哭腔的聲音,林隅之也有點受不住,只能乖乖站在原地,随她将賽車服上衣扒拉下來。
她是怕衣服燒着了,還穿着,會傷着皮膚。
但肩膀處剛剛被燒到,肌膚已經完全燙傷了。
上衣扒拉下來就算了,她還要去扒他的褲子,檢查有沒有其他地方燒到了。
被林隅之抓住了手腕,直接摟進懷中。
“夠了,下面沒燒着。”
他的下巴抵在她肩上,“抱會兒,我頭暈。”
許俏低頭看到他剛燒到的肩膀都像是要焦了,着急說:“走,我們去醫院。”
話音剛落,林隅之手垂了下來,全身的重量都落在了許俏身上。
“林隅之你怎麽?”
許俏一看林隅之居然暈過去了,吓得叫:“林隅之,你醒醒。林隅之!”
原本還在指揮着工作人員拿滅火器滅火,聽到她的叫喊聲,阮峥勤和秦皓趕忙轉身,抓起林隅之,背起來,就往外面跑。
江琳扶着許俏,追了上去。
醫院裏。
林隅之躺在白色的病床上,旁邊站着一個醫生,手裏拿着剛剛照出來的CT片在看。
好在今天有阮峥勤和秦皓在,剛進來醫院,他們就打了電話聯系人過來,安排好了一切,直接把林隅之送進了VIP病房。
緊接着配合醫生,又是拍CT又是做彩超的,檢查了一圈。
醫生和秦皓認識,也全程跟着,仔仔細細地給他做了檢查。
剛剛檢查的片子送了過來,醫生便過來,想當面給他們解釋。
看了一分鐘後,醫生擡起頭,對旁邊一臉焦急的許俏解釋。
“看片子沒什麽大礙,裏面應該沒傷到。但那麽猛烈地撞擊,肯定是有輕微腦震蕩的,先觀察四個小時。”
秦皓:“什麽時候人會醒?”
“四個小時內應該會醒。”
許俏嘴唇發白,睫毛顫了顫。
“還要四個小時才能醒過來嗎?”
“也不一定,可能待會醒來也不一定。我們先給他打點滴消炎止痛,手肘和肩膀都有燒傷,傷口必須消炎。”
“好的,謝謝醫生。”
那醫生是個中年男人,看着就是有經驗的,表情柔和地寬慰她。
“不用擔心,應該沒問題。我都會在辦公室,有什麽事,可以馬上叫我。”
許俏垂眸看着林隅之,見他緊閉着雙眼在沉睡,什麽心思都沒有,也懶得跟醫生寒暄。
還是秦皓對醫生說了聲“謝謝醫生。”
一旁的阮峥勤看着躺在床上的林隅之心底也很不好受,瞄到門口的謝橙明在探頭,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他剛剛分明看到了,如果不是謝橙明的車撞到了林隅之的,他也不會沖出緩沖帶,直接撞牆上。
謝橙明心虛地垂下頭。
江琳看許俏臉色不好,扶着她在床邊的椅子坐下,捏着她的肩膀安慰。
“醫生都說沒事了,你不用擔心,林總很快會醒來的。”
許俏沉着臉,“調查清楚,我要知道到底是怎麽回事?”
車的事情一直是迎風在負責,今天會出現這樣的事故,他難辭其咎。
何況受傷的還是林隅之。
他走上前,說:“Boss,你放心,我一定調查清楚給你一個交代。”
許俏抓住江琳的手,“你也一起回去吧,我自己陪着他就行。”
江琳看了迎風一眼,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那你有事兒打電話。放心,俱樂部的事情,我們會弄好。”
他們離開後,阮峥勤拽着秦皓出去,想給他們留下點空間,最關鍵的是他要去找那個謝橙明算賬。
人都走了後,病房裏只剩下許俏和病床上的林隅之。
她呼了口氣,抓住他那寬大的手掌,貼在自己臉頰上。
平日裏溫厚的手掌,這會兒在病房裏被空調吹得發涼。
她抓着他的手掌,輕輕蹭了下自己的臉頰,突然覺得鼻頭發酸,眼眶濕潤。
“林隅之,你這樣,我心底堵得慌。”
聲音一出,她自己都吓到了,她從來沒有這麽軟弱的一面,好像再一開口,她就要哭出來似的。
她舉起手指蹭了蹭鼻子,本來都想忍住情緒了,可擡眸看到他躺在那兒,臉色蒼白,嘴唇幹幹的,有些破皮。
肩膀上還綁着繃帶,上身□□,頭發淩亂。
這樣的林隅之太狼狽了,完全不像平日裏那麽矜貴俊逸。
被壓下去的眼淚,再次湧了上來。
感覺到眼淚嘩啦啦從眼角滑落,許俏自己也吓了一跳,趕忙伸手抹掉眼角的淚水。
用力吸了吸鼻子,她深呼了口氣,努力憋住情緒。
可下一秒,她又崩了,眼淚吧嗒吧嗒就往下掉。
她不知道為什麽自己這麽害怕。
害怕會失去他。
鼻子被反複擦了不知道幾次,感覺皮都要擦破了。
可是那種情緒并沒有被壓下去,反而是看着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林隅之,許俏感覺自己快要崩潰。
她拼命地,拼命地,咬住嘴唇,想要憋住。
憋住。
憋住。
不許哭。
她一直這麽反複告訴自己。
突然,床上躺着的林隅之悠悠睜開了眼睛,剛好對上她哭紅的雙眼。
許是剛醒過來,他的聲音有點低啞。
“哭什麽?還沒死呢。”
許俏趕忙把眼角的淚水都抹掉,“沒哭。”
“沒哭,眼睛這麽紅?還能是進沙了?”
許俏回怼了一句,“才剛醒,你話怎麽這麽多?”
她站起身,并不敢看他,“我去叫醫生來給你看一下。”
她想轉身,被他拉了回來。
“我沒事,你坐下。”
“都昏迷過去了,還沒事?”
許俏回過身,泛紅的眼眸瞪着他,癟了下嘴,小表情還挺委屈的。
他腦袋其實有點疼,但看到她都哭成那樣了,他也不敢吭聲,只能盡量提起精神,先把她哄好了再說。
“我的身體我知道,沒什麽大礙,就是肩膀燒到了,現在感覺有點麻。”
手肘當時撞了門,也疼得厲害,這會兒手臂麻痹确實擡不起來。
許俏緊張地彎下腰,關切詢問,“肩膀疼是嗎?我讓醫生給你再拿點止疼藥吃嗎?”
他沒有回答,而是勾住了她的小手指,輕輕晃動了下。
許俏愣了愣,總覺得這動作有點撒嬌的意味。
他睫毛顫了下,對上她發紅的眼眸。
“我手麻,沒力氣抱你。所以,別哭。”
本來所有情緒都被暫時壓制了下去,可聽到他這句話,許俏瞬間又繃不住了。
她“哐”一聲,坐回椅子。
“我剛剛都吓死了!”
眼淚,也跟着滑落。
下一秒,許俏伸手要去抹眼淚。
太不争氣了。
可是,真的憋不住。
林隅之抓住了她的手,與她十指緊扣。
無奈嘆了口氣。
“想哭就上來,到我懷裏哭。”
許俏咬着牙,定睛看着他。
心裏徹底塌陷了。
作者有話要說: 林總:你把我女人弄哭了。
裏裏:啊???确定不是你把她弄哭的嗎?關我什麽事啊?
林總:給我哄好。
裏裏:要哄你自己去哄。
林總:那我只能身體力行。
裏裏:你這話有歧義!喂,你想對我女鵝幹啥?!
林總:關你什麽事。
裏裏:…………親媽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