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那個帖子到底寫了什麽呢?那時候仲春給他看的時候,他沒有看,然而畢竟是喜歡的人的過往,顧舟事後還是自己去搜到了那個帖子,看了一遍。
好的壞的,美的醜的,大體都知道了。
但是,那又怎麽樣呢?
顧舟還是決定,只認自己看得到的——現在是這樣,何必去糾結以前是怎樣?如果一個人,頻頻回首過往,不去看現在和未來,那得多累啊。
在這個世界上,又有誰能保證自己一輩子是聖人,一輩子純白無垢?
語言可以是利劍,傷人見血,也可以是良藥,治愈傷痛。
預想中的狂風暴雨沒有劈頭蓋臉而來,顧舟帶來一整片晴天——暖日和風,碧海藍天。
仿佛在這一刻得到了特赦,被免除了死刑,付俊卓閉上眼睛,眼淚源源不斷地流出來。
顧舟抱着他,拍着背的動作很輕,語調很溫柔:“不要哭。”
不要哭。
親近的人的這句話,往往會使人更加控制不住眼淚。付俊卓死死地咬着牙,憋得胸口生疼。
喜歡的人在自己面前哭,是什麽感覺呢?顧舟不知道,只知道這個感覺很不好受,如果可以的話,以後他都不想再讓眼前這個人哭,只想看着他笑。
然而現在——
眼前,付俊卓在極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緒,以至于渾身都在抖。
付俊卓忍得實在辛苦卻又停不住,這種樣子,看得顧舟不忍心讓他不哭,只好說:“如果實在想哭,就哭出來吧……不要憋着。”
到現在這個時候,纏了付俊卓一下午的那種恐懼已然消失不見,然而,大概是因為神經緊繃的那段時間太過痛苦壓抑,付俊卓竟然真的認認真真哭了好幾分鐘。
很久很久,順平了一口氣,付俊卓小聲說:“……關燈。”
聲音裏帶了長時間哭過的小鼻音,顯得可愛又可憐,顧舟的心猛地一軟,摸摸他的頭,去把燈關了。
也對,在學弟面前哭成這樣,大概是誰都會感覺很難為情的吧,如果這個時候,燈光再亮一些,照亮哭紅了的眼睛,豈不是……更尴尬麽。
所以,要關燈。
顧舟關了燈,去客廳抽了幾張紙巾,回來,替付俊卓擦幹淨臉,說:“我們去客廳吧,我幫你處理一下手。”
蹲在地上的人,低着頭,沒有動。
顧舟大概知道付俊卓的心情——小時候他有次在媽媽面前哭,哭過之後覺得挺丢臉挺不好意思的,那個時候呀,就不想看着媽媽的臉,希望媽媽能給他自己待會兒。
所以……顧舟看着蹲在地上的人——不能逼他,他愛蹲着就先蹲一會兒好了,只要他心裏好受,別的可以先不管。
顧舟想着是不是可以先處理一下廚房的玻璃碎片,付俊卓說話了:“我……腿麻了。”
顧舟彎腰,扶起付俊卓,把人帶到了客廳。
客廳裏有一只吃瓜群衆,正抱着磨牙棒看着這兩個人。
付俊卓坐到了沙發上,顧舟蹲着幫他活動腿腳。
似乎,付俊卓的身體很不好,諸如身體麻、腿麻、閃腰之類,經常發生,感覺是缺乏鍛煉。顧舟想着,以後要拽着這個人一起跑步,有時間的話,離a大不是很遠的地方,健身房也不錯。
一分鐘後,付俊卓的腿能自由活動了:“已經……不麻了。”
顧舟停下手,擡頭,四目相視,付俊卓已經不會躲他的目光了。
沙發上的人眼眶和鼻子微微泛紅,眉宇間一抹淡淡的想不開,但是即便如此,還是……很帥啊。顧舟迷失了兩秒鐘,然後努力地找回了自己:“手上處理一下吧。”
“我自己來。”
“……好。”
付俊卓去抱出了他的醫藥箱。
顧舟跟着,看他熟練地處理着自己手上的傷口,再看看裝備齊全的醫藥箱,心裏悶悶的,形容不上來。
什麽樣的人,才會把這些都備得這麽全呢?而且,付俊卓又不是醫生,這樣熟練的處理傷口手法什麽的……
手上的傷口,畢竟不是很嚴重,付俊卓做了簡單清潔後,拿三個創口貼貼好,就算處理好了。
顧舟算是放了心,去拿了掃帚,吸塵器。
付俊卓也一直有注意着顧舟——大片玻璃,用掃帚掃掉;地上玻璃碎粉用的是吸塵器,而不是抹布或者拖把,因為玻璃碎屑會粘在布上,後患無窮;最後顧舟熄燈關門,付俊卓猜,顧舟是在檢查是不是還有哪裏有玻璃碎屑。
果不其然,廚房門開後,只見顧舟關掉了手機電筒。
剛才他在黑暗中,用手機電筒照着地面,看看是不是還有碎玻璃躲在哪裏發着光。家裏有狗有人,地面碎屑不處理幹淨實在會很麻煩,很有可能會産生二次受傷事件。
付俊卓将顧舟的細心看在眼裏,恍惚間覺得,顧舟似乎并不是想象中的那麽太年輕。
顧舟處理好了玻璃碎片,洗過手,又走過來:“學長,有個問題,你手上有傷,洗澡怎麽辦呢?”
“……有辦法的,你不要擔心。”
明知道對方是成年人,能夠自己處理好一些事情的情況下,顧舟還是忍不住有些擔心,他跑去陽臺把付俊卓的毛巾和衣物收回來,又問付俊卓:“要不然……洗澡,我幫你吧?”
付俊卓趕緊搖頭:“不要,沒關系的。”
“那好吧……”
說起來,這麽多年來,付俊卓身上時常會出現各種傷口,“手上有傷口怎麽洗澡”這個問題,在付俊卓看來,根本算不上是問題。他在顧舟明顯不相信的目光中,套了個膠手套,抱着衣物進衛生間洗了個澡。
出來的時候,發現顧舟的被子在自己床上,和自己的被子各占了一半床。
看到這個的時候,怎麽說呢?付俊卓先是心一提,然後慢慢地,心回到了原位,他緩緩地松了一口氣。也許,其實這也是他所期待的吧?
不知不覺中,一開始那種“只遠遠看着,絕不靠近顧舟”的想法改變了,經歷過可能會失去的恐懼,再一次選擇的時候,付俊卓不會再想去拒絕。
說到底,真正喜歡的人,在乎的人,怎麽會甘心只是朋友呢?
正看着,顧舟拿了兩杯牛奶進來:“來喝牛奶。”
“嗯。”
兩個人面對面,各自喝掉了一杯暖暖的牛奶。
關于剛才的事情,誰也沒有提,誰也不想提;而關于今晚顧舟是不是回自己房間的問題,大概是付俊卓也不希望顧舟走,顧舟自己也想留下來的狀态,于是也是誰也沒有提。
很太平的場面。
顧舟就這樣留了下來。
熄了燈,兩個人接吻了。
黑暗中,只聽見呼吸聲,彼此的心跳聲。
“以後,無論是什麽問題,不可以胡思亂想,我們是兩個人,都不知道對方的想法,需要當面說清楚。”
付俊卓應着:“嗯。”
“這還不算。”
“嗯?”
“我們約好了,以後無論什麽事,都不要隔夜,都要說出來。”顧舟伸出右手,和付俊卓小指勾小指,拇指再對上拇指,“好了,你答應了。”
人的一生那麽短,經得起多少次的誤會呢?有什麽,就要說出來呀,這樣才會少些辜負,少些遺憾。
付俊卓頓了兩秒:“嗯,我答應了。”
“還有……”顧舟的聲音更認真了,他稍微停了一小會。
付俊卓屏住呼吸,等待着下文。
“我們,在一起吧。”其實說不說,兩個人的狀态,基本也已經是在一起的狀态了,但是顧舟就想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在“和付俊卓在一起”這件事上,他不想有任何含糊的地方。
“好。”
短短幾字,系住了兩個人的一生。
顧舟帶過來的被子,根本沒能發出它作為一條被子的職能,被冷落了一夜——顧舟抱着付俊卓,看着他在自己懷裏一夜安眠。
第二天一早,付俊卓醒過來,果不其然,眼睛腫得不像樣子。
顧舟看着他,伸手輕輕捏捏他的眼皮,露出了大大的笑:“早呀。”
付俊卓看着對方頭上的呆毛,嘴角微微一松:“早。”
早安。
醒來第一眼能看見的人,能第一時間互道早安的人。
他們,在一起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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